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翼如她所愿,换上白衣,找来白马,携上黑纱雪肤的少女,向日落方向飞驰。
“若羽公主,你心中的意境,果真如此?”
“这个……我说是就是。”
异邦来客,共乘一骥,一路飞驰,偶然停下,看街头皮剪戏,听先生说书,赏满城牡丹……还有,参加武林大会。
一时好奇,这两位异邦人前去凑了热闹,欣赏一场武功秘级争夺战后,白翼一时间冲动,挑战了号称“轻功第一”的高手,然后呢,胜了,再然后呢,招惹了麻烦。
撤!
仿若多年前那样,白翼拉起星梦若羽,把她甩到自己背上。
“出发了哦。”
“好的。嗯,白翼阁下,你为什么能跑得如此快?”
“孤陋寡闻的若羽公主,早在相遇你之前,我已经被称为‘星梦界速度最快的人’。”
“唷,原来,从一开始,我便不需要白马。”
旅程第二站感想:武功秘级等同于魔法奥布,时常被抢来抢去。
旅程第三站:硫磺遍布的荒芜大地。
自天而降的二人,面对落足地,大吃一惊,那是硫磺河流啊!星梦若羽在千钧一发之时把身处的空间切换到高耸岩石上。
此地绝对是一个死亡之地。
星梦若羽侧耳倾听:“我感受到特别生命体的意念,才中途决定前来此地的。旅行么,应该到一些从没有到达的领域才好玩。”
脚下沉寂的硫磺沼泽,翻起了一连串气泡,缓缓冒出一团异形。真的要形容它,最接近的生物形态大概是“触爪粗短的章鱼”。
来者何人?——直接到达脑海的意念波,如此询问。
白翼回答:“穿越失控。”
星梦若羽回答:“寻找见闻。”
居住于硫磺里的生命体很好客,它用岩石碟子,盛起两碟硫磺,请来客们品尝。它的确是好意的。
白翼与星梦若羽对视,首次言语行动一致:“告辞了。”
旅程第三站感想:生命,无处不在。
旅程第四站:风和日丽幻兽界。
天空飞掠着各色翔龙,它们是此界的统治者;
森林里奔跑着三角犀,它们从来直线奔跑,路线由自己开拓,树木倒地无数;
异形鸟在枝头跳跃着,它们以天籁般的声音彼此交谈;
河流里偶然冒出美人鱼,美人鱼喜欢往发鬓插上一束纯白瑞羽草;
岩石忽然走动,这是因为灰岩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
火蜥蜴以火山作为栖身地,它们爱好惊天动般地咆哮……
独角兽们,钟情于雪峰与苜蓿平原,它们总是不辞劳苦地在清晨走下雪峰,躺在苜蓿平原晒晒太阳,然后又在黄昏时开始返回雪峰。
此时,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两位异邦人在苜蓿地里开茶会,好几只独角兽躺于他们身旁悠闲地闭目养神,又有好几只在面前追逐奔跑,一切平静而安详。
旅程第四站感想:幻兽界的午后,气氛……很好。
旅程第五站:雨树遍布的岛屿。
雨树,是一种很特殊的树,它们总是成双成对地生长在一起,又名情侣树。
雨树的果实名叫雨果,它们统一圆形,大小不一,颜色缤纷得几乎包括世间所有色彩。成熟的雨果,在雨季里伴着雨水从树上轻盈而降,就像气球一般,神奇。
更神奇的是,雨果们,在雨水中翻滚着,它们相互碰撞着,大多数相互排斥,偶然有两个彼此结合。雨果的体表都长了一层刚毛,不同颜色的雨果接触时,刚毛便钢丝般挺立,将对方推开。而颜色相同的雨果触在一起时,刚毛便卷曲了,于是,两个雨果便被相互纠缠的刚毛连在一起,然后呢,它们会一同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两位异邦人,站在屋檐下目瞪口呆地欣赏着。星梦若羽上一次到来的时候,雨树才刚开花呢。
“两位客人,要不要鉴定一下你们的基因性别?”问话的,是此间的主人,戴着厚厚眼镜的女士。
在这个时空领域里,物种的结合,必须“基因性别”相吻合才行,瞧外面的雨果便知道了。
入乡随俗,很快地,经过仪器检测,星梦若羽与白翼都拿到自己的“基因性别鉴定书”。
“你们……是情侣吗?”女士神色遗憾,“你们的基因性别不相吻合,无法结婚。”
“我们不是情侣!”星梦若羽随手把鉴定书揉成一团扔到窗外,“更没有想过结婚什么的。白翼,旅程下一站,出发。”
白翼把自己的鉴定书折叠了两下,随手放在桌面上。
后来,这位女士打开客人遗留的鉴定书,发现一行异族文字。经过多人传递,它被翻译出来:“两个灵魂,是否也可以检测吻合不吻合?”
旅程第五站感想:郁闷,避开这一站所见所闻。
旅程倒数第二站:女巫的城堡。
女巫的城堡,并非阴森森,甚至没有藤萝环绕,这里是一个色彩的世界,女巫用各式颜料把自己的城堡妆点成糖果屋一般。例如,向日葵花丛隔壁的那堵墙壁,时常被女巫用巧克力色的颜色画上蛋糕,而蛋糕,在咒语下实体化了。
两位旅程中的异邦人前来借宿的时候,女巫调配着新颜料。这一次的颜料,是新尝试。
女巫请星梦若羽与白翼品尝了一顿巧克力火锅,餐后,她出示新发明。
“我告诉你,如果你用这种颜色在白翼帅哥身上画一个印记,来生,他会带着这个印记而生哦。”女巫如此对星梦若羽说。
“真的?”星梦若羽马上动手了,她拿起画笔,沾上颜料就在白翼的前额画下一个逆十字。
颜料是散着柔光的浅紫色的,瞬间,浅紫色逆十字渗入了白翼前额里,一丝痕迹也没有。女巫说,这个印记,会在来生才显示。
白翼质疑:“这有用吗?如果我与她同时转生,都没有了今生记忆,那叫她来生认什么啊?”
女巫嘻笑:“你们就画相同的印记呗。”
一听,星梦若羽马上离座找地方躲藏,理由如下:“怎么能够往女孩子光洁如玉的前额画东西啊!”
次日,两人告辞好客的女巫,继续旅程。
白翼问:“下一站,我们到哪里?”
走在前面的星梦若羽,回头看他:“下一站,是旅程最后一站了,我们去看一场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五、真言
舞台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欣赏完毕,旅程也是时候结束了。
随人群走出影剧院的两人,关于这场舞台剧,居然仅交谈了两句。
“白翼,感觉如何?”
“我在想,这绝对是你欣赏的爱情。”
然后,星梦若羽把时空切换到星梦界,果然,黎明还没有升起。不过,星梦若羽没有把回归点设为宫殿的竹林里,而是设在星梦界最高山峰的天然湖边。
这个湖,名为真言湖,月色之下,湖面如同一面水银镜。
传说,喝下真言湖湖水的人,会毫无隐瞒地用语言与行动呈现内心真实一面。
星梦若羽摘下一片大叶子,弯成漏斗,盛上湖水,递给白翼:“白翼,你敢不敢喝?”已经不记得,称呼从何时起省略掉“阁下”的。
“为何不敢。”一饮而尽,“湖水很清甜。”
“那么,你有什么要说呢?”星梦若羽侧侧头,以侧头仰视的角度捕捉白翼的表情。
白翼却是转身,招招手:“我先行返回宫殿去,做一些准备,方便你即位。”
“啊!”
白翼略回头:“很奇怪吗?整个星梦界的臣民都知道前君王留下的预言。”
“那么……”
“人生真的很无聊,那个所谓的契约,只是游戏的借口。感谢你赠予我一段光怪陆离的旅程,这是值得用灵魂去记住的回忆。明天见。契约方面,是你胜了。”
白翼是“星梦界速度最快的人”,他在天明前,跑回了宫殿。
传说,真言湖有神奇功效,但也只是传说罢了。喝下真言湖的白翼,并没有说出一切真言。
例如,他没有说:无聊,是寂寞的另一个名字,寂寞,则是无爱的一种表现。
又例如,他没有说:若羽,十年前,如果我没有弑君谋反,如果我专心当你的专属骑士,那么,我会在守护你成长的时间里爱上你,你也会在成长的时间爱上我,一切顺理成章,一切平淡无奇,不够刻骨铭心,不符合我的性格,也不符合你的审美。所以,我决定开辟另一个舞台,打算与你上演足够刻骨铭心的戏码。本来呢,我还打算用十年时间等你成长,想不到,你却在两年后成长归来。
星梦若羽侧身坐在湖边,拨弄着清冷的湖水。她想:命运是一场舞台剧,神只在剧本上写下最终结局,我本以为自己编导了绚丽无比的过程,却没有想到,自己仅是配合着白翼的节拍,出演了由他编写的剧本过程。
双手掬起湖水,浅啖一口。
“曾经,小小的我想要一位专属骑士,纯粹地想要把他占为己有。后来,往返多个时空的我,目睹众多故事以后,我渐渐明白,当自己萌生把他占为己有念头的一刻起,最初的爱恋已经萌生。其实,这一场契约,我也是败方。”
六、结局
对于星梦界的子民来说,星梦王朝由谁统治,毫无差别。国度仍是安宁的,生活仍是富庶的。
预言,早已经被嚼烂。星梦若羽的回归,能引起臣民惊讶的,只有——“咦?我们的若羽公主,今年不应该才十岁再多一点么?”
星梦若羽踏进了宫殿,所有大臣与侍从,都下跪,目送她一步步走向大殿。
大殿里只有一人,白翼。
白翼坐在即将奉还的王座上,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一套纯白纱衣一双水晶鞋,以及一枚纯金匕首。
“若羽,黑色衣袍真的不适合你。”
“我知道。只是,在我完成父命前,无法脱下它。脱下它,死灵魔法便无法发动。”
“无趣的黑暗魔法,舍弃它吧。”
“总有一天会舍弃它的。也许,就在今天。”星梦若羽补充,“我什么时候舍弃它,决定于你,白翼。”
如此对话,简直是闲聊。
白翼弯唇一笑,拿起纯金匕首,剑锋面对自己。
两年前,此王座曾染上君王的鲜血,此时,它得再接受一次鲜血洗礼。这是神的命运剧本结局。
“真的……很想看一次……你,身穿天使羽翼般的及地纱衣,足蹬水晶鞋,款款而来……”血液逐渐流失,意识也渐渐淡去。
星梦若羽实现了白翼一半的愿望,她拿起这身纯白纱衣与水晶鞋,把它们抱紧在怀。
在大殿外等候多时的大臣中,有几位沉不住气了,他们冲进来,恰巧看到预言实现的一幕。
新一任君王星梦若羽手里,捧着一个荧光流转的光团,这是灵魂,前任君王白翼的灵魂。
星梦若羽转头,对她的大臣们说:“我离开一会儿,很快回来,在此期间,请你们清理现场。他的身体,晶封到晶落湖的湖底去吧。”
七、番外
命运剧本结局上演完毕,还可以出现番外篇,只要演员们有兴趣继续出演。
“若羽公主,你今天为何不早朝!大臣们等着啦。”
前来的宫殿总管诺亚莎,正巧看到他们已经掌政半年的女王一身盛装,却正做着一个不雅的动作——跳窗!
“公主……你去哪?”
“去迎接我的专属骑士……”
话还没有说完,星梦若羽消失在这个时空里。
某时空某大陆某王国的宫殿花园里,年老的花匠正在反问一位盛装的公主:“你说,你要寻找前额有逆十字印记的年约二十岁的男子?”
“是的,二十年前,我亲手把他的灵魂放飞在此时空里。”
“宫殿里正在举行舞会,你前去寻找吧,本国二王子莱洛斯符合你的要求。侍女们天天说啊天天说,我想不知道都难。……咦?你说你在二十年前亲手干什么来着?你今年多大?”
可是,那位盛装的公主已经飞奔而去。
宫殿的舞会里,觥筹交错之间,有年轻人在轻声交淡,男子说着“我做你一个人的英雄”,或者“我成为你一个人的骑士”,伴随的,是女子通红的脸庞。
莱洛斯王子只感无聊,他独自走到角落里,拿起一杯果子酒,液体里,晃映前额浅紫色逆十字印记。
此印记,为谁而存在?英雄?成为谁的英雄?骑士?成为谁的骑士?
把玩着酒杯,莱洛斯王子忽然惊觉,怎么喧闹消失了?
他转身,抬头,看到了: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一位异国公主,她披着月光碎片般的长发,身穿天使羽翼般的及地纱衣,足蹬水晶鞋,朝自己款款走来……
莱洛斯王子,我前来的目的,是要把你掳走哦,把你掳到属于我们的国度去,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我携带的唯一武器,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