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布兰卡市政厅。
蕾昂丝·皮卡尔小姐与罗贝尔·费朗先生的结婚证书。
“我明白,您可以爱上男人,”玛德莱娜说,“但是,同时嫁给两个男人……”
玛德莱娜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这并不太复杂。反正,并不会比获取一个假身份证件再多结一回婚更复杂的。您犯了重婚罪,蕾昂丝。法官们可不喜欢这样,要判一年的徒刑,外加三十万法郎的罚款……”
蕾昂丝吓呆了。这可是她最害怕的。贫困,她经历过,她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监狱……
“对罗贝尔·费朗也是同样……”
玛德莱娜立即看清楚了它,这一白纸黑字的证据。蕾昂丝肯定没有准备好要拿自己的自由来赌罗贝尔的自由。蕾昂丝偷眼瞧了一下房门。
“您本该好好地三思而后行。要是想逃跑,就得花费很多钱。可您又有多少钱呢?您又会想了,您可以再买一些新的假证件,买它一张票,前往外国,在那里住上几个月,然后带着从茹贝尔那里偷来的几千法郎再回来,是吗?您跑不远的,蕾昂丝……不,我不建议您这样做。尤其因为您将受到通缉,您本该选择一个不会引渡罪犯的国家,躲藏起来,但这花费很贵,无论在哪里,您都不会太平无事的。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强盗才可能干成功这样的事。总之,为了防止您干下蠢事,您得把您的护照先交给我。”
一阵沉默。蕾昂丝站起来,离开客厅,上楼去了她的房间。她尝试着仔细考虑了一下自身的处境。茹贝尔从来不会给她很多钱,他更愿意让她经常不断地问他要钱,与其说这是当丈夫的手法,不如说是银行家的手法。她手头只有不到一千法郎,而且,还得给罗贝尔四百法郎,他得把这四百法郎给连我都不知道的谁,他总是有一个故事要讲,人们永远都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玛德莱娜会要很多很多钱,但是,为了避免杀鸡取卵,她恐怕永远都不会多问蕾昂丝要她付不出来的钱的,她得养着这只下金蛋的鸡。蕾昂丝带着她的手包下了楼,把她的护照递给玛德莱娜,玛德莱娜接过来,翻开。
“您的这张照片可拍得不漂亮,它没有为您添彩……”
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您能不能把您的包也给我?求您了。”
蕾昂丝只有乖乖服从的份儿。这是一个拉玛特牌的漂亮皮包。玛德莱娜要把它抢走吗?不,她只是从中掏出了皮夹子、名片。
“太漂亮了,这些英格兰羊皮的包,很奢华……”
然后她站起来。
“您会是我在这栋房子里的眼睛,蕾昂丝,我想知道跟茹贝尔有关的一切。假如您对我隐瞒了我本该知道的什么,那么,我将不会给您来电话,我将不会给您写信,我将不会过来看您,我将把您直接交给警长,连同您的结婚证。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蕾昂丝还在犹豫不决。
“到底应该对您说些……什么呢?”
“一切。他跟谁说了话,他跟谁吃了饭,他跟谁签了合同,他给他的客户送了什么礼物,他给政治家们发了些什么,他收买了哪些报纸的记者,一切,不许作弊,我可是会去查的。听清楚他的电话,看清楚他的日志,记住一切,抄下地址,还有电话号码。我们每星期一次去王家大道的拉杜丽茶馆一起喝茶,下午四点。假如有一天您不来,我就……”
“是的,我知道,我明白了!”
“不要太紧张,蕾昂丝!”
玛德莱娜抓住了她的外套。她连钱都没有要就走了,蕾昂丝简直都不敢相信。但是,突然,问题以一种新的角度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您不打算至少也稍稍毁我一下吗?”
“我们这个时代很复杂,蕾昂丝。您将不可能同时保留住您的第二号丈夫,以及他的钱,还有您的第一号丈夫,以及您的自由。请相信我,在您所拥有的一切中,还是您的自由最有价值。”
玛德莱娜猜透了蕾昂丝的想法。
“我得跟您的第一号丈夫罗贝尔·费朗好好地谈一谈。因为我还将需要他。”
蕾昂丝睁大了眼睛。玛德莱娜很和气地微微一笑。
“哦,对了,正是这个,婚姻。永生在一起:无论是最好……还是最坏。”
她们都站了起来,面对着面。玛德莱娜微微低下头来,观察了一会儿蕾昂丝,然后凑近去,伸出嘴在她的嘴唇上贴了一下。时间很短,却又足够得能感受到其中的温柔、湿润的热情、微妙的香味。玛德莱娜的动作并没有表达什么爱意,而只是先做了再说,为的是根本不再去想,就像人们从地上捡起钱币一样,先捡起来再说。她后退一步,盯住了蕾昂丝,带着一种充满了母爱的满足。然后,她走向门口,又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请不要把这个当作一次性结清总账。”
她马上就坚定地相信,她是不会对圣方济各-沙雷氏教堂的神父提到这一切的。
作者“皮耶尔·勒迈特”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