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他边说边站起身,“我们进展很快,完工的日子指日可待……”
如今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为什么会觉得那是个好主意了。但当时,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他那幅随时准备陪伴我的架势,我忽然想改一改对他的态度,叫他迟些时候跟我一起去海边。
“您放着那口井不管也不要紧吧?”我问他。
挖掘工踌躇着。
“您希望我回去看着吗?”
“不,不,我只是问问。”
“如果发生什么事,随便什么事……”他作势转身,“结果会很糟糕的,老爷。”
“很糟糕?会发生什么情况?”
“必须继续挖掘。”
“为什么?”
他看看天空,没有回答。
“好啦,不必担心。”我说着往外走,“跟我来吧。”
挖掘工犹犹豫豫地走在我身后。
我们一路走到海滩上,我在离海边几米处坐下来,开始脱鞋袜。挖掘工也坐到我身边,他把铁锹放在一边,脱下鞋子。
“您会游泳吗?”我问他,“要不跟我一起下海?”
“不,老爷。我看着您就好,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带了家伙,以防计划有变。”
于是我独自起身走向大海。海水很冷,但我知道挖掘工就在背后看着,因此我没有回头。
待我重新上岸时,挖掘工已经不在了。
我气急败坏,到处寻找他的踪迹,查看沙滩上的脚印,想看看他会不会最终听了我的建议也下海去了;但沙滩上完全没有留下他的足迹,于是我决定还是先回去为好。我满心疑惑,查看那口井,检查它的四周,又回家一间间房间搜索。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下方,朝着走廊大声呼喊,尽管心里觉得这么做有些丢脸。过了一会儿,我又一次出门去找他。我走到那口深井处,向下探出头去,再一次大声呼唤他。井底下什么也看不见。我趴到地面上,伸手向下探,摸了摸井沿:活儿做得很细致,井口直径足有一米宽,井底直通地下深处。我想过要不要爬下去,但顷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当我一手撑着井壁准备起身时,井沿处忽然碎裂了。我吓得一把抓住井旁的草丛,听见碎土石滚入地下深处的回响令我浑身瘫软。我的膝盖滑倒在井边,我可以看见井口如何分崩离析,消失在井底深处。我站起身,看着眼前的这场破坏。我几乎有点害怕地向四周看了看:还好,挖掘工不在附近。我想到可以用湿土修补井沿,但我得先去准备好水和铁锹。
我回到家里四处搜寻。我第一次走进后屋的两间房间,又去了洗衣房。最后我总算在一个放满旧工具的盒子里找到了一把园丁铲。铲子很小,但有了它至少我就可以工作了。我走出门,正巧与挖掘工撞了个正着。我赶紧把铲子藏到身后。
“我正在找您呢,老爷。我们有麻烦了。”
迄今以来第一次,挖掘工看我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怀疑。
“您说。”我说道。
“还有别人在挖掘。”
“还有别人?您确定?”
“我了解进度。有别的人也在挖。”
“您当时在哪儿?”
“我在磨铁锹。”
“好吧,”我说着,力图使声音听起来坚定果决,“您尽力挖,别再玩消失了。我来替您放哨。”
挖掘工犹豫着。他走开几步,但又突然停下脚步向我转过身。我之前有些分心,竞不小心垂下了手臂。他可以看见我腿边的园丁铲。
“您也要挖吗,老爷?”他看着我。
我几乎本能地想要藏起铲子。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我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人,不再是他与之相处到现在的那个人了。
“您也要挖吗?”他坚持问道。
“我来帮您。您挖一阵子,我来顶班。我们轮流干活,这样您可以得空儿休息。”
“井是您的。”他说,“您不能去挖。”
挖掘工举起铁锹。他直视我的双眼,猛地将铁锹再一次扎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