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迪普雷还没有进镇就关上了车灯,然后,把车子慢慢地一直开到工厂门口。他按照预定计划把车停得很远。

按照组织的条令,对罗贝尔,他做了各种各样的试验。全都没有用。他总是缺少一种要素。“啊,对了,是这样的,我忘记了!”罗贝尔嘻嘻哈哈地说着,在他眼中,什么都不太重要。在沉浸于一片黑暗的汽车里,迪普雷做了最后的一次尝试。

“啊,是吗?”罗贝尔对每个句子都会这样反应,仿佛他是第一次听说,叫人真想扯起嗓子对他大声吼叫。

于是,迪普雷做了他不想做的。他十分沮丧地掏出一张纸,纸上是条令,大写字母写的,字间行间距离都很大。在这家伙的手中留下如此的痕迹,无异于自杀行为,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下,但不这样又能怎样?

罗贝尔大声地胡乱念了一通。你怎么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明白了他刚刚所念的内容。

“好的,快点儿,”迪普雷别无他法,只能说,“去吧。”

他曾经想过让他们俩颠倒一下各自的角色,但这样等于把汽车交给了罗贝尔,那他一碰上紧急情况,十有八九就会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而把迪普雷丢弃到一个不可想象的情境中……

“知道了。”罗贝尔说。

他倒是并不计较。他下了车,打开了箱子。

“你在干什么,浑蛋!”迪普雷吼叫道,赶紧跳下汽车。

“嗨,我是在拿……”

“你这个大傻瓜,你的那张纸上是怎么说的?”

罗贝尔赶紧在兜里乱掏一气。

“我把它放在哪儿啦,这纸片……啊,找到了!”

四周一片黑暗,罗贝尔拿出他的打火机,迪普雷赶紧上前,一把夺了下来。

“还想让人把你定位啊,这个……”

迪普雷别无他法,又提醒了他一次禁令。罗贝尔点头同意。

“啊,是吗,真的,我现在想起来了……”

“真的,是这样的。来吧,赶紧走,大傻帽儿。”

他瞧着罗贝尔远去,手里捏着一把大钳子,像是拿了个烛台。一碰上麻烦,他就把他丢在那里,他心里这么说,但很清楚他什么都不会做的。尽管罗贝尔·费朗在他心中引起了那样的恼火,甚至是那样的厌恶,但在他头脑中的什么地方,始终蛰伏着那些工人团结的价值观,他承认,跟这样一个坏小子在一起时,真不知道这些价值观已经躲到了什么犄角旮旯里,但是,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违背它们。

他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只见远处模模糊糊地显现出了工厂围墙的昏暗身影。

罗贝尔来到了车间前,是在右边呢,还是在左边?他记不太清楚了。这应该写在那张纸上,但他得把那张纸给找到啊,他是永远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个兜儿里的。再说,要想读出字来,就这样,没有灯光,也没办法啊……他决定就往左边去。

过了不一会儿,他又怀疑起自己来了。他正想返身回转呢,却不料一眼就发现了栅栏门。他一下子对自己直觉的可靠性放下心来,便继续走去,并用钳子三下两下地打开了栅栏的通道,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工厂的院子。厂房让他稍稍觉得有些异常。

留在远处的迪普雷相当神经质。这事情本身倒并无什么复杂之处,但跟这个蠢蛋在一起,谁都无法确保无恙。因此,当他听到脚步声,并看到罗贝尔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时,他真的非常惊奇。

“得手了吗?”他忐忑不安地问,“你看到守夜的保安了吗?”

“当然啦!”

迪普雷叹了一口气。

“你打开了阀门吗?轻轻地?”

“当然啦,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

迪普雷没有回过神来。

“好了,快,我们赶紧去。”

他们从车上卸下了两桶汽油,开始上路。

来到栅栏门那里,罗贝尔又一次钻了进去。迪普雷把油桶一个一个地递给他,他接过之后就跑向了车间,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门。迪普雷曾对这地方做过一连三个夜晚的观察,他知道,守夜保安的下一趟巡逻不会在一个小时内过来。

“很好,”他喃喃道,“你就在那里等我吧。”

“知道了!”

“可别抽烟!”

“知道了!”

迪普雷悄悄地溜进了车间。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他走向油罐,确实,那里的阀门已经被轻轻地打开了,碳氢燃料流成了一条细细的溪流,一直流到了水泥地上。他在好几个不同的地方慢慢地把两个小油箱倒空,气味开始呛到了他的喉咙。随后,他把空油桶放在了门边,久久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然后从衣兜中掏出已经揉得皱巴巴一大团的报纸,点燃了,扔到油洼中。他赶紧跑出来,用钥匙重新锁上车间的门,回到栅栏门前。

当爆炸声响起时,他离汽车有大约三十米距离。一件相当简单的事,但是火焰一定迅速地追随了那几条汽油带,因为,在他们驶上了返回巴黎的道路时,从公路上还能看到火灾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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