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卖掉吗?”
“几乎全部,是的。我很遗憾。”
玛德莱娜显得像是突然矮了好几厘米。她转过身来,有些迟钝,迈着机械的步子来到门口,但她又突然停住,转向茹贝尔,她把她的那份《晚报》紧紧抓在手中,然后递给他看。
“请您告诉我,古斯塔夫……让罗马尼亚石油证券上涨,以便以低价买进伊拉克股票的那个‘金融机构’,是不是就是您本人?”
茹贝尔是一个冷静、坚定的人,但这一次,供认成为关键的力量,他丧失了勇气。他只是旁敲侧击地回答:
“我曾给过您建议,玛德莱娜,可是您根本就不愿意听我的……”
她感觉自己处在一种几乎吓人的清醒状态,随着她脑子里重新构建起最近几个月以来种种事件的线索,她的愤怒也在逐渐膨胀。
首先是夏尔。他前来向她解释说,一次经济危机在威胁着她,还说茹贝尔已经过时了。
在《巴黎晚报》上,则是关于罗马尼亚石油辉煌成功的种种信息……
古斯塔夫本人,显得像一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听从也不会给人糟糕的建议……
玛德莱娜一一回想起给她设下的整个圈套,针对她的种种欺骗。
她真想杀了他,砸烂他的脑袋,就像砸死一条蛇那样。
“别忘了,您在今后的道路上还会碰到我的,古斯塔夫,我将好好地使用保尔的证券,我现在还担保着它的管理,我会重建我的生活的,并……”
“您说的是什么债券,玛德莱娜?”
“保尔继承他外祖父的那些债券啊。”
“但是,玛德莱娜,您已经把它们全给卖掉了呀……”
她脑子一晕,身子一晃,不得不赶紧抓住门把。怎么回事,全都卖掉了?
“玛德莱娜,我曾向您建议过,请您重新组合您的财富构成。您也接受了。就在六月份,您还记得吧,我给您带来了图表、数字、曲线……我还给您解释过,我说国家债券是不会给您带来任何什么的,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是不会改善的……您同意了让出您儿子的所有证券,这是我给您的建议。而对这一根本性的决定,我曾提醒过您的注意。”
是的,她隐约回想起来了:“您放弃了一些烂证券,”他曾经解释过,“而您加强了家族银行……”
茹贝尔的口吻始终是那么博学,隐约还有点欺人,他采用它,无非是为了让对方感觉到自己在智力上低他一等。
“当我们考虑到这一重组时,您向我担保说,您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说,保尔的那些债券……都已经卖掉啦?”
“说得更确切,您准许银行……”
“保尔的钱在哪里?”玛德莱娜吼叫起来。
“您把它投资了,跟其他财产一起,投到了罗马尼亚石油上,玛德莱娜。跟我的建议完全相反,您没有任何什么可指责我的。”
“我丧失了一切?”
“是的。”
茹贝尔双手插进了衣兜。
“而保尔也丧失了一切?”
“是的。”
“让我好好地弄个明白,古斯塔夫……为了让您想获得的石油股票先掉价,您必须施展一种强有力的手腕。而您利用的,恰恰是我的全部财产,是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会这样说的……”
“那您会怎样说呢?”
“我会说,您拒绝给予我信任。”
“您对我撒了谎……”
“从来没有!”
这一次,轮到古斯塔夫大声嚷嚷了。
“您独自做出了决定,而且与我的建议正相反。我始终给予您种种解释,但它们让你厌烦,您会叹息……如果您要怪什么,那也只能怪您自己了。”
“您这个……”
这个词儿已经到了嗓子眼儿。一丝丝的审慎让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连续那么多个月以来,茹贝尔始终就在刻意摆布她。他在依照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而一步步行动。
“我所有的财富都转到了您的手中……”
“不。是您丧失了您的财富,而同时,我构建起了我的财富,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身子摇摇晃晃,步子趔趔趄趄,女用人赶紧过来搀扶,她却一把推开她,走下台阶,上了车。
司机准备关上车门时,玛德莱娜止住了他。她的目光瞄准了二层楼上的一个窗户。
从那上面,蕾昂丝正瞧着她。
短短一瞬间,古斯塔夫出现在了蕾昂丝的背后,然后,又消失了。
两个女人就这样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蕾昂丝以一个缓慢的动作,放下了窗帘。
舞台上,灯光慢慢地几乎完全消融在了黑暗中。
眼下,观众十分激动,尝试着区分台上这一令人心碎的嗓音的来源,它刚刚唱完了这几句:
我曾那般地爱您,
我又怎么会恨您?
但请您看一看,您把我的生活
带入了何等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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