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祈祷书,来自弗朗索瓦一世年代,年岁的锈迹已将它的纸张染得苍黄,
敬虔的指触已将里面的徽章磨光,
精致娇小的书本,羊皮纸上刷以银粉,那正是从前金银匠师们的一种好手艺,手法是老辣还是生涩,一瞧便知。
我在这本书里找到了这一朵干枯的花。夹在印满字痕浓重的羊皮纸中间,
这朵花看起来已经历漫长的岁月:
也许它足有三百岁;但这于它又有何碍?除了少些红艳,它的一切都在,
没准早在它干枯以前,
它的花粉就已挥洒在一日之间,
被经过的蝴蝶粘在鳞翅上飞远。这花朵还保留着内心处的雌蕊,也没有一片脆弱的花瓣被弄毁,
在最后的朝露被干燥的地方,
书页上还留着卷起的波浪;
它仅被摘下时由死亡亲吻过,
这死亡倍加小心,只是黯淡了它的颜色,却没有改变它的模样。
它郁结而微妙的香气,
如缓然腾起的记忆,
那紧锁的珠宝匣子中的秘密芳香,泄露了这古老花朵的身世;
岁月间吐露着物件的气息,
作古的爱情透出着小径的幽香,那大风吹过玫瑰的小径。
或许,在夜晚幽暗轻灵的空气中,
曾有一颗心如烛火般跳动,
意图打开书的旧纽扣,如打开一条道路;或许,它每晚都在等着读经时刻的到来,怀着有只手曾将书页翻动过的期待,
殷切地想知道它的礼物是否还在,
那一朵夹在书中的花。
唉,死了心吧!你这去了巴维【注:意大利地名。1524年2月24日,弗朗索瓦一世在那里被西班牙人击败、俘虏。】沙场就没能回来的骑士;
还有你,像那位骑士一样爱着她的书页,默默吐露着圣母经中的爱情:
这一朵不知在谁的眼下死亡的花,
三百年来一直躺在那儿,
躺在最初你夹放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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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