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往何处去 显克维支 第2页,共2页

几乎所有人的呼吸一下子停止了。这么大的一个剧场几乎可以听到蚊子翅膀扇动的声音,人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自从在罗马生活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乌尔苏斯一下子抓住了那只野牛的犄角,他的脚下边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泥沙里。他的背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头埋在青筋直冒的两臂之间,由于野牛的力气也不小,所以他的皮肤就好像要裂开一样,并且因为抓得太紧使得他不能移动。人牛对峙着,人们觉得自己正在欣赏一幅表现海格力斯或提修斯伟迹的图画,或是欣赏用石头凿成的一团人像一般。表面上是那样一幅宁静的画面,实际上,一人一兽正在殊死搏斗着。那头野牛就像乌尔苏斯一样,它的脚也深深地陷进了泥沙里,它那黑黝黝的身体弯曲得就像一个球一般。人们正在猜测他们谁会先倒下,那样就意味着谁就失败了。这个时刻对于他们来说,比他们自己的命运,甚至比整个罗马在这个世界的统治权还要重要。这个时候,在人们的心里,乌尔苏斯已经成为一个值得敬仰和应该为他立像的半个神仙了。尼禄也站了起来。他和蒂杰里奴斯已经知道乌尔苏斯是一个有很大力气的野蛮人,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场表演,他们还笑彼此:“我们选择一头野牛看看它能否战胜那个杀了克洛托的凶手。”但是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们还是很惊奇的,有些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有些人因为看得太入迷了,而忘了将他们高举的手放下来。还有一些人,就好像是他们自己在场上与野牛搏斗一样,满头都是汗水。整个赛场就只有灯盏中火苗的声音和从火炬上掉下来灰渣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语言只能卡在喉咙里,心脏都快要爆炸,胸腔绷得紧紧的,人们觉得这样的场面好像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

这个时候,人和兽就像无法停下来一样,他们似乎直接长在了土里。

场上一下子响起了野牛悲鸣般的呻吟,在那一声之后,人们更加佩服乌尔苏斯。因为他们觉得就像在做梦一样,那个野牛的犄角已经被乌尔苏斯给弄弯了。

乌尔苏斯的上半身体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他的脊背也弯得越狠了。人们都知道,恐怕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做最后的拼搏,这样卖命的战斗是不能长时间继续下去的。

野牛的呻吟声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嘶哑,看得出它是多么的痛苦,和乌尔苏斯的叫喊声合在一起。野牛的头被扭的都快要变形了,它的口中流出大量的泡沫,那长长的大舌头也伸了出来,垂在两腮中间。过了不多时,坐在前边的人们都能听到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乌尔苏斯折断了野牛的脖子,它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乌尔苏斯一下子就从牛的犄角上将黎吉亚救了下来,抱在怀里,尽管他还喘着粗气。他的脸上一片苍白,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浑身上下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般,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观众。

群众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人们在那里大吼着,使得四周的墙壁好像都在颤抖。这么多天以来,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还是第一次看见。位置较高的人纷纷从座位上跑下来,在过道里挤着,想到前边认真地看看那个强大的巨人。四周都有人在那里大叫着,为他的勇敢呐喊,还有人请求饶恕他,不久更多的人参与进去,呐喊声更加沸腾了。人们是那样迷恋乌尔苏斯那一身的体力,现在他成了人们心中的宝物,就快要成为罗马的第一人了。

他听到人们在祈求饶恕他,让他得到自由,但是他自己却并不关心这个。他到处看了一遍,最后走到尼禄的座位前边,将黎吉亚高高地举起,露出祈求的眼神,看着皇帝,就好像在说:

“可怜她吧!宽恕她吧!我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她……”

人们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昏迷中的黎吉亚,和那个巨大的乌尔苏斯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所有的观众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被她那个样子感动了。她是那样纤细,像雪花一般的身体。观众想象着刚刚那个黎吉亚人将她从野牛身上救出的危险时刻,觉得满心佩服,还有人们也被她的漂亮和那凄美的恋情所感动。有些人以为乌尔苏斯是黎吉亚的父亲,老父亲为自己孩子求情的场面也使人们感动。人们看多了流血、死亡和杀戮,现在这样的场面不禁使他们从心里想为场上的两个人求得宽恕。

这个时候那个黎吉亚人依旧托着黎吉亚,他在场子里转着圈圈,用他那忧伤的眼神,带着一些动作,乞求着她能重获新生。维尼裘斯一下子从座席上跳下来,越过那搁在座位和竞技场中间的栏杆,飞奔向那个昏迷的人,用自己的大长袍遮住了她光滑的身子。

之后他把自己的紧身衣拉开,让人们可以看到他在亚美尼亚战役中曾经受伤所留下的伤疤,对着群众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样的情况,人们在之前所有的竞技场上都没有看到过。人们跺着脚并且大叫着,之前还是开恩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威胁了。人们不再只是为了那个巨人求情,还要保护那个保民官和那昏迷中的姑娘以及他们的爱情。成千上万双眼睛就那样瞪着尼禄,从他们紧紧握着的拳头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愤怒。但是皇帝迟疑不定。他其实不讨厌维尼裘斯,黎吉亚怎么样他也不想管,但是他是多么想看到那个女孩子赤裸的身体被野牛的犄角摧毁或者是被野兽的爪牙撕裂的样子。他那内心深处残酷和畸形的本性,使他想在表演中得到肉体上的快感。但是现在人们不希望他得到那样的快感,所以他的脸上表现出很明显的愤怒。他一点也不想要人们的心愿得逞,但是他那天生的懦弱让他只能妥协。

这个时候他看了一下四周围的贵族大臣们,看看有谁能够支持他。但是他失望了,没有人将手指压下做一个处死的动作。裴特洛纽斯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挑衅般地看着皇帝。维斯蒂奴斯那个迷信的家伙,是一个怕鬼不怕人的家伙,他也不认同自己。元老院的议员斯切维奴斯,涅尔瓦,屠留斯·塞内乔,很出名的老军人奥斯托留斯·斯卡普拉,安蒂斯修斯,皮索,维屠斯,克利斯皮奴斯,米努裘斯·台尔穆斯,庞修斯·台莱西奴斯,还有人们最尊敬的特拉塞阿,也都不认同自己,做出了开恩的表示。这样的情况,尼禄也没有办法,只有将绿水晶取下来,一脸的轻蔑和不乐意。但是在这个时候,总是和裴特洛纽斯对着干的蒂杰里奴斯,突然来到他的面前,对着他的耳朵说:

“陛下,这个时候不能退却,禁卫军会解决他们的。”

皇帝看向禁卫军的方向,这次指挥的是那个一直对自己很忠心、一点儿也不苟且的苏布留斯·傅拉乌斯,但是现在,他也是不一样的。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么严肃,但是脸上却满是泪水,也和大家一样,做出了赦免他们的动作。

在这个时候,观众就像是已经疯癫,他们使劲跺着地面,灰尘都直往上飞,整个剧场都朦胧一片。在这样的呐喊声中,可以听到人们在那里叫道:“青铜胡子!你这个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你这个纵火的家伙!”

皇帝开始害怕了,现在竞技场上的主人是人民。之前的皇帝,尤其是卡里古拉,他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合人民意愿的事情,就总是会引起麻烦,或者是一场流血事件。但是,尼禄不一样。首先,他是一个滑稽演员和一个诗人,他必须得得到人民的支持。第二,他需要人民和他站在一起,那样他才能够与元老院的议员和罗马贵族相抗衡。在那场大火之后,他用各种方法讨好人民,使他们能将愤怒发泄到基督徒的身上。并且他也明白要是再这样下去,就会出大问题的。在这里要是发起内战,然后再蔓延到整个城市,那样的结果就太不妙了。

他又看了一遍周围的贵族大臣还有禁卫军,见他们的眉头依旧高高地皱起,那激动的面容还有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了他一样,他只能妥协,做了一个开恩的动作。

一瞬间,从高处到低处,所有座位上都响起了雷鸣般的吼叫声和喝彩声。人们相信场上的人性命算是保住了,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已经被全部人所保护了,就算是尼禄也不能随意处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