千里之外,《传说》明日之星颁奖典礼即将开始。
“最佳创新奖的获得者真的不来吗?”主持人在台下一脸八卦地问辛迪,“最佳创新奖可是每年最受关注的奖项之一。”
辛迪只好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也不清楚。他说有重要的私事呢。”
她自然知道,布莱克不来是因为之前的那点龃龉。而一向自诩公平公正的《传说》,也并不会将这些内情拿到台面上讨论。
辛迪对于布莱克拒绝出席确实有点失望,但内心也松了一口气。这名纸人作家若对之前的事未释怀,即便参加庆典也只是双方尴尬。她对奖项结局的戏剧化反转也倍感不悦。早知道如此,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去咖登市。恶心了作者,事情还是回到原点。
主持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却在撇嘴:内幕她早就打听得七七八八了。如果不是想打听一下那位能让主编连投资商的意见都不管的大人物,她才不会开口呢。
获奖者一个一个地被情绪激昂的主持人郑重而热情地请上台。精致的奖杯一座一座地被身份尊贵的颁奖嘉宾送到获奖者的手中。欢呼和尖叫如同舞动的丝带,连绵起伏。气氛持续走向高潮。
直到念到最佳创新奖获奖者名单,主持人宣布作者有事未来。台下顿时满场唏嘘和窃窃私语。
坐在辛迪左边的盖轻哼一声:“一个新人,脾气还挺大。”
辛迪对他的抱怨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布莱克的奖项被取消后,换成了盖推荐的一名新人作家。他对接的作家汉尼·哈里斯虽炙手可热,但近三四年都没有新作了。盖本来已向自己新发掘的这位作者透了口风。最后却遇到那样的结果。这事换谁,谁都会不高兴。
此时观看颁奖直播的一位读者,也发出了和盖一样的感叹。只不过他是带着欣赏和愉悦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安东尼奥,我就说他不会去吧。”
虎背熊腰的保镖点点头,表示认输。
被布莱克戏称为王子殿下的青年关掉直播,问保镖:“那四个自由贵族,如今什么态度?”
“四个人都坚持自己没有网缚任何人。”保镖马上回答,“他们还叫嚣,如果拿不出证据,就算是约克家的继承人也不能冤枉他。”
自由贵族,顾名思义,就是既没有被网缚,也没有网缚任何人的贵族。从领骑时代开始起,自由贵族就是皇冠家族和议会同时承认的合法存在。如果贵族立志成为自由贵族,只要在本地的自由贵族协会注册,对着画着一只白额高脚蛛的会旗宣誓即可。注册的自由贵族需要接受每年至少一次的定期或不定期的审查。《贵族管理法》也有专门的条款,保护自由贵族的合法利益不受侵犯。
然而并非每一个自由贵族都会严格遵守誓言。有的人会借用自由贵族的名义避免被网缚,同时又偷偷网缚其他贵族。这类上无领主下有骑士的贵族,被称为孤儿领主。孤儿领主是不受控制的贵族力量,一旦坐大必定会对皇冠家族统领的那张巨型蛛网造成威胁。然而辨魂师只能辨认出被网缚的魂力波动,对于那些网缚了他人但本人未被网缚的魂力波动,辨魂师并不能区别出对方究竟是自由贵族还是孤儿领主,所以清查难度非常之大。
青年叹了一口气:“上一个孤儿领主是怎么判的?”
“危害社会安全罪和叛国罪。死刑,没收一切财产,剥夺家族继承人资格。包庇者,同罪同罚。”保镖有条不紊地说,“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与自由贵族相同,领主和骑士也必须每年接受审查。通常情况下,他们只要填写一份表格,注明自己的领主是谁,骑士有哪些即可。欧盟调查局每年则会进行一定数量的抽查。为了通过这项审查,孤儿领主必须找一个包庇者,成为自己名义上的领主。
“你觉得,这半年来,到底是什么人不断给父亲寄孤儿领主的名单?”青年手撑着下巴,浅绿色的眼眸里光微微闪动,“贵族世家的人没理由做这种事。非世家出身的贵族倒是有可能。可他们一般只会针对特定的几个人。名单上的孤儿领主却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大区,目前也没发现什么共同特征。这人的目的我现在还没琢磨透,总觉得很不安。”
“或许,这人只是看不惯这种败类活着。”保镖的后背突然挺直,“对皇冠家族忠诚不是每个欧盟公民应尽的职责吗?”
青年听到这番论调,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往年都是各地自由贵族协会自查,偶尔派出旁系子弟巡视。今年父亲却要我亲自来。”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父亲这是打算给他们敲敲警钟了。”
“约克家族已经是对贵族群体最宽容大度的皇冠家族了。”保镖板着面孔,一本正经地说,“但有些人却把这份宽容大度当成了懦弱无能。”
青年忍不住莞尔:“安东尼奥,你学父亲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像了。”
“谢谢您的夸奖。”保镖欠了欠身。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再去一趟协会,让他们死个明明白白。”说到这里,青年收起眼中的笑意,房间的空气也随着他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那边的情况呢?”
保镖自然知道自家少爷口中的“那边”是指什么,马上回答道:“外面流传着狼族欲偷袭您的消息,想必是特地放出来的风声。科林多半看出他们的打算,把您这边防护措施又提高了。前日西十六区分局又俘获了一名狼族,据说在咖登市图书馆潜伏有四年了。”
青年微微蹙眉。他抬手摸了摸戴着耳钉的左耳,得出一个结论:“潜伏了四年还被挖出来。看来上一批被俘虏的狼族里,有人已经被网缚了。”
布莱克并没有观看《传说》颁奖的直播。事实上在银行账号收到奖金的那一刻,他已经将整件事抛诸脑后。所以此刻他正戴着一只耳机,心无旁骛地盯着屏幕上的新文稿,修改着不满意的部分。
和之前那篇不同,布莱克选了一个没什么新元素的题材。既然不能靠创意取胜,便只能靠叙事技巧和文字功底增彩。这也是布莱克的用意所在:尽管学习了七个月的通用语,他自觉与母语创作者相比还有不小差距。所以这样的一篇练笔文,他并没有选择《传说》,而是选择了一流小说期刊中名气垫底的《风色》。
可惜没过多久,布莱克就写不下去了:楼底下的过道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但他侧耳听了一会,又没了动静。
面试时老板说起的“不太平”,实际上是少数异级测试的通过者造成的。这些刚满十六岁的孩子们因不肯接受网缚而离家出走。手上无钱,又不敢公开露面,只能夜间跑到餐馆或面包房偷些食物。若只是自用还好,就怕他们愤恨之下故意损坏食材或厨房设备,甚至向食材中投毒的话,那餐馆就要倒大霉了。
“自由贵族协会不可能接受所有的申请者。人人都拒绝被网缚,领骑制度岂不是个空架子?这些新生异造师的家人,也未必理解他们的想法。”老板当时穿着围裙,在水池边洗着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围裙,脸上带着同情地感叹。
布莱克那时才知道自由贵族是什么。不过在他看来,自由贵族协会的存在有些可笑:真正想成为自由贵族的贵族未必能够注册成功。而注册成功的自由贵族,也不一定是真正的自由贵族。贵族世家的继承人可以借此在家族的掩护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一张蛛网。当然,皇冠家族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蛛网脱离掌控,变成威胁。
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顺手保存了稿子,布莱克将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快速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变得僵直的身体,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小隔间。
从声音的方位判断,刚刚的异响应该是发生在一楼厨房附近。
一楼没有开灯,仅有路灯的光从窗户射进来。布莱克的脚步很轻,呼吸缓慢又稳定,仿佛处于深度睡眠之中。他快速而安静地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下来。
“出来吧!”布莱克突然喊道。
黑暗静悄悄的,像一只蛰伏在深洞中的野兽,窥视着他。
“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布莱克淡淡道,“我的视力很好。”
他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便走下台阶。手里的电筒仔细地向餐馆大堂的各个角落扫射。但扫射了几圈之后,并没有照到任何人影。
“切—”布莱克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又回了楼上。
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藏在楼梯下的男人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拿了东西马上走。”
少女紧张地点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储藏室。少女看着满架子的原材料,咬着嘴唇,声音细弱地问:“该拿什么?”
“当然是饺子,好吃又方便。”疤脸男人轻车熟路地打开冰柜,抖开一个大购物袋子,麻利地从柜子里掏东西。少女脸上起初是羞愧之色。但片刻后她的神情就变得坚毅起来,跑过来一起装袋,动作渐渐变得比男人还迅猛。
就在袋子快被塞满的时候,两人同时感到一只手按上了他们的肩膀。
女孩到底是第一次偷东西,惊叫一声,惶然后退。疤脸男人则毫不犹豫地把手上那袋饺子向来人身上扔去,同时向少女喊道:“跑!”跟着便与来人缠斗起来。
可惜他的动作虽凶猛,却次次落空。片刻之后就被对方击中要害,压制在地上。
“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好看的!”疤脸男人脸贴着地吼道。
被吓瘫在一边的少女却从惊惧转为惊讶:“布莱克?”
布莱克这时才辨认出少女的面孔,是汉森小姐派对上的粉红色少女。她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粉色的运动服,只是脏兮兮的,在微弱的光线下难以分辨出原有的颜色。
“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两个人发出相同的问题,然后同时一愣。粉红色少女沉默了起来,布莱克却皱起眉头,继续问:“你离家出走了吗?”
少女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回答布莱克的问题,只是恳求道:“你能不能先放开他?他不是坏人。”
布莱克犹豫了一下,移开了腿。
疤脸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后退到少女旁边,做好了随时带着她离开的准备。
布莱克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诱拐未成年,在警察带走你之前,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布莱克,是我自己要走的,和他没有关系。”粉红色少女突然开了口,“我通过了异级测试。但是,但是—”她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我不想被网缚!我不想做谁的骑士,我只想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我真宁可自己没有任何天赋,就是一个普通人!”
布莱克没想到看似乖乖女的粉红色少女竟然这样有主见。可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起阿曼达生死不明的画面,心中生出的欣赏之情也变得晦暗起来。布莱克不知道自己该鼓励少女还是该劝她回家。思考了几秒钟,他走到冰柜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从冰柜里又拿了几袋塞进去,打好结递给了少女。
“老板明天还要开业,不能给你们拿光了。”
少女茫然地接过去,结果被沉甸甸的布袋压得一歪。疤脸男人赶紧把袋子接过来,看向布莱克眼神也有了些不同。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他说。
少女本来还强撑着一脸平静,听到这句话眼圈却一下子红了。她冲过来抱住布莱克:“布莱克,谢谢你!”
布莱克刚想拍拍少女的后背,一股凌厉的危机感迎面窜起。面前的少女身体一僵,清澈的眼睛里写满惊痛。她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双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向下瘫软。
布莱克下意识抱住少女,想也没想就扭身向后跃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两人重重落在地上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好像布莱克突然间失聪了。但他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他手脚并用地拖着少女一起躲到储藏室死角。大约一分多钟后,身上再没有被细小物体迸击中的感觉了,布莱克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对面墙上十几块玻璃全部碎裂了。透明的玻璃碴撒得满储藏室都是。而他和少女刚刚所立之处的地面上布满了密集的弹洞。弹洞的附近,被击打起的一蓬蓬粉尘正在缓缓下落。
疤脸男人扑了过来,颤抖的手按住少女背后鲜血涌出的伤口。一两秒后,布莱克才听见他开合的嘴里发出的声音:“—醒醒,黛西。黛西,坚持一下!”
粉红色少女的伤口极靠近心脏。根据在汉森诊所的耳濡目染,布莱克知道就算马上把她送往医院怕也无力回天了。况且即便还有救,反贵族分子又怎敢光明正大地去医院?
布莱克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急救知识做了最后的努力。事实证明,这努力只是徒劳。
“你们有异级治疗师可以支援吗?”
疤脸男人咬着牙,摇了摇头。他看着少女越来越弱的气息,愤恨又不解:“我们是随机选中的这里,调查局的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布莱克沉默了。
少女中枪之后,袭击者并没有停手。躲在暗处的枪手针对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狼族。他突然心口一颤:储藏室的上方就是自己的卧室。这两处的窗户都是对着同一个方向。适才如果不是少女突然来抱自己,这一颗子弹本来该射中的—是他!
他不由得忆起白日里,调查局那位队长临走时饱含深意的眼神,手指狠狠扎进手心。愧疚如同少女粉色衣服上的血色,在布莱克的心头不断扩大。愤怒则在心脏延伸出的血管里一路爆芽,狂躁地霸占了大脑每一个角落。布莱克忽然觉得,太平日子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将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付诸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两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家商务旅馆旁的巷子里。
储藏室和小隔间的窗户对着的这家只有两层的旅馆。从子弹射出来的方向和角度,布莱克判断,狙击手大概率在二楼南向西侧两个房间中的一间。
将兜帽拉上,他的手在肮脏的地上摸了两下,在脸上抹了几把。接着人猛地向上一蹿,双手双脚撑住窄巷的两边墙壁,如同一只壁虎,眨眼间向上游了三四米。及至走廊尽头的窗户,他侧身一扭,扒住窗外沿,向里扫了一眼:走廊没人。地面有地毯。所以他翻进去时,脚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保存文稿时,布莱克看过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八分。现在则应该是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正是旅馆客人们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刻。只要不弄出什么大的动静,他被人意外发现的几率还是比较小的。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袭击者在哪里?
布莱克飞快思索着。
五秒钟后,一声急促尖锐的火警铃声在整个旅馆响起。客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惊醒,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向外门外冲去。
“失火了!失火了!”
“哪里失火了?你们看见了吗?”
“不知道,没看见。但火警铃响了,先出去再说吧!”
走廊上挤满了向下冲的人。混乱中落下的拖鞋被踢来踢去。没人注意到一个笨拙的年轻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观察。等所有人离开,年轻人才走了出来。
西侧的那两间房,一间房门大敞,里面无人,毯子凌乱地落在地上。刚刚从里面跑出来的是两名穿着蕾丝吊带睡裙的女士。她们眉宇间的惊慌失措不似作假,被布莱克暂时排除嫌疑。而另一间却房门紧锁着,始终无人出来。
他走到门口前,试着扭了一下,果然打不开。布莱克眯起眼睛,后退三步,猛地踢向房门。
门被狠狠砸在墙上。回弹时还在微微颤抖,但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布莱克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将警惕心又提高了十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门后,浴室中,衣柜里,床底,窗帘后……都没有人。但窗台上却有一片清晰的脚印。从大小看,是属于男性的。两扇窗户就这么随意大开着,诱人伸头一探的意味十分明显。
布莱克抬手将两扇窗户关起,麻利地从里面锁上,还拉上窗帘。切断了袭击者的退路后,他离开房间,全速奔向了天台。
推开天台的铁门,布莱克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他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先抛出一只刚刚顺手捡起的拖鞋。
拖鞋受到了“热烈”的招待,在半空中被打得离开原来的轨迹,但仍旧没发出任何声音。布莱克瞥了一眼地上“皮开肉绽”的鞋子,跟着扔出第二只鞋子。毫无疑问,它同样被一弹穿心。
对方的枪法很准。布莱克想着,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这不是汉森医生的那把,而是老板配给他防身用的。
旅馆的天台上除了他所在的楼梯间,空无一物。但从门缝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正是东面另一建筑的天台。不同于这边的空旷,那边是一家露天的空中酒吧。无论是桌椅吧台,还是各类纸扎布垂的隔断,都非常适合用来隐匿身形。
狙击手已经占据有利位置,布莱克心微微一沉。他当然不能在对方的瞄准镜下,凌空翻过去,哪怕这两栋建筑之间就是他适才爬上来的窄巷。
他想了想,在铁门的遮挡下,举枪绕行到楼梯间的另一边,后背紧贴着墙壁,试着从那一片黑暗模糊中捕捉对方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射击。上一次拿枪去找汉森小姐的同伴,只能算是吓唬人。
维持这个姿势大约有五六秒,布莱克忽然感觉这个场景十分熟悉。他莫名认为这应该不是自己第一次射击。毕竟从前他在射击场练习的时候—
等等。
布莱克一时间完全忘记自己还在与对敌人对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次一定一定要留住这份的记忆。此刻的亚裔青年就像一个骨灰级垂钓爱好者,死命地揪着唯一的饵线,使出全身力气将它一厘米,一厘米……一厘米地拖出昏暗而幽深水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鱼钩那头勾住的东西,非常非常的珍贵。
然后,他就掘出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清朗而低醇,谆谆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一条一条嘱咐他如何使用枪支,如何寻找敌人的踪迹,如何隐藏自己,如何捣乱敌人视线……
布莱克拼命想看清这人的脸,但是对面建筑物传来的危机感又骤然降临。
他利落回身,躲入背面的墙后。刚刚所站的位置附近又多了一个弹坑。然而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就是这种感觉,快想想。
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这样集中,而他眼前的视界也逐渐发生变化。
这一刻,仿佛是异世界的星空降临。曾经反复梦见过的那片星海在布莱克眼前出现了。它广袤无垠,壮阔浩瀚,宛若最昂贵的黑丝绒一般纯净。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点好似真正的精灵,在他的身边或远或近地跃动、旋转。远处还有若干五彩的星云,舞动轻轻的薄纱,仿若女神芙洛拉华贵的衣袂……
布莱克闭上眼睛,从墙后闪出。
瞄准那只跳跃的火蓝色光团,他抬枪平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