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八章 京华市造纸预赛

造物者之歌 狷狂 第2页,共2页

“你们是什么人?你……你们想干吗?”邓翔不由得退了一步,发觉事情有些不对。

这班人齐齐从自己衣内掏出一张胸牌,挂在自己的左胸前。胸牌上的logo是一个红色的手书狂草“首”字。

“首家纸源派遣。”一位学生家长打扮的中年妇女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威胁到我们雇主的安全。请保持安全距离,否则后果自负。”

邓翔脸色大变,他作为一名四星造纸师,自然知道这家一年来异军突起的纸源劳务企业:首家纸源传闻资金十分雄厚,决策眼光精准。虽然购置纸人的准入门槛略高,但在纸人权利保障上却声名在外。很多自由纸人都乐意挂靠在这家企业下工作。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造设系学生竟会舍得雇佣首家纸源的便衣保镖。便衣保镖不同于贴身保镖,通常隐藏在暗处,一般是不乐意正常生活被打搅的公子哥儿们才会请的。

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周围参赛者的侧目。他们惊异地看着京华大学的这群人,窃窃私语起来。

组织方的工作人员本来只是在一边旁观。毕竟这种参赛团队内部的小纷争,只要不影响比赛秩序,他们管不着也犯不着管。但是眼见阵仗要闹大,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赶来,“发生了什么事?”

在丁一卓的斡旋下,比赛方的工作人员总算没有做出什么处罚,只要求他们这一队先行入场做准备,说完还特地看了简墨一眼,显然对于未曾发现这么多便衣保镖而感到恼火。

陈元他们进去后不久,简墨明显感觉在身边巡视的人多了不少。他不由得自我打趣:自己好像总跟造纸比赛的安保人员搞不好关系。

这个时候跟着另一辆校车来的薛晓峰总算到了。

“路上堵车了。”他一走到简墨身边,就四处张望,“陈元他们不是走在前面吗?还没到?”

“他们提前进去了。”简墨解释道,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经过七河谷森林事件,薛晓峰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似乎想分辨出哪些是简墨的保镖。

这时,简墨的灵台视角又观察到四只光团在向自己靠近。他定睛一看,正是他们的系主任石正源、院长李铭,还有一对夫妇和一个青年向他们走过来。

“主任,院长。”简墨礼貌地问好。

石正源哈哈一笑,“谢首,你的排场不小啊。”

简墨无奈地笑了笑。

从七河谷森林回来后,经过和简要的商量,他决定将一部分实力适当地展现出来。虽然对京华市的大家族来说根本不够看,但威慑一下那些威胁不大却喜欢恶心人的小人物还是可以的,比如邓翔之流。

李铭笑着说:“见了主任、院长知道招呼,怎么见了校长倒一声不吭了?”

石正源打趣道:“这孩子怕是连校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说完指着那位儒雅的中年男子道,“这是谭副校长和他夫人,还不快打招呼?”

眼前的男子大约五十岁出头,气质平易近人,未语先笑,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谭副校长?谭长秋?简墨忽然想起,简要有一次说过,十六年前与张亚关系紧密的人中就有此人。简墨心里琢磨着,脸上表情如常,只微微向此人鞠躬行礼,“谭校长好!”

但当他直起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谭夫人时,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此时简墨的魂力波动仍然处于收束状态,因此当她靠近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块淡紫色的半透明玻璃体。起先,他还以为中年美妇的魂力波动太小,被周围四人的魂力波动所掩盖。可现在仔细一看,这中年美妇分明是一个纸人。

原人和纸人结为夫妇虽是法律允许,但即便在规矩混乱的六街,简墨也未曾见过。他看了一眼挽着谭夫人的青年。这青年不是中年美妇的亲生儿子,但与她的亲昵表现却与正常母子无异。简墨将疑惑暂且收起,又礼貌地喊道:“谭师母好,谭师兄好。”

谭夫人笑道:“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现在的孩子大一点,都不愿意喊人了,不知道害羞个什么劲。”说着斜眼看了一下儿子,掩嘴笑了笑。

旁边的青年恼了般看了母亲一眼,仿佛在说别扯到他身上,随后也对简墨点头,“师弟好。”

谭校长笑呵呵地说:“你们主任和院长跟我多次提到过你,很是看好你。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你们是来送陈元的吧。”李铭知道他俩关系好,“他最近进步挺大的,一下子从特三级跳到特五级……欸,一卓比赛,怎么没看见苏圆来送呢?”

石正源明显不大喜欢苏圆,“那小姑娘不在也好。年纪不大心思不小,有她的地方总少不了是非。”

“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谭校长不以为意,淡笑着说。

石正源瞧了谭校长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李铭呵呵两声,“我说你们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别在孩子们面前耍脾气啊。”

正说笑着,薛晓峰忽然说:“陈元怎么出来了?”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简墨向入口看去,果然见到陈元与丁一卓走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李铭作为造纸学院的院长最是关心,首先开口问。

陈元阴着脸没有说话,丁一卓开口解释:“陈元刚刚发现他的魂笔不见了。”

“不见了?”李铭诧异道,“怎么会不见呢?你最后一次见到它们是什么时候?”

“离开寝室前我还检查过一遍,直到刚才进了赛场,才发现背包被刀片划开。其他的东西还在,只有魂笔不见了。”陈元一边说一边翻过背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大家一看,果然背包有道一指长的破口,边缘齐整,顿时心里一寒。如果是走前忘拿或者中途丢失还好说。但这显然是蓄意偷窃,想让陈元无法参赛。为了防止意外,学院还专门派车辆接送,因此同车的都是一起参赛的学校同学。

丁一卓看了陈元一眼,“我带了两支,说借陈元一支,他又不肯。”

李铭摇摇头,“你们带的魂笔不是m8,一支不保险。你借给了陈元,可能最后两个人都拿不到好成绩。”他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一卓你先进去参赛。还有半小时才开考。我们在外面再想想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是25岁以下组选手要求使用同校造设系学生的作品,因此魂笔都是请造设系的大四生提前根据原文制作好的。临时去找,哪里正好就有现成匹配的。大家对这一点都心知肚明,只能听着石正源给几个大四生打电话。

这时简墨走到一边,给简要打电话:“……能找回来吗?”

简要否决了这个可能,“不知道两支魂笔的具体坐标,无法置换。”

简墨想了想,低声道:“我魂笔笔架上第三排第七格,有两只m7的试验品,属性与陈元的原文属性大致契合,应该勉强能够应付一下。”

简要提醒道:“少爷不担心暴露了吗?”

“那份试验品和完成版只有七八成相似。”简墨低声说,“再说现在点睛纸笔上模仿m系列的魂笔多的是,应该无妨。”

石正源打了一圈电话一无所获,忍不住骂道:“比赛不就是为了发挥造纸师最好的实力吗?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能弄到的最好的魂笔呢?”

陈元在旁边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简墨摊开手掌,“这是我练手的作品,与你的原文属性大致相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元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是你做的?”

薛晓峰也惊喜地大叫:“阿首,你真是大救星!”他这一喊,石正源、李铭、谭校长的视线也都转了过来。

石正源有些不相信地伸手从陈元手中拿起一支魂笔,“你做的?给我看看!现在大一生就能开始做魂笔了吗?不是到大二才开始教画导流图的吗?”

他拨开保险环,小心地向里查看,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怎么了,主任?”薛晓峰以为石正源发现了不好的地方,紧张地问。

石正源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魂笔上收回目光,盯着简墨的眼睛道:“谢首,你老实说,这魂笔真的是你亲手做吗?如果不是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作为造设系的主任,目光自然歹毒。简墨并不意外石正源说这话。“我以人格担保,是我亲自设计,亲手制作的。”

石正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魂笔还给陈元,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此时此刻,远远躲在一边的林跃几乎要跳出来:怎么陈元那个家伙还是进去了?谢首怎么会正好带着两支魂笔,属性还是匹配的。这也太巧了吧。

“师姐,这怎么办?要阻止他啊!”林跃急道。

“住嘴,你脑子坏掉了吗?”苏圆皱着眉头说,“你没看见院长和校长都在吗?这个时候去阻止陈元,不是摆明是我们设计陈元?先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吧。谢首不过是一个大一生,怎么可能做出魂笔?这魂笔八成是他买来准备仿制的。待会儿我们就去比赛方的纪律监督会投诉,这可是他们自找的!”

“对啊。本来我们只是让陈元参加不了这一场比赛,可如果被纪律监督会发现作弊,那可是要禁赛三年的。”林跃兴奋地说,“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情,本来打算只是来看看的三位校方领导,都决定等到下午比赛结束后再离开。不过比赛时长八小时,他们便决定找个地方喝茶打发时间。简墨婉拒了三位师长的邀请,和薛晓峰继续在赛区外等候。

比赛正式开始,赛区外的校园空荡荡的。简墨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玩会儿手机,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瞬时呆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原人和两个天使——一个金色长发,手持红色十字架,眼神锐利,俊美无俦。另一个浅银色短发,冰蓝色眼眸,沉静而高贵。

米迦勒。

加百列。

简墨第一次亲眼看到异体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目光落到中间的原人身上。这名男子褐发褐眼,欧裔相貌。魂力波动仅仅比陈元略强些,显然不是这两名天使的造师。

这一行特别的组合不只引起简墨等人的侧目,比赛方的工作人员迎接的态度更是殷勤。

过了几分钟,那名欧裔男子向简墨走来,“我是霍恩·格兰,负责欧亚造纸交流赛的安全监管。不知道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谢首,京华大学造纸学院的学生。”简墨回答道。

“刚刚的事情我已经了解,责任不在你。不过职责所在,工作人员不得不出面干涉,请你谅解。”霍恩态度十分温和,“如果谢同学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我提出来。”

这让简墨有些意外,毕竟霍恩·格兰刚刚与工作人员交谈时看起来十分严厉。简墨本想说没事,但突然改变了主意,把陈元魂笔被偷的事情说了出来。

霍恩点点头,“谢同学,这件事情我会进行调查。有了结果我会通知贵校的。”

简墨不知道,以造纸师联盟执行主席的身份,这种小事根本不必霍恩亲自出马。只是正好他和李微生约在附近,一时兴起,来看一眼。

“正好路过考场,处理了一点小事情,所以过来晚了。”霍恩笑着说。

李微生亲手替他倒了一杯茶表示慰劳,“辛苦了。”

“我已经与联盟里九星造纸师接触过。其中有七名表示不想插手李家事务。有五人明确表示愿意支持你进造纸管理局,有三个人想和你面谈。其他五人目前态度暧昧——我知道其中有两个人是倾向你三叔的,其他的就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了。”

“那三个人就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合适的见面时间……不知道秋主席,他对我的看法如何?”李微生问。

“老师对李家的态度,我想你是知道的。”霍恩摇摇头,“你的事情我都是背着他去做的。哪敢在他面前提,那不是找骂吗?”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秋主席还没放下啊。”李微生叹了口气。

“有什么办法,老师可就那么一个女儿。”霍恩说,“再说当初的婚事,老师本来就不赞成。”

正说着,霍恩的手机响了。

“格兰主席,有两名学生来纪律监督会,投诉京华大学一名叫陈元的选手使用不符合比赛方规定的魂笔参赛。这种层级的事务本不必惊扰您,但刚刚您恰好提过这位选手,所以特地通报您一声。”

陈元?霍恩马上想起了那个少年,于是吩咐道:“比赛先正常进行。等结束后,通知他们校方领导,将陈元和那两名举报的学生一起带到监督会办公室,我亲自处理。”

下午5点30分,比赛结束。简墨与薛晓峰在场外等陈元出来,但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连丁一卓都没有出现。两人正疑惑,却看到石正源、谭校长等人一脸霜色地走了过来。

“谢首,你跟我们来一下。”石主任声音冷漠,显然是镇压着怒火。

简墨心中诧异:“是陈元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元有没有事情,就看你的了。”石正源愤愤道,“我就知道那个小姑娘不是个省事的!”

等到了赛场内的纪律监督会办公室,简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你们投诉陈元使用不合规定的魂笔?”丁一卓色厉词严地责问苏圆,“你是怎么知道他的魂笔不合规定的?”

在院长、副校长的目光下,苏圆哪还敢随便开口,满脸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林跃一见到院长,就知道事情坏了。他先是畏缩着不敢开口,但见原来一向高高在上的师姐也退缩了,反而不屑起来,破罐子破摔道:“怎么知道的?我们亲眼看见谢首把自己的魂笔给陈元。当然就是违规!”

“亲眼看见?你们也在赛场附近?”丁一卓果然把目光投向林跃,“你怎么知道那魂笔不是陈元的?他们俩是朋友,谢首帮陈元带套备用魂笔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可能,魂笔是谢首的,不是陈元备用的。”见到鲜少主动与他说话的丁一卓居然亲口来提问,林跃顿时激动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丁一卓又问,“你跟他们又不熟。”

在丁一卓的一再逼问和众多目光的盯视下,林跃被逼急了道:“陈元分明是被偷了魂笔,没有办法才离开赛场的。他根本没有其他备用的魂笔!”

他气急败坏地转向陈元,冲着陈元的脸说:“陈元,你不用师兄和老师帮你编造谎言。你用的就是谢首的魂笔,绝对不是本校师兄师姐制作的魂笔!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陈元冷眼看着色厉内荏的林跃,“我的魂笔被偷了,并不能说明谢首拿出来的就不是备用魂笔。除非你提前打探过,我只带了两支魂笔。从开始到现在,丁师兄从没说过我的魂笔是被偷的。比赛魂笔是定制物品,虽然价值不菲,但就跟眼镜一样,属性不配,偷之无益。一般人不更应该猜测,是我忘拿或者遗失在哪儿了吗?”

“我,我——”林跃被陈元问得哑口无言,眼珠乱转,最后忍不住又偷偷看向苏圆。见苏圆低着头,完全没有搭救自己的意思,道:“这……这和我没有关系,都是师姐的主意。她让我买通了邓翔,让他的纸人找机会偷陈元的魂笔,让他比不成赛。我,我都是听她的。”

这一下苏圆成了众人目光的聚焦点。

真是个蠢货!苏圆恨恨地瞪了林跃一眼,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彻底失算,但内心的骄傲还是让她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大家,“陈元突然越级,让林跃失去了参赛资格。他气恼不过跟我抱怨,我们便商量着与师弟开个玩笑。我们本没有打算真的破坏他的比赛,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只要陈元一出现,我们就会把魂笔还给他。如果不是谢首先把魂笔给了陈元,我们早就把魂笔还回去了。我只是一个特二级,陈元能不能参加比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打算把魂笔还给陈元,那魂笔呢?”丁一卓冷冷地问。

魂笔一到手,苏圆就扔了,现在哪里还有。她急得额头冒汗,“我看见陈元拿了谢首的魂笔,见计划落空,一气之下就扔了。”

“就是就是,我和师姐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打算真的不让陈元比赛。”林跃连忙跟着附和,但眼睛却盯着陈元,“却没有想到陈元居然违规使用了非本校学生制作的魂笔,这对其他比赛选手,就太不公平了吧。”

石正源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若不是比赛方负责人在现场,他就要骂人了。谭校长的表情也十分尴尬。比赛前他还和石正源因为苏圆起了口舌,现在却打了自己的脸。

唯有李铭面上虽然没有笑容,却已经维持着从容淡定。

丁一卓向冷眼旁观的霍恩道:“此事的前因后果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但陈元所使用的两支魂笔是我校造设系学生谢首亲手所制,并没有违反比赛的规定。”

林跃瞪大了眼睛,不服气道:“他说是自己做的就是他自己做的?大二生才开始学习画导流图,大三的学生才学会完整的制作流程。谢首不过是一个造设系的大一生,说魂笔是自己做的,真是信口开河!”

霍恩看了看在场众人各异的表情,“你们各执一词,我也无法评判,还是请这位谢首同学亲自解释。”

这时,一直在众人背后默默旁听的简墨才被让了出来,霍恩拿出两支魂笔,“这两支魂笔是否是你亲手制作的?”

简墨不置可否,向工作人员要来清洗液,戴上手套,将残留的点睛冲洗干净,然后打开那两支魂笔的保险环,仔细查看了内部结构,才向霍恩回答:“这两支笔是我的作品。”

“装模作样?”林跃嘟囔着,“一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既然知道有人喜欢玩些阴人的手段,我自然也要小心一点。万一我给陈元的魂笔中途又被谁调包,我就莽莽撞撞地认了,就算事后分辩,又有谁信?”简墨瞅着林跃,不急不躁道。

“你——”林跃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简墨在含沙射影地骂他。

苏圆到底比林跃还是多一点智商,没有浪费时间在无聊的唇舌之争上:“你怎么证明这魂笔是你亲手制作,而不是买的或者别人送的?”

简墨向霍恩道:“格兰先生,比赛里有让选手证明魂笔是谁制作的规定吗?”

“每一个人都检查,自然是无法做到的。”霍恩此时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反比之前的温和让简墨感到更正常,“但如果有人举报,纪律监督会也不会置之不理。”

“应该怎么证明,要我亲手做一次吗?”事情到了这一步,拒绝显然是不行的。简墨便问,“材料和手工倒好说,但溶液调配和浸泡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如果不考虑魂笔实际使用效果的话,我可以现场演示一次。”

魂笔制作师的真正实力虽然不能说窥一斑而知全豹,但只是检测一个大一生是否可以制作出一支完整的魂笔,霍恩认为这种程度的证明已经足够。作为本次比赛的高层负责人,他直接拍板道:“这样就可以了。”

为了尽快确定陈元的成绩是否作数,在赛方提出要求后,独立造纸学院很快给出答复:出借学校的一间制作室和全套制作工具、器械,并提供所需全部原材料。

简墨提供给陈元那支笔的原材料不算名贵,因此他清单上的材料很快就被送来:五十年生的宋振木、已经车好的空白笔芯、内嵌弹片、隔离纸、外壳,还有保险环等小配件。

他先将桌面上的原材料、工具等全部整理齐备,一一过目发现没有任何遗漏后,方在众目睽睽下不慌不忙地洗手、擦净、穿工作服、戴上口罩。

先取了两个厚度不过1.5毫米的半环形笔芯,用卡尺量了一量,用铅笔做了记号,拿到小铡刀上截了理想的长度。然后取了一只加热炉烧了一小锅开水,将两只空白笔芯丢入其中,待水沸12分钟后,用镊子小心取出,用棉布吸干水分,又以炉火内焰将表面烘烤干燥。他用中指指腹轻轻在内壁捏了一个来回,感觉柔软度可以了,方才又取出角尺,将内壁上下沿弧度分作6等分,每30度为一份。

将两个半环形笔芯都做好记号后,他便将笔芯固定在工作台,不断以卡尺比对上下对应的等分点,在内壁中用直径0.1毫米的木柄刻针刺出细细的标记点,然后将它们连成一条线。他没有用初学者常用的记号笔,以减少笔芯吸收的墨水杂质。

简墨一旦开始工作,注意力就不在身外。他没有注意到,开始还有人窃窃私语的工作间慢慢安静了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拿放工具时发出的细小声响。而他自然而然也错过了周围的人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意外、不敢置信乃至震惊的表情。

刚才临近发飙的石正源,此刻竟然完全不生气了。眼前这个他自以为了解的学生,正用实际行动刷新着自己在石正源脑海里的印象:

对材料很熟悉,清单列得很仔细。年份、部位、尺寸、采集时间、处理工艺都有注明。书写之规范,即便他带的研究生,也没有几个能够坚持做到。

对工具很熟悉,工作习惯很好,甚至有些太苛求细节。但对于一个优秀的魂笔制造师来说,这是极为珍贵的品质。须知最好的作品需要最完美流畅的工作状态、最严谨端正的工作态度。现在即便是已经小有名气的魂笔制造师,又有几个会在工作的时候,细致到戴上口罩,以避免无意中将唾沫咳到材料上?

手法非常娴熟,各种测量、标记手法干净利落,步骤没有偷工减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习惯性动作,标准到可以直接录制成教学视频,而且看他随意自如的姿态,显然是长年磨炼出来的。

他甚至知道,使宋振木柔软易雕刻却又不易开裂的技巧——用冷水煮沸12分钟,再低温烘烤至表面干燥。石正源正心情舒畅地盯着简墨的一举一动,突然见他的这位学生开始在内壁上用刻针刺记号点,不由得叫道:“你连导流图都不画吗?”

石正源的叫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十分响亮,然而工作中的少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手中的刻刀稳而有力地在内芯上勾勒。

导流槽仿佛广袤田野上的田埂,一会儿直行,一会儿偏斜,一会儿分岔,一会儿聚合……又仿佛是小树生长过程的视频快放,从一根小小的苗,快速地成长,然后生成两个枝丫,两个枝丫又生成四个枝丫或者六个枝丫,枝丫生枝丫,以一种充满生机的韵律,一种勃发美感的姿态不断地向外扩展,扩展……纹路有条不紊地布满了内壁。

李铭、谭校长、丁一卓和陈元此刻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霍恩淡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异。唯有苏圆和林跃相视而笑,面露得意之色。

“魂笔制作师都是先在纸上画好导流图,然后对照导流图在内芯画出导流槽,最后用刻针或者刻刀雕刻导流槽。”林跃压低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冷笑,“为了过关,他也是豁出去了。”

苏圆鼻子哼了一声:“希望他的这份自信能够坚持到最后。”

丁一卓瞥见两人这副表情,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表妹虽然与他一起长大,但受姑姑和姑父的影响更多,过分看重造纸师的荣耀,以至于对其他任何职业都懒得付出关注。就像现在,连大一的陈元都从简墨的操作中看出他的高明之处,已经是大二生的苏圆居然还会误解石主任的话是指责简墨在偷工减料。

简墨刻完一支,如法炮制另外一支。直到两支都做好,他将两个半环笔芯对好,轻轻打入插片,将它们连接成一只环。至此,魂笔最重要的环节,完成了。

接下来装好外壳,灌入点睛,合上保险环,简墨方才合上眼睛,深深舒了一口气。等他将目光从魂笔上移开的时候,看见周围人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愕然了一秒,方才把魂笔递给霍恩。

霍恩将魂笔交给纪律监督会的工作人员。三分钟后,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扫了一眼面色如墨的苏圆和林跃,然后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宣布道:“本次比赛选手陈元所用的魂笔符合比赛方要求,参赛成绩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