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国 亨瑞克·彭托皮丹 第2页,共2页

“绝对不……丹麦的百姓绝对不会忍受这般的羞耻!”埃曼纽尔激动得无法控制,“我建议今天夜里就召集全部的党员,让大家清楚面临着危险的事情。我们不能浪费时间。我们必须万众一心地团结起来同它对抗,表示我们要倾尽全力地守护我们的声誉和权益。”

“埃曼纽尔,不要过于激动。”主席将手放在埃曼纽尔的手臂上表示安抚,“首先我们应当小心,不能做太过分的事情!想让政治之路走得更远,最主要的是必须冷静!我们不能忘记,现在我们并不确定任何事,有一句俗话说得好,还未看见熊就没有必要举枪。所以说我们不能草率行事。”

“我怀疑的是那些消息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谣传,是政府的人传播出来恐吓我们的,也有可能是个小的试探,用来观察民意,研究民情的!大家必须记得,政府里有不少类似的事情就是这样处理的!”主席一边说一边指手画脚。

“首先大家应当研究我们的敌人用了什么策略。各位友人,不要忘了这件事!”

“假如这些谣言是真的呢?如果他们真的让国会变成他们的地盘,用权势镇压公理和正义,那该怎么办?我们该如何是好?”

主席认真地看了埃曼纽尔片刻,接着将手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拍,以一种十分自信的语气冷静地说: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希望上帝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出现,否则国家的三十万百姓将奋力反抗。宣言说道:‘他们已经做够了!谁将成为主人,是你们还是我们自己,我们必须为了这个问题而奉献牺牲,奋战到最后。’我说得有道理吗?”

主席说完后,转身面向那些来自斯奇倍莱的农民,他们在大声地说:“好啊,有道理。”而那个又矮又胖的未尔必农民则是点头表示赞同。

“我建议下周我们举行一次集会,到那时我愿意负责同会议上的人们说清楚我们目前的情况,接着将提出拟定好的方案。我们要将这个事情保密,免得过于张扬,甚至让没有必要的党知道了。尊敬的上级委员会明显觉得事情应当这样做。我毫不怀疑,我们的敌人在经过我们的各个集会,听见人民的心愿之后,对发动下一次交战就不再有兴趣了。我的友人,你们是否同意?”

四位会员表示同意,而埃曼纽尔被他们的勇敢和大无畏精神所感动,最后终于平静下来。他不喜欢探讨政治方面的事情,实际上,政治会议选他为委员,是因为他在别的地方有着突出的贡献。他对国会中的争议或者报纸上的信息不怎么感兴趣,更别说对主席和其他委员口中津津乐道的“战略”“战术”等有兴趣了。

埃曼纽尔绝对不会让自己猜疑正义的阵营。像诗中讲述的,在“上帝选中的合适的日子会取得胜利”,对于那些让时间提前或者推迟的主意,就算是最聪明、最巧妙的,他也认为不会成功。

在一个斯奇倍莱农民的提议下,大家决定到时候邀请两位嘉宾讲话,让集会显得更加隆重。有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在思索要请一位比委员更重要的人物:老毕谢普。但是这段时间在乱成一团的关于政治暴乱的争论之中,大家看见他那天鹅绒袍子和外交家的外衣下,依旧穿着他年少时穿的加里波底的红色罩衫,到现在他不再轻信别人的言语,在两党的位置中他选择了阿基米德式的中立态度。因此对于这个没有结果的计划大家马上就放弃了。他们觉得能够劝说另外几个民主党派的人出席下一次集会,并马上写信向总部汇报。主席提议可以用他的马车去车站迎接特别邀约的宾客,并招呼他们用餐。这个计划赢得众人的赞同。

集会的时间定下来了,韩森做好会议记录,紧接着主席就宣布这次会议结束了。

“好了,这件麻烦事总算解决了,”主席站起身,高兴地说,“各位,开了这么久的会,我想大家该吃点什么了。”

他指的是“小型宴会聚餐”,聚餐在这个房间里一直是不会缺少的,此刻隔壁房屋内已经准备好了。一个身材肥胖的农家女人将房门打开,她是主席家的管家,戴着一顶绣着金线的帽子,长着鹰钩鼻,有着厚厚的三层下巴。

那桌宴席和过去一样的摆设布置,灯光照耀下,美食丰富而精致。黄色的灯光与夕阳的光辉交相辉映。在斑斓变化的光辉中,满桌的宴席就更显得特别地让人垂涎欲滴。会开了这么久,大家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此刻大家的胃口特别好,于是大家便匆匆地入席就座。

甚至连埃曼纽尔也放松下来,心情愉悦。他一个接一个地看着这群肩膀宽厚的农民,虽然他们的未来遭遇到威胁,却能平平静静地、安之若素地坐着,对自己的权益一点也不担心。对这群一向用一种永远平静的心态面对命运的人们,他忍不住生出一股仰慕之情。

他甚至不会看见他们有片刻失去沉着冷静。就算是在命运最无情的打击下,他们还是保持着一种对身心有利的安静,一种他自己不容易做到的那种男人的自我克制。

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很快杯盘就一扫而空。而新做好的菜又一盘接一盘由希施送进来。女管家希施自打坚生的夫人去世后就在这儿帮忙处理家务。织工一直暗地里关注着这个女仆,在餐宴之上织工几乎没有说话,任由食品和饮品放在桌上,他几乎没有吃什么。他旁边的人要给他斟上白兰地,他用手盖住酒杯口,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最近他成了一个一滴酒也不喝的戒酒男人,无论坚生如何开玩笑,捉弄他,他也不肯违背戒酒的誓言而喝上一口,就连在庆祝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埃曼纽尔就不一样了,在这种场合中他像以前一样,跟其他人一块儿喝酒干杯,喝得很畅快。并不是说他喜欢喝酒,只是同这些人在一起他不想显得自己特立独行而已。在这样的氛围中,他甚至可以跟得上未尔必农民的习惯,同时内心确实感觉轻松自在,这些年他们已经比往些年温和节制得多了。总的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农民的作风和习惯。有的时候他心里明白,有的时候则是无意识的。甚至他本来不喜欢抽烟,现在也开始抽烟了。此刻餐饮已经结束一阵子,上了咖啡,坚生为大家分发雪茄。接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木头做的烟斗,取出一包常备着的“混合烟丝”,装满一斗烟丝后就开始抽烟。

织工忽然起身,说他晚上有个约会,必须先走,他一一同大家握手,接着穿过厨房离开。

出去之后,他又在过道中停留了片刻,他的头偏向一侧,从他那半闭半睁的眼中散发出的咄咄光芒扫视着女管家,使得这个肥胖的女人吓得全身发抖。

“嗬,上帝!韩森,你为何如此盯着我呢?”她说着,几乎带着哭腔,惊恐之中她拿着抹布挡住自己的脸。

织工静静地戴好帽子,沉默地离开了。

屋外漆黑一片,风已经停了,周围显得异常安静。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散,一落到地上就融化了。织工的手背在身后,沿着荒凉寂静的路翻越山丘回到斯奇倍莱的家中。这个时候雪越下越大,接着开始下起了蒙蒙小雨。他的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丝笑容,红通通的眼眶中流露出那种只有在他每次私下里反复思考活动安排、作战计划时眼中才会流露出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