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一年的秋天哈瓦主教来谷地的北边寻访,在马修弥撒日的前一天到了西尔地区,他差不多两年时间都没有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了,所以这一回有很多长大了的孩子都要等着他行坚信礼。慕南如今八岁了,也包括在内。

克里斯汀让武夫领着慕南去参加主教的祝福,现在她在这里也只剩下武夫这个朋友可以帮助她做这种事情了。她请武夫帮忙的时候,武夫很开心。晚祷的钟声响起,他们三个人一起向教堂走去,剩下的那几个孩子除了劳伦斯身体不舒服以外,都去参加了早上的弥撒,所以晚上不想去了,他们估计做弥撒的人一定很多,教堂早上就来了很多人。

他们路过总管房子的时候,克里斯汀发现那里停了很多不熟悉的马。等他们上路以后,没过多久,雅德翠和一大群人骑着马赶到了他们前头。武夫好像没有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家人一样。

克里斯汀知道新年后武夫就一直没有回过家,他和妻子的关系也很不好,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和武器全搬到了主人家的阁楼上,一直都和伊兰德的孩子们一起睡。春天里,有一次在武夫听到克里斯汀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的时候,武夫只是笑着看了看她。然后克里斯汀便什么也不想说了。

天气很好,阳光高照,山里笼罩着蓝光。很多树木的叶子已经凋落,田地也都被收割好了,偶尔能看到一些还没有被收割的大麦在田地里随风摇摆着,还有草地上被露水打湿的新生的草也碧绿一片。教堂前的小山冈挤满了人,马的嘶鸣声从各个地方传来,因为马厩里已经放不下了,很多人的马只能待在庭院里。

克里斯汀他们才走到山脚下,就听到人们低声的议论声。有个年轻人拍着大腿,放声大笑着,一些年长的人便呵斥他一声。她一直很平静地高昂着头向前走着,穿过教堂的院子,进入了教堂的墓地,先停留在小儿子的墓前,接着去了西蒙的墓前。上面的碑上画着一个人像,穿着盔甲,还带着锁子甲,手上拿着一个带有三角形标识的盾牌,还有一些字在上面:“古德蒙之子安德列斯的后代西蒙安葬在这里,为上帝效劳。”

武夫在教堂的南门那里等着克里斯汀,将佩剑放在走廊上。

这时他恰好碰上他的妻子和几个男人一起走出来,那是她的兄弟和两个年长的农民,跟了劳伦斯很久的容之子科白恩好像也在里面。一行人向着法衣圣器室走去。

武夫跳下来,拦住了他们。克里斯汀在远处看到他们争执了起来。武夫不让他妻子一行人进去,其他的人也走过去看热闹。克里斯汀也向那边走去,看到武夫跳到走廊的石阶上,从栏杆越过去,拿了把斧子。雅德翠的一个兄弟想将他拉下来,武夫顺势越到地上,用斧子劈了过去,打在了大舅子的肩膀上。那些走近的人都在围攻武夫,他在人群里挣扎得很厉害——克里斯汀发现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因为愤怒,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

此时梭尔蒙神父带着跟随主教的一个青年教士过来了。他们询问了一下旁边的人,就让三个戴着主教白盾牌徽识的用人上前去拦住武夫,带走了他。武夫妻子一行人也跟着那些教士进去了。

克里斯汀走到那些农民面前,严厉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武夫?”

有人生气地回答道:“你没长眼睛啊,难道看不到他在圣殿前出手打人吗?”

大家都不愿意和她说话,都绕过她走了出去,她一个人和孩子们在那里站着。

克里斯汀觉得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武夫的妻子在陷害武夫,武夫可能激动了点,不顾圣殿的威严,就动手了,使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个不认识的助教从法衣圣器室走了出来,她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希望能见到主教。

屋子里摆放着很多宝物,不过祭坛上的蜡烛没有点上,阴暗的柱子上洒着从圆窗透进来的暗淡的光线。有很多人在教堂的正殿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台阶上主座附近站着一堆人,是雅德翠他们。武夫大舅子的伤已经包扎过了。除了容之子科白恩、西格尔·吉东和波格希尔德之子托尔,在主教的雕着花的座位旁边还有神父和两位年轻教士,以及主教的几个随从。

克里斯汀走过去,向主教行礼,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哈瓦主教身材很高,看上去很有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崇敬之情。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头发都花白了,脸很圆很大,而且带着些红晕。他的鹰钩鼻很大,有双下巴,嘴巴很小,就像一个裂缝一样,旁边有些白色的小胡须,黑色的眼睛显得非常严肃,眉毛很浓,不过没有一丝白色。

哈瓦主教开口道:“克里斯汀,愿上帝和你同在。”

他用被长长的眉毛遮掩住的眼睛试探地看着克里斯汀,一只已经苍老而又洁白的手放在胸前的金十字架上,一手搭在膝盖上的紫色衣服上,手中有块打了蜡的牌子。

他问道:“克里斯汀,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现在不是一个好时间,为什么不等到下午去罗曼庄园再说?”

克里斯汀回答道:“尊敬的主教,雅德翠现在也在这里。武夫是我丈夫三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他曾经帮助和关心过我们,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和亲人,所以我想帮助他。”

雅德翠的神情中带着鄙夷和侥幸,轻声欢呼着,大家都直直地看着克里斯汀,有些人的神情中带着愤怒,主教的仆人们看上去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主教的神情严肃,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们,接着问克里斯汀:

“你是说,你想替武夫求情,为他洗清冤屈?”她刚要回答,

主教就挥手阻止了她,“你应该明白,除了你的丈夫,只有你自己的良心能让你说真话,你最好考虑清楚。”

“主教,我考虑清楚了。我明白武夫可能太过于冲动了,才会在圣殿附近动手伤人。我希望可以将他保释出来。”她又说道,“我觉得如果换成我的丈夫,也会帮助他。”

主教厌烦地向周围看了看,周围情绪激动的人们不是很开心:

“这个女人还是先走吧,让她的辩护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你们也走吧,我需要单独和克里斯汀谈一谈。教民们也先出去吧……赫布兰之女雅德翠,你可以出去了。”

有个年轻的教士在摆弄主教的衣服,他把手里的印有金色十字架的发冠放到刚刚叠好的主教的法衣上,就去楼下和坐在凳子上的人们交涉。另外几个证人也和他一起出去了。很快所有人包括雅德翠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主教看着克里斯汀,眼里带着些试探:“你刚才提到你的丈夫,上一个秋天里,你试图和他复合过?”

“的确是这样,主教。”克里斯汀回答。

“可是没有成功?”主教继续问道。

“主教,我胆敢提醒一下,我觉得我们偏题了。我并不是来说我丈夫的不是。我之所以见您,只是想帮助武夫。”克里斯汀说。

“伊兰德他究竟知不知道你有孩子的消息?”哈瓦主教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显得不是很开心。

“他知道,主教。”克里斯汀轻声回答道。

“那伊兰德知道后怎么说?”哈瓦主教接着问。

克里斯汀看着地面,想用脸上的面纱多遮盖住自己一点儿。

“他听说了这个情况还是没有复合的意思?”主教继续追问。

“主教,原谅我……”克里斯汀有些生气了,“不管伊兰德对我做了什么,如果他知道武夫现在出了事情,也是会来帮助他的。”

主教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难道你觉得他会因为和武夫的关系……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情……伊兰德还是想要帮助武夫而被迫承认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克里斯汀震惊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迷茫地看着主教。她不敢相信这句话的意思,到现在她的神智才一点点地恢复过来。哈瓦主教紧紧地盯着她,还在那边问道:

“克里斯汀,你应该明白,虽然除了伊兰德,大家都没有权利要求你回答这些问题,可是,你应该清楚,你的丈夫即使没有控告你,并且为了武夫而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你们这也是欺骗,灵魂将受到重罚。既然已经错了,还是赶紧承认自己的过错并忏悔吧!”

克里斯汀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地变化着:

“难道有人谣传我的孩子不是和丈夫所生的?”

主教镇静地回答道:

“克里斯汀,难道你现在要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听说这种谣言?”

“我当然不知道!”她整个人挺直了起来,微微抬起头,脸色很苍白,“尊敬的主教大人,我请求你告诉制造这些谣言的人,请他们当面告诉我这些,不要在背后制造谣言!”

主教说:“没有谁明确提出是你,这样是违反道义的。但雅德翠想和武夫离婚的理由就是她丈夫和一个有丈夫的女人发生了苟且,而且还有了孩子。”

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汀还是开了口:“主教,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除非他们在我面前当面指证,我就是那个淫荡的女人。”

哈瓦主教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紧紧地盯着克里斯汀,然后招呼了一声,让里面的几个等着为雅德翠辩护的男人过来,站在一旁,然后开口道:

“亲爱的来自西尔的先生们,你们这里的人没有在正确的时间找我,在我面前控诉,这种事情,正确的程序是,应该先写成诉状,交给处理的人。但是我也清楚,你们也不太懂得这些,所以我会听听你们的控诉。不过这位克里斯汀女士希望我能够帮助她。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当着我和她的面,指证她背叛了她的丈夫,生下一个野种?”

梭尔蒙神父回答道:

“这种说法已经传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说她背叛了她的丈夫,和管家苟且乱伦,生下了那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主教刚想回话,克里斯汀就已经忍耐不住了,她清晰而又高声地说道:

“我愿意用上帝和圣母马利亚、圣王奥拉夫和托马斯神父的名义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消息。”

神父又问道:“我就想不通了,你有了身孕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不告诉大家,那年冬天你不是一直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很少出门吗?”

“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和大家的关系都不是很和睦。但是之前,我还没想到他们原来这么敌对我。但是在弥撒日我都会去教堂的!”克里斯汀说道。

“的确是会出来,但你可以穿上宽大的衣服,反正,你总遮盖着你大起来的肚子……”

“我和其他的妇女一样,也不希望挺着大肚子在外面走来走去。”克里斯汀辩解道。

神父又问道: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野种,你怎么会那么不爱护他,因为你的残忍对待使他死去呢?”

她快晕倒了,旁边一个教士好心地扶了她一把。过了一会,克里斯汀惨白着脸,又笔直地站着,向他礼貌地道了谢。

神父那边并没有停止,继续恶毒地问道:

“柔伦庄园的仆人们说了,当然我妹妹也看到过,克里斯汀奶水多得连衣服都湿了,可那个不幸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饿死的。”

哈瓦主教将一只手举起来:

“行了,神父,别打岔,我们说的不是这件事情。我想问的是除去这个女人认为是诽谤的谣传之外,雅德翠因为丈夫出轨想要离婚还有没有其他有力的证据?克里斯汀的做证算不算数?没有人关心她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

克里斯汀的神色很不好,面色苍白,一直沉默着。

因此主教对神父说道:

“神父,你应该和她好好沟通一下,让她明白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你难道没有这样做过吗?”

神父的脸涨得通红:

“我帮她向上帝虔诚地祈求过,希望她不要再这么固执,能够改过自新。虽然我和她的父亲不熟,但她父亲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他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但是他女儿的行为,却不断地让他蒙羞。他的女儿没有成年就因为自己的轻狂,让两个令人尊敬的男人为她而死。他父亲曾经帮她找好了婆家,都已经订婚了,可她却不愿意,破坏了那个令人尊敬的骑士的儿子之间的婚约,用卑鄙的手段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跟了现在这个被大家当作叛徒的男人。我一直觉得,她的父母在世时,被全区人民所敬仰,当她看见她自己和家人被全区人唾弃,将柔伦庄园的名誉扫地时,她会为了自己家人的名声和地位考虑,改变一下自己。

“现在她把孩子带来行坚信礼,还带着那个众所周知的奸夫,那个和她苟且并且乱伦的人一起过来和您见面,真的很让人气愤,无法再容忍下去。”

主教伸手阻止了神父继续说下去,对着克里斯汀说:

“你的丈夫和武夫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武夫是哈斯特奈斯庄园彼德之子巴德爵士的孩子,而伊兰德的外祖父是史科葛庄园的高特,他们俩是一个母亲生的。”

哈瓦主教似乎很生气,对着神父说:

“这样也没有违背伦理……武夫和伊兰德的母亲是堂兄妹……即使他们真的有奸情,那也只是亲戚间的罪过,这样就够了……你别再胡编乱造。”

神父辩解道:“武夫是她大儿子的养父。”

主教紧紧地盯着克里斯汀,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克里斯汀回答:

“他说得没错。”

哈瓦主教沉默了很久。

他难过地说:“克里斯汀,愿上帝原谅你。我和你的父亲认识,以前也去过你们庄园。那时你还很小,长得漂亮,而且很单纯。你父亲如果没有去世,现在也不会这样。为你的父亲想想,克里斯汀,就当为了你的父亲,你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尽力洗清这个罪名啊!”

回忆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想起了这个主教。在她小时候的一个冬天里,他们住在柔伦庄园,当时有一匹不安分的小马,还有一个一头黑发的神父,当时他紧张得脸颊通红,他正拿着被马喷满口水的马笼头,用力勒紧缰绳,想要驯服那匹烈马。当时是圣诞节,大家都喝了酒,很兴奋,正在聊天取乐,父亲也和他们在一起,因为喝了不少酒,被冷风吹过之后,他的脸也变红了,他们大声地对神父笑着。

她转过身,看着容之子科白恩:

“科白恩,你和我从小就相识——那时我才刚会走路……当年我们还和父母在一起时,你就和我们姐妹是老朋友了。我知道你很尊敬我的父亲,连你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科白恩看着她,神情很难过,而且很严肃:

“的确,我们都敬爱你的父亲。的确,我们,他的下人,还有

那些农民和穷人们都敬爱柔伦庄园的主人劳伦斯,我们都认为,按照上帝的安排,他那样的好人才是我们心里最好的主人。

“克里斯汀,你不需要问我们这些,我们都明白你父亲那么宠爱你,但你都做了什么?我真的没办法相信你。”

克里斯汀抬不起头了,不管主教怎么问她,她都没有说话。

哈瓦主教从主座上站起身。坛子边上的门可以通向后面隔开的一个小屋子,一部分当作法衣圣器室,另一部分是为得了麻风病的人准备的,隔板上打了些小孔,如果有得麻风病的人来,就和大家隔开,免得病毒扩散,这样他们也能在里面听弥撒。不过这个地方很久没有被用到了。

“克里斯汀,你应该去外边,让大家进来先做祷告。等我有空了我们再谈论这件事。”主教说道。

克里斯汀行了礼:

“尊敬的大人,如果您能够同意,我希望现在就能回家去。”

“如你所愿吧!克里斯汀,希望上帝能够宽恕你。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上帝的忠仆——这个教堂的守护者,献身正义的圣奥拉夫和圣托马斯,一定会知道,他们会庇佑你的。”

克里斯汀再次向主教行过礼,然后从法衣圣器室旁的门走到教堂的院子里。

慕南穿着新制的红色长大衣,一直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张苍白的脸在看到母亲的时候显得非常害怕,眼瞪得圆圆的。

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她没有考虑到他们。好像闪过一道光,她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们,这段日子他们都躲着她,围在一起,就像在雷雨下的马儿们,不愿意靠近她,害怕她,而她还在为爱情的消亡而暗自神伤。在她失去理智孤单一人时,他们又怎能知道和理解她内心的担忧和恐惧呢?而现在他们会怎么样……

她把慕南的手拉住,他的手很粗糙。孩子迷茫地看着前面,整个人颤抖着,没有弯下腰。

两个人从墓地穿过,去了教堂的小山冈上。她正在想着她的孩子们,她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就要倒地不起了……听到钟声响起,大家都朝教堂跑去。

她听说过一个北欧的故事,说一个人死了,但由于身上被刺了很多矛而站立着。她面对大家伤人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向前走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和慕南走到了二楼的房间里。几个孩子围着布柔哥夫坐在桌旁。纳克是他们之中身材最魁梧的,正抬着头,手搭在布柔哥夫的肩膀上。克里斯汀看了看她的大儿子,他有着黑瘦的脸和蓝色的双眼,鲜艳的嘴唇上长出纤细柔软的胡子。

“大家都听说了?”她很平静地走过去问道,挺直着身子走到他们面前。

纳克替弟弟们回答道:“没错,冈西儿从教堂回来说起过。”

克里斯汀沉默地站着。大家都看着纳克。所以她开口道:

“你们有人听到最近有谣言说我和武夫吗?”

伊瓦尔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母亲,假如我们知道的话,怎么会耐得住性子不动手呢?我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脾气让别人来侮辱你,说你是浪女,即使事实真的是这样?”

克里斯汀伤心地说:

“孩子们,我不了解这一年里你们对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是何种态度。”

几个孩子都沉默着,布柔哥夫抬起头,用眼睛看着克里斯汀:

“上帝啊!母亲,在这段时间,还有以前那段难过的岁月里,你觉得我们应该有怎样的心情呢?我也不知道!”

纳克也开口了:

“啊,的确,母亲,我们应该好好沟通一下,但我们不敢靠近你。你还让弟弟叫父亲的名讳,你这是在诅咒父亲。”他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挥动着双手,再也说不下去了。

布柔哥夫接着说:

“你和父亲争吵时,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边……甚至没觉得,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从来没有为我们着想,从来不会想到我们会因你们的争吵而受伤。”

他站了起来,纳克将手再次放在他的肩上安抚着他。克里斯汀有些安慰,他们总算成熟了。她觉得,好像她正赤裸着面对着他们,好像是她自己不知廉耻地在孩子们面前赤裸着。

她让他们在年少时看见,自己的父母已经老去,不再年轻,但他们却不想老实本分地接受这件事情。

这时小儿子在一片沉默中突然哭了起来,他害怕而又绝望地叫道:

“母亲,他们不会想来这里抓你去坐牢吧?难道他们要将你从我们这里带走?”

他扑到克里斯汀的怀中,一双小手紧紧地搂着母亲,将脸埋在她的胸前。她坐在那里,抱着流泪的儿子,安慰着他:

“乖孩子,孩子,不要哭泣。”

“没有人能带走母亲,”高特也来安慰他,拍着他的肩膀,“别这样,他们不会这么做的。你要坚强一点儿,慕南,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帮助母亲免受屈辱的!”

克里斯汀和儿子紧紧地拥抱着,孩子们的眼泪似乎给了她救赎。

劳伦斯开口了,他的脸色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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