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朴树丧气垂头,
蜜蜂儿将荒野的香薄荷和牛奶蓟抛诸脑后,沮丧地飞回它们的巢穴。
睡莲们心中悲切,
向那归来的翠鸟儿高声询问,
“可有米赫尔的音讯?”
拉蒙老爹和她的太太正坐在火边,
满脸悲伤,哭肿了双眼,
心里翻涌着怨恨。
“她准是出走了,”他们说,“这毫无疑问。哦,这可怜的孩子疯了!
哦,这可怕的堕落!
“啊,多么丢脸!我们的美好与企盼,
竟遭了流浪汉的拐骗!
竟然跟一个吉卜赛人私奔了去!
那骗子的贼窝在哪里,
那无耻的狂徒究竟藏身在何方?”
如此议论着,皱纹纠结在他们的额头上。便在此时,门外来了骑驴驮筐的酒政【注:酒政,王室的饮酒侍臣,但在平民宴会上,其职责多在于劝酒助兴。】,
他规规矩矩走进门庭,
高喊着,“好东家,吉日金安!
我回来取割地汉子们要吃的午饭【注:按着习惯,收割的雇工要在上午十点左右,在田间享用主人家提供的便餐。】。”
“滚开,吃个屁!”那可怜的老人动了怒,
“我的孩子不在,我就是被人揭了皮的软橡树。“掌酒的,快点儿去,
像那闪电一样从你来的路上折回去,
吩咐那些人,无论耕地的、割草的,
还是收穗子的和放羊的,
告诉他们把犁头停住,把大小的镰刀丢开,
把牲畜撇下,马上到我这里来!”
接着,那忠心耿耿的仆人,
在崎岖的休耕地和茜草【注:茜草,一种红色的染料植物,1774年由亚美尼亚冒险者简·阿尔滕引入沃克吕兹,原诗对这位冒险者也有提及,他的塑像在1850年被竖立在阿维尼翁的岩石上。】中像山羊飞奔,穿过长长的冬青栎坡地,
沿着下面大路匆匆跑去,
他已经闻到了新打下来的干草的香气,望见了开着蓝花的苜蓿;
不久便听到了大镰刀嚯嚯的挥舞声,强壮的打草人弓着身子,排开队形,
在他们锋利的刀片下,
青草倒得齐刷刷,
那场面真叫一个快活,少女和孩子们嬉笑着将干草筢在一起,堆成草垛;
听见他们的歌唱,
蟋蟀从前方的草窼中四散逃亡。
一架蜡木大车,
两头白色的阉公牛将它牵拉着,
那熟练的赶车人抱起满满的一大抱干草,将车子垛得越来越高,
直到没过他的腰,遮住了路面,
盖住了轮子和车辕;
当那大车驶动起来,将干草拖曳在后方,像一艘大笨船推开波浪。
那跑来者见他直起身,
便喊着,“停下来!有麻烦了,汉子们!”装车人的助手们正源源不断地叉来干草,
这会儿终于得空歇歇脚,
擦掉额头河水般的大汗;
打草人也趁机将大镰刀抵在胸前,
小心翼翼地磨着刀锋,
福玻斯【注:福玻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燃烧的箭矢正飞在这平原上空。
那乡间的送信人报告,
“听着,汉子们,我们的好东家对我吩咐道,‘掌酒的,快点儿去,
像那闪电一样从你来的路上折回去,
吩咐那些人,无论耕地的、割草的,
还是收穗子的和放羊的,
“‘告诉他们把犁头停住,把大小的镰刀丢开,把牲畜撇下,马上到我这里来!’”
接着,那忠心的仆人像山羊一样跑去,
跑过长满茜草的丘地,
在那被成熟染成金黄色的田野里面,
遍开着矢车菊的土地间,
耕地的汉子们正专心伏在犁头上,
走在他们的牲畜后方,
从冬天的沉睡中被唤醒过来,
不成形状的土块,随着深深的犁沟翻开,鹡鸰鸟儿雀跃其间;
“请听我们东家的吩咐,好庄稼汉!
“他说,‘掌酒的,快点儿去,
像那闪电一样从你来的路上折回去,
吩咐那些人,无论耕地的、割草的,
还是收穗子的和放羊的,
告诉他们把犁头停住,把大小的镰刀丢开,把牲畜撇下,马上到我这里来!’”
说罢,那勇敢的奔跑者又像山羊一样,
穿过滚滚的野燕麦波浪,
跳过那开着明亮花儿的沟堑,
一片黄澄澄的麦田浮现在他眼前,四十位手拿镰刀的雇工,
像一道饕餮的火焰降落在这土地中,正在将那芳香华丽的外套,
从她的胸前剥掉,
像一群饿狼将猎物撕扯,
掠夺着这土地的黄金,夏日的花朵;倒下的麦子整整齐齐,
像在他们身后蔓延的葡萄枝子。
打捆子的随后而上,他们手法娴熟,从躺倒的麦子中抓起一束,
拧成扎捆的把子,
在上面将其他麦子拢在一起;
用膝头顶住麦捆,然后将把子勒紧收口,打好的捆子被竖在身后。
那明晃晃的镰刀,像是飞舞的蜂群,
又像晴朗的海面嬉笑的波纹,
鱼儿跳跃其间。成百上千的捆子麦芒向上,像一座座高大的金字塔一样。
那田间远远望去,
好像古战场上遍满帐子的营地;
就像很久以前,在我们博凯尔的土地上,所曾经涌现过的那样。
那可怕的侵略者群拥而至,
我们伟大的西蒙和法兰西的十字军子弟,听命于教皇特使的调遣,
令那雷蒙伯爵陈尸在普罗旺斯的荒原。女工们也流连徘徊,
那拾起的麦穗又从手指间掉落下来,
她们有些在麦堆下嬉笑,
有些坐在花藤中,为爱慕者久久的注视苦恼,神情疲倦,不知所措,
因为呀,那爱神也是一位收割者。
东家的吩咐再次响起。“掌酒的,快点儿去,像那闪电一样从你来的路上折回去,
吩咐那些人,无论耕地的、割草的,
还是收穗子的和放羊的,
告诉他们把犁头停住,把大小的镰刀丢开,把牲畜撇下,马上到我这里来!”
然后,这忠心的仆人又像山羊匆匆上路,他穿过灰扑扑的橄榄树,
像一阵东北风吹过那葡萄园,
将树上的藤蔓折断,
他在克劳平原上跑远,置身孤独的荒野,只有鹧鸪声声叫着;
他远远地望见,
那畜群正安然躺卧在矮橡树下面,
那牧人正带着他年轻的助手,
在石楠丛间午休,
羊儿们在静静地反刍,
顾不上将落在身上的鹡鸰鸟儿驱逐。他看见,那又轻又白的蒸汽,
从海面上袅袅升起,
就像天庭的圣女从太阳近旁飞过,慑于它的炎热,
不得不戴起了她们的面纱。
那报信者将东家的命令向牧羊人传达:“掌酒的,快点儿去,
像那闪电一样从你来的路上折回去,
吩咐那些人,无论耕地的、割草的,
还是收穗子的和放羊的,
告诉他们把犁头停住,把大小的镰刀丢开,把牲畜撇下,马上到我这里来!”
于是,大镰刀停歇,犁头止息,
高地的四十位割麦人也各自将利刃收起,他们像新长出翅膀的蜜蜂,
纷纷离巢出洞,
循着那嗡嗡的锣鼓的喧响,
聚集在松树上。
那些雇工们一个个来到这里;
赶大车的和他的伙计,
垛干草的,拾穗子的,放羊的,
打捆子的,耕地的,打草的,收穗子的,全部聚集在农舍旁边。
在那长着青草的打谷场中间,
东家和他的妻子面容哀戚,沉默不语,等待着四下赶来的伙计;
众人纳罕,是什么意外,
竟让主人家将他们从忙碌中匆匆召来?他们凑近拉蒙老爹说,
“您召唤我们,好东家。我们来了。”拉蒙老爹抬起头,回答他们:
“暴风总在收获时来临。
可怜的大伙儿,就算我们未雨绸缪,
也总免不了触些霉头:
有件事情我实在无法轻描淡写。
朋友们,请赶快将你们了解的情况告诉我!”那高特的劳伦走上前去。
从幼年到现在,每逢麦穗转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