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交代过彼德好多次,他完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她把家畜都唤来,看着它们数量多,暗自骄傲。之后她给他说田地的事情,作物的种类、地点、收成,一一向他汇报。说完后,他夸赞她:

“我真没想到你一个人能管好这么多的事情!”

他的夸赞让她满心欢喜,说道:“因为你,我再多的事都能做好!”这是她的真心话。

“汉卡,你真是太有出息了!我都难以想象。”

“没办法嘛!我必须扛起来。”

果树、葡萄架、菜地,他都一一看过。来到老波瑞纳的住处,他伸长脖子往里瞧:

“怎么没看见雅歌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惊奇地问道。

“她在娘家,是我赶出去的。”她坚决地告诉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的脸庞。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点燃一支烟,看起来漠然置之地说道:

“她母亲可是坏点子多得很,她被赶出去,肯定会告上法庭的。”

“我听人说昨天她们就去法庭上诉了。”

“没事的啦,现在离判决还很久。但是我们得做好准备,免得她耍把戏。”

她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省去了某些情节。他静静听着,眉头紧皱。汉卡把合同给他看,他嘲讽地笑道:

“这东西差不多一毛钱都不值!”

“不会吧?这是父亲给她的啊!”

“断掉的拐杖还有用处吗?要是她去公证处那里解除合约才行。她给你完全是讽刺!”

他摊了摊手掌,把小彼德抱起来,走出门口。

“我去庄稼地里瞧瞧,很快就回来。”他又对她说。她听这话,尽管想和他一起去,但却待在家里。他路过休整一番的草棚,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她在门口对他喊道:“那是马修整的!弄个棚顶就用了好几大捆干茅草呢!”

“嗯。”他发出个鼻音应声,阔步走过土豆田,对左右的小玩意不再注意。

村子这头的庄稼地里是今年秋季的作物,所以没什么人在这。他扯着嗓子跟偶尔遇见的人打招呼,然后接着往前走。渐渐地,他的速度放慢,小彼德抱久了也还有些重量。炙热的微风影响着他。

他止住脚步,蹲下来察看地里的作物。

种着亚麻的田地里,地里长满了野花,他忍不住说道:“亚麻都要被野草赶出去了!”

“她买的亚麻种子都没有筛过就直接种了!”

他在麦田那停下来,里面满是狗尾草、反枝苋,麦子被淹没在杂草里面,长势很不好。

“耕种的时候土地湿度太大了,这些猪一样的笨蛋,真是把这块土地给浪费了!竟然把它耕作成了这样子,我得好好教训一顿。真是太烂了!麦子的影子都难得见到!”他不悦道。

之后,他到黑麦田这里。饱满的麦穗在金色的阳光下波浪般地滚动着,发出悦耳的哗哗声,像画里的情景一般,粒粒饱满的麦子压弯了腰,结实的麦梗支撑着它。

“多么像松树林啊!不愧是父亲种出来的,就连贵族地主那都没有比这更漂亮的农作物了!”他扯出一株麦子,粗糙的手摩挲着饱满的麦粒。不过麦子都还不够成熟,很容易受到灾害。

他起身观望这片麦海,有些参差不齐,这里一大株那里就几根,不过颗颗饱满,散发着好看的色泽。

“最上等的作物,就算被种在这干涸的坡地,也看不出缺水的样子,像纯金一般!”

走到田地最边缘,他转身看见远处的教堂墓地那有农夫在收割苜蓿,手里锋利的镰刀闪闪发亮,如夜空的闪电。空闲的田地上有家禽散落着吃食,农夫们远远看去就像爬行的蚂蚁散落在周围。站得高一些还能瞧见几栋房子,老树在院子边站立着。屋后连绵不断的田地,接着天际线消失在一片蔚蓝中。

一片安静,只有麦叶沙沙的晃动声。被烤热的空气在周围不断膨胀开来,像火焰外层的热气流。有时能看见几只白鹤在田地里啄食,或是扑棱着翅膀飞过去。

晴朗的天空被蔚蓝色填满,偶尔能发现几丝云朵飘过。带着热气的风在天空下嬉戏,有时学着喝醉酒的人那样东倒西歪地晃悠,有时欢快地跳着脚步,有时又躲起来不见踪影,然后又从麦田里冒出来,把麦子弄得站立不稳晃来晃去,像玩恶作剧的孩子一般又躲起来。麦子们低着脑袋窃窃私语,像在讨论哪个坏孩子。

安提克走到林地那属于他的未耕田,怒气又升起来。

“都还没有拉犁,连施肥都没有!家里马匹的粪便丢到角落里浪费掉!这关他什么事情呢?真是个没出息的流氓!希望所有……”他凶神恶煞地诅咒着,向白杨树下竖着的一个大十字架走过去。

他累得两眼发昏,连嗓子里都吸满了尘土,便坐在那个刻着波瑞纳的十字架边上休息。小彼德正睡得香,他把他安放在外套上。

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抬头远眺,在思考着什么。

太阳慢慢向西边垂,树木的影子慢慢拉长,落在麦田里。树木顶端的叶子被阳光晒得发亮,摇着脑袋互相咬耳朵,旁边的桑树像摆钟一样不停地左右摇摆。有知了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嘶叫,有时能看见翅膀五彩斑斓的鸟儿飞过林地,如流窜的彩虹。

树阴层层的大森林里偶尔窜出一阵凉爽的风,带着树脂和蘑菇的香味。

从大森林里飞出一只雄鹰,撑着翅膀在广阔的田地上空不断盘旋,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安提克正打算阻止它,但迟了几步,几片羽毛从田地里飞舞起来,雄鹰飞去,地里传来鹧鸪啾啾的哀号声,有只野兔被吓坏了,到处逃窜,雪白的短尾巴一翘一翘的。

安提克坐下,暗暗嘀咕:“速度可真快!真是个嚣张的强盗!不过也是,鹰也是要吃东西的,这是常理!”他边想边把头巾脱下来盖住小彼德,周围有好多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想想之前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他非常想家,恨不得跑到田野里去。

“我被他们欺负得太难受了,那群恶棍!”他骂骂咧咧。然后他又静下来,注视着不远处的野鸡,它们嘀嘀咕咕,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望着树上停歇的麻雀,看它们扑棱灰溜溜的翅膀,叽叽喳喳地啄另外的麻雀,这些野鸡就把脑袋马上低下去了。突然,所有的鸟儿都静下来不动了,雄鹰又过来盘旋着,就离它们不远,它的影子落在麦田里。

“吵闹的小东西,它一来就把你们吓得乖乖地不敢动、不作声了!人不也是这样吗?好多人只要一个威胁,就马上变成哑巴了!”安提克暗自感叹。

路上有几只小鹧鸪停着,离安提克很近,他一挥手过去,几乎就要抓到一只了。

“差点就可以抓到一只笨鸟给小彼德当玩具了!”

有几只乌鸦从大森林里出来,一路啄个不停。它们闻到人的味道,谨慎地抬头望,迈着小脚围着安提克,越来越靠近他,咂巴着尖利的喙。

“嘿!我可不是你们的美食!”他咧嘴一笑,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它们立马就飞走了。

之后,他抬头望着这片田野,眼神痴迷,专心致志地把每个影像映在脑海里,周围的动物慢慢壮着胆子靠近他。蚂蚁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彩蝶在他头顶飞舞,瓢虫在他发间爬来爬去,翠绿的毛毛虫在他的靴子上爬动,小松鼠躲在树干后面偷看,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舞动,好像在思索要不要去靠近他。但是,他一心注视田野,心中被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填满,如做美梦一般,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小东西。

他感觉自己化作了田间的微风,缩成了绿叶上反射出的光亮,汇成流淌过清香草地的小溪。他感觉自己在和天空的鸟儿一起飞翔,和鸟儿一起向天空歌唱……他好像融入了麦田沙沙的波浪里,大森林树叶哗哗的舞动里,所有生命的源泉变成孕育大地的那股神圣力量。他了解自己是这万种生命之一,它囊括了他所有的智慧和感触,还有他半知半解的东西,只有在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才能感受的东西,还有的东西只是隐约在灵魂中飘浮着,把他的精神抬升到某个境界里,在那神圣的领域里流淌出自己最虔诚的喜悦的眼泪,但被那不满足的欲望弄得疲惫不堪。

无数念头掠过他的脑海,当他还没能仔细回味时,又被一个新的想法所吸引,比之前的更美丽,却更难领悟。

他的人是清醒的,但脑子却萎靡不振,莫名地被带到了神圣的领土上,像在教堂做弥撒一般,灵魂脱离出去,飞向天空最高处,来到天使的大花园,一个无忧无虑的地方——天堂!

他性格理智坚强,不是那般感性,但此时此刻,他愿双膝跪地,给大地母亲一个热烈的吻,给她一个温暖真诚的拥抱!

他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为自己被感性占满的心情找理由:“我肯定是被这空气所感染的,不是别的原因。”不过,确实是有一股超脱自然的神秘力量流过他的脑海……此时满身舒畅和满心祥和的感觉是不能不承认的。

他知道现在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没错,就是他父亲的地方,祖先们的地方。他很兴奋,在心里对所有人呐喊:“我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挺起胸膛,振作精神,准备开始新的生活,按照父亲的方法,学习他们弯下腰辛勤耕作,坚持不懈,到小彼德继承他为止。

“仁慈的上帝啊!晚辈继承前辈,长子继承父亲,一代接替一代,照您的旨意延续下去,此为世间法则。”他叹息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心中的念头不断翻滚,忏悔的心使他想起来各种难堪的往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下过许多错误,残酷的事实让他对自己心生鄙视。他万般忏悔,仍旧觉得良心不安。不过他用理智压下这些心情,重燃信心,对往昔的事情忏悔祷告,严格公证地评判自己每个举动。

他苦涩地一笑,自嘲道:“我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坏蛋!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则,父亲的话是对的,‘当所有车辆行驶在同一条道路上,从车上掉下来的人就完蛋了,后面的车辆会把他碾在车轮下’。可是要真正领会这个道理,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渐渐地,大森林里传来哞哞的牛叫声,牲畜在踏起的漫天灰尘里赶回去。除了牛群,还有牧童带着的羊群,有马匹,有咩咩找母亲的小羔羊,有骑着马的牧羊人,还有拿棍子赶牲口的人,他们一起玩闹。

安提克抱着小彼德站在路边上给他们让路,怀特克瞧见他,走过来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发现你这些时日身体还不错呢。”

“是的,去年秋季的裤子现在穿短了一大截呢。”

“那没事,家里的妇人会做一条新的给你的,这些绿草够母牛吃吗?”

“唉!不够呢!草都枯死了。如果没有管事的妇人给它们喂家里的草料,它们都没奶。把马借我和小彼德骑骑吧!”他请求怀特克。

“可别让小家伙掉下来了!”

“哈,不会的!我以前经常抱着他骑着小母马溜达,而且我会紧紧抱着他。他一骑马就很高兴,还咿咿呀呀地叫唤呢!”他把小彼德抱到一匹马儿上面,它低着脑袋踱步前行。小彼德的小手扯住它的鬃毛,小脚夹在它两侧晃动,咧着嘴兴奋地大喊大叫。

安提克笑着夸赞:“真是可爱啊!我的儿子呢!”

他转身拐进另一条直接可以到他家的粮仓的一条便捷小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黄色,风不再顽皮了,麦子们都弯下了腰。

他缓慢前行,脑海里被回忆充斥,其中就有雅歌娜,她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变得鲜活。他晃了晃脑袋,想赶走她的影子,可做不到。她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那般明亮动人,让他的血液一阵沸腾。

“或许汉卡赶走她是个正确的决定!她就像我胳膊上难以治愈的已经发炎的伤口!可是不能回到以前了。”难以言说的痛苦在他心里蔓延。当他走进院子时,他狠狠斥责自己:“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院子里一片忙碌:家里人在收拾,幼姿卡蹲在牛棚那挤牛奶,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汉卡在厨房做牛奶燕麦粥。

安提克去父亲的房间里瞧瞧,汉卡跟了上去。

“忙完这些事之后,我们搬过来住这里,要重新粉刷墙壁吗?”

“要,我上街去买些回来。叫斯塔赫明天过来帮我们弄,那样我们肯定会在这住得更好。”

他把屋子里每个地方都看了一遍,心中暗自思考。

“你去田里看了?”她紧张地问他。

“嗯,都被打理得很好。汉卡,你真厉害,我自己都没法做这么好。”

听到他的夸赞,她开心得脸蛋都红了。

“但是,”他补充了几句,“彼德那个百无一是的笨蛋只能去养猪,没资格种我的田地!”

“这点我也知道,我还想过再找一个长工来。”

“可以,我去打发他,他要是不依,就让他滚蛋!”

孩子的哭声传入汉卡耳朵里,她赶忙跑过去瞧。安提克进了院子,对每个角落都认真观察。实际情况他都很了解:虽然很少说话,彼德却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怀特克隔得老远,小心翼翼地徘徊。

幼姿卡在给第三头母牛挤奶,歌声越来越响亮:

“别说话了,美丽的姑娘们,让我把这一桶挤满吧!”

安提克对她抱怨道:“你的歌声可真是难听,耳膜都要被你撕破了一样!”

她闻言便停下来了,不过她天性活泼开朗,立刻又开始唱,但是声音没那么大了。

“母亲说你今晚要守诺!别说话了,美丽的姑娘!”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家里的主事人在呢!”汉卡过来给母牛倒水喝,斥责她。

安提克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倒在母牛的槽里,说道:

“你就继续唱吧!幼姿卡,没多久,周围的耗子都会被你吓走了!”

她气得想和他吵起来,板着脸说道:“我想怎样就怎样!”不过等他们离开后,她没有接着唱了,鼓着腮帮子瞪着安提克。

汉卡在给母猪喂食,提了满满几桶土豆泥到猪栏,他心疼她这么吃力,说道:

“你提这个这么辛苦,应该给男人做的。还有,我要再雇一个女佣给你。雅固丝坦卡像只苟延残喘的母狗,什么都帮不上你!她人呢?”

“她去找她的孩子们谈话议和了,请个女佣?呃,请了确实是给我减负担,不过要花好多钱!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完的,还是按你说的做吧!”她心中非常感动,激动得都忘记亲吻安提克的手了!她兴奋地说:“那样我就可以再养一些家禽,还可以多养一头猪卖钱。”

他想了一会儿说:

“如今我们有自己的土地和庄园,行为举止得符合身份地位,还要按照先人们传下来的要求来做。“

吃完饭之后,他去院子里面接待来看望的亲友,他们都是来欢迎他归来的。

“我们一直都在等待你,像禾苗期待雨水一般。”乔治说道。

“噢!算了吧!我被他们关在那里,那些凶恶的狼!想逃出来基本上不可能!”

大家靠着屋子墙边的影子里坐下,周围有烛火的光亮,还有天空的星光。水车嘎吱嘎吱地响,村民们在荷塘四周感受这份舒适。

罗赫转变了话题:“行政区长官决定两周之后在这里开会,商量捐一所学校的事你们知道么?”

小普罗什卡咕哝道:“咱们不用管这个,长辈们会去解决的。”

乔治反驳他:“所有的事情都推给长辈们,自己什么都不管,这是很轻松的!但是村里的状况这么糟糕,就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管!”

“他要是把田地给我,我就去管!”

马上就要吵起来,安提克出声打断他们。

“我们村确实是需要一所学校,可是我们一个铜币都不应该出,来出钱让他们给我们建那种学校!”

罗赫非常赞同他,撺掇大家一起反抗。

“大家每人都出一银币,但是却要出一卢布,资助修建法庭楼房这事现在如何了?依靠咱们的钱把他们的口袋填得满满的,油水把他们的肚子都养肥了!”

乔治说道:“反正我是同意不赞助的。”他拿书坐到罗赫旁边读起来。后来便不再说话了,就连马修都有些沉默寡言,眼睛看着安提克。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铁匠过来了。他说自己刚从贵族地主那回来,还对村民们骂骂咧咧的。

“出什么事了?”汉卡从窗户里伸出脑袋问他。

“什么事?我都没脸说了!咱们村的人都是没见识的笨蛋!他们都没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大地主当他们是农夫和庄稼汉,他们自己呢?就像呆头鹅一样!合同都拟好了,签个名就行了,结果有个人突然挠着脑袋问我该不该签,另一个人说要再去问问村长太太,第三个家伙说自己家旁边的草地,让大地主给他。对这些没脑子的家伙我能怎么办呢?大地主非常不悦,不愿意再说合同的事情,而且都不让我们村把牛群放到他的田地上去,要是谁赶过去了,他就对谁不客气!”

意料之外的结果让他们惊慌失措,没法为自己辩解。马修充满情绪地说:

“这都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领头人,像迷途的羔羊!”

“麦克没有跟大家说这个吗?”

“哈,麦克?哪里有好处哪里就有他,他跟贵族大地主的人很熟,所以大家都不相信他。大家都只是听他说,说照他的话做,那就……”

“我发誓,他关心的是大家的利益,而且还不惜花费心血时间来忙这件事,只是为了合同能签好。”铁匠大声说道。

马修立马反过来吼他:“现在你就算是在教堂里对着上帝保证,大家都没人信你!”

他反唇相讥:“那么你就找别人去试,让大家看看他能做好吗?”

“没错,应该让别人来试的。”

“谁来试?神父?磨坊主人?”有人嘲讽地说道。

“谁?哈,安提克·波瑞纳啊!要是他都没办法领导大家,我们肯定死心。”

安提克有些措手不及,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我?大家会听我的话吗?”

“会的!你是我们这些人中最主要又最有能力的人!”

“没错!就是你!你最合适了,我们会听你的!”大家一起说道。铁匠看起来不太乐意,他转动身体,捋了捋胡须,不太友善地笑着。

安提克说话了:“好吧,那我就试一下吧,俗语说得好,‘死马当活马医’,我们选个日子再商量一下这件事。”

有几个人走之前和他说话,表示自己还会听他的,让他安心接受。

克伦巴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有智慧、有体魄、有正义感的领头人。”

马修笑道:“海盗能发号施令,在特殊情况下不惜动用武力。”院子里只有铁匠和安提克,罗赫正在大门前祷告。

他们谈了很久的话。汉卡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给被子套上干净的被单,郑重其事地沐浴,好像迎接什么重要节日一样。然后在窗子边上的梳妆台上编头发,偶尔瞧瞧窗户外两个谈话的男人,心中越来越躁动不安。铁匠在劝说安提克别接下这么重的担子,因为农夫们不会全部都听他的,而且大地主对他有些敌视。她都听着。

“骗人!他曾经主动跟我说要为你做法庭担保人呢!”汉卡在窗户里面喊道。

“你要是都知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铁匠板着个脸闷声说道。

安提克站正,伸了个懒腰。

最后铁匠跟他说:“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只是暂时释放,以后的事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这样的情形,你怎么可以接下这件事呢?”

安提克又转身坐下,低头想事情。铁匠没等他回话就离开了。

汉卡好几次都伸出脑袋看他,但是他出神想事情没有发现。最后她忍不住求他:

“安提克,今天你一定累了,去睡吧。”

“好,汉卡,我来了。”他一脸怔愣地起身回答她。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颤抖着祷告。

可是他进来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有些烦躁,一个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要是我被审判到西伯利亚去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