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妇女们将她领到了合欢床边上,没有穿鞋,把手臂露了出来,身上只有一件没过脚踝的长裙子。妇女们又给她戴上花冠,这些花冠在只剩下她和伊兰德的时候,将由伊兰德脱下来。

克里斯汀被拉根弗丽德安置在床上坐着,拉根弗丽德亲了亲克里斯汀,可是她的唇没有温度,冷冰冰的。拉根弗丽德叫克里斯汀在床上坐好,克里斯汀很听话地按照拉根弗丽德的话做,背靠在床上坐着,她必须头稍稍前倾,这样才可以把头上的花冠支撑起来。爱丝希尔德夫人帮她盖好床单,将下半身盖住,然后将克里斯汀的一部分头发遮盖着她的手臂。

男傧相把伊兰德带上阁楼,慕南爵士帮伊兰德解下腰间的金带和宝剑,宝剑被挂在床边的墙上,然后不知道在克里斯汀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克里斯汀勉强地微笑着。男傧相帮伊兰德把外套脱下,然后伊兰德坐在椅子上,他们又帮他脱下马刺和皮靴。

克里斯汀一直低着头,其间只看了伊兰德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便离开了,宾客们都走了,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劳伦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时,他关上了新房的门。

伊兰德站起来,脱掉所有的衣服,丢在长凳上。他走到床前帮克里斯汀把金冠拿走,放在桌上,然后也上床躺下了。伊兰德抱着克里斯汀,跪在床上,让克里斯汀能够躺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亲吻着她的额头。

这时,克里斯汀搂着伊兰德的肩膀大声地哭了起来,内心的恐惧总算是放下了,现在有的只是甜蜜。伊兰德抱着克里斯汀,亲了亲她,然后很粗鲁地脱掉克里斯汀的衣服,仿佛是要脱掉她一层皮似的。

伊兰德安慰道:“好了,克里斯汀,我们今天终于结婚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不要哭了。把一切都忘掉吧。从今以后,你只需记住一点儿,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然后伊兰德用一只手把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在黑暗中扑在克里斯汀身边的床上,也放声痛哭起来: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年来我从不敢相信,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阁楼外面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客人们忙碌了一天,都很累了,又喝了许多烈酒。刚开始人们出于礼貌还走来走去地应酬着,后来都累了,就慢慢地散了,纷纷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

拉根弗丽德安排好宾客就寝后,就开始找劳伦斯。本来安排宾客就寝的事劳伦斯也应该帮忙的,可是现在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阴暗的院子里,还有一些年轻人没有睡,大部分都是些仆人和婢女。拉根弗丽德去屋外寻找自己的丈夫,今天晚上劳伦斯喝了不少酒,现在应该让他休息了。

最后拉根弗丽德在洗浴房外面的草皮上找到了劳伦斯,他好像睡着了。拉根弗丽德走过去,想把劳伦斯叫醒回房间睡觉。拉根弗丽德的手刚碰到劳伦斯,他就醒了。他并没有睡着,至少不是完全睡着了。

劳伦斯用低沉的声音说:“你要干什么?”

拉根弗丽德说:“我来叫你回去睡觉,你不能躺在这里。”说完便扶着劳伦斯往回走。她用手拍掉劳伦斯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我们是该回去睡觉了,亲爱的丈夫。”拉根弗丽德扶着站立不稳的丈夫,往屋子里走去,他们沿着马厩和牛栏走着。

劳伦斯说:“拉根弗丽德,我记得我们新婚的那晚,你并没有抬头看我。可是今天克里斯汀看了伊兰德,而且在她的眼神里我看不到羞怯。”

拉根弗丽德说:“她等了伊兰德那么久,这很正常,她敢抬起头来看他,这可以理解。”

劳伦斯大声吼道:“不,我不觉得他们有等待过,这都是他们应当做的。”妻子嘘了一下示意丈夫小声一点儿。

他们现在正站在厕所和一道围墙间的窄路上,劳伦斯一拳打在粪坑上的横梁上。

“你这根梁柱,我恨不得把你放在这般污秽的地方,让秽物腐蚀你。把你拖到这里来,让妖魔鬼怪吃掉你,我恨不得亲自惩罚你,当初你打到我那温柔的二女儿芙希尔德身上,让我失去了她,可正是因为如此,你让我的女儿解脱了,摆脱了羞辱,所以我把你放在华丽的房子里。

劳伦斯觉得很痛苦,也觉得很耻辱。沿着栅栏走去,路上跌倒了,他将头埋在手臂里大声地哭着。

拉根弗丽德扶着他,安慰着他,可是不管怎样劝说,还是止不住劳伦斯的哭声。

劳伦斯痛苦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答应把克里斯汀嫁给他的。他是那样的一个人,他不但毁了自己还把我们的女儿给毁了。我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真没有想到克里斯汀与他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真痛恨我自己,我怎么就没有认清他的真面目呢?我怎么还这么糊涂把女儿嫁给他?他会毁了女儿的一辈子啊。”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我早就知道她是他的人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劳伦斯说:“我真的好想跟他大吵一架,可是我还是把她再一次送到了他的身边,她得到了一个很好的丈夫。”说完劳伦斯又哭了起来,然后对着围墙一阵猛打。拉根弗丽德本以为丈夫已经清醒过来了,可现在酒劲又上来了。

看到这样的劳伦斯,拉根弗丽德放弃把他带回房间睡觉的念头。那边还有很多宾客,如果让客人看到这样的劳伦斯,到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拉根弗丽德发现旁边有一个小仓库,里面放着用来喂马的干草,于是拉根弗丽德就把劳伦斯带到了仓库里,看了看里面没有人,便关好门,让丈夫在里面好好休息。

拉根弗丽德安顿好劳伦斯,在他身边铺了很多干草,之后在他的身边躺下。劳伦斯有时候会一边哭泣,一边胡言乱语,拉根弗丽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将劳伦斯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拉根弗丽德安慰说:“劳伦斯,我看得出他们很相爱,也许他们的未来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劳伦斯好像清醒了些,说:“不,不会的。你没有看出来吗?伊兰德不像一个男子汉,但他却掌控了克里斯汀。现在克里斯汀对他是言听计从,可是有一天她要是反抗了,那就是克里斯汀的苦日子到了。

“我亲爱的上帝啊,我是这么的爱你,遵循你的旨意做事。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呢?先是夺走了我的三个儿子,然后是把我的二女儿芙希尔德带走。为什么现在你又让我把最心爱的大女儿嫁给了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而且是在我女儿失贞的情况下?我还剩下什么,我还有一个小女儿,可是我能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吗?她还那么小,她的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的生活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拉根弗丽德浑身在发抖,劳伦斯抱住她的肩膀说:“睡觉吧。”然后他们就躺下睡觉了。劳伦斯把脑袋放在妻子的手臂上,躺了一会儿,时而叹息,一直到睡着为止。

拉根弗丽德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感到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居然睡着了。她坐起来,看到劳伦斯屈膝坐在那里。

拉根弗丽德惊讶地说:“你醒了,是不是觉得冷?”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不,我睡不着。”

拉根弗丽德说:“你还在想克里斯汀的事情吗?我想她的状况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劳伦斯说:“或许吧。不管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和伊兰德结婚的,但最起码她是嫁给她爱的人,可我们却不是。”

拉根弗丽德没有说话,她侧躺着。劳伦斯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说:“对不起,我们年轻的时候,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

拉根弗丽德哭着说:“劳伦斯,不要说这些,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劳伦斯忧郁地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千思万绪涌上劳伦斯的心头。他在想克里斯汀和伊兰德这对新人现在正在干什么,一想到这就觉得很无耻,更心痛。他的心里很难受,这可是他的女儿啊,她的眼睛不时地浮现在眼前,他心底在挣扎,他不愿意去想,这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面对的,因为这也是他妻子想得到的东西。

劳伦斯一直对自己说,他不应该这样。他结婚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而拉根弗丽德又比自己大,也不是自己想找的人。他也没有被妻子所吸引,他不想面对妻子的热情,可是妻子要求他爱她,一想到妻子一直在适应着自己,他就觉得很羞愧,心里像火一样烧着。

劳伦斯自认为是个好丈夫,他对拉根弗丽德一直是尊重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商量。他们生了六个孩子。他只希望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只想让拉根弗丽德不要总是寻找他不愿表明的心迹。

劳伦斯自己难道就没有爱过别人吗?他想到了史坦恩之子卡尔的妻子英根。他记得每次出去游历山谷,都会到他们家做客,他不记得自己和英根有没有单独说过话。可是只要看到她或想到她内心就有一种悸动。他现在明白了,他也是想恋爱的,也会有这种感觉。

劳伦斯结婚太早,对于爱情更是羞怯。结婚后,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生活在深山老林中。在那里,一切生物都有自己的生活范围——逃避的地方,机警地、充满疑惑地注视着每一个想悄悄靠近它们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森林里的野兽开始慢慢地忘记了害怕的感觉,它们开始寻求自己的另一半,而对于他来说,妻子就好像是礼物,可是他并没有去追求却轻易地得到了妻子的一切……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这就像人们所希望的一样。对,他看到了希望,他很开心。

结婚,家里人根本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帮他娶了亲。从表面上看,劳伦斯有很多朋友,可是实际上根本没有,因为他连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战争曾经让他找到了快感,可在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他没有再上过战场。后来他就开始务农,成了一个农民。他的生活重心开始慢慢地转向他们的孩子,他想起克里斯汀小时候,自己带着她去骑马,克里斯汀坐在他后面,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有时候会用头顶在他的后背上。

他又想到晚上看到克里斯汀看伊兰德的那种眼神,没有羞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明亮,如今她如愿以偿,总算是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了,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赤裸裸,没有任何一丝害羞之意。她坐在唯美的床上,背靠着枕头,在飘忽不定的烛光下,全身都是金色的,花冠、长裙,还有头发。

那样的眼神让他觉得羞怯。他感到愧疚,自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妻子想要的简单幸福,他也没能给。

劳伦斯满怀怜惜地拉过拉根弗丽德的手说:“我也一直觉得我们过得很好。你的不开心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孩子的去世导致的,我从来也没有细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我根本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拉根弗丽德激动地说:“不,劳伦斯,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好丈夫。”

劳伦斯坐着,把下巴压在膝盖上说:“也许吧。如果你当年像现在的克里斯汀一样嫁给自己爱的人,也许应该更幸福一些。”

拉根弗丽德跳了起来,用低沉而刺耳的声音叫喊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很久了吗?”

劳伦斯莫名其妙地说:“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我是说我和克里斯汀一样,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失贞了。”由于心里的愧疚,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很大。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我也是刚听你说了这件事。”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瘫倒在地,放声痛哭,身体在颤抖,回过神来之后,她微微抬起头。墙缝里已经透进了灰蒙蒙的微弱阳光,她已经能够看清楚丈夫的姿势了——他抱膝坐着,纹丝不动,仿佛成了化石一样。

拉根弗丽德哭着说:“劳伦斯,你和我说话呀。”

劳伦斯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呆地说:“你要我现在说什么?”

拉根弗丽德哭得更厉害了:“劳伦斯,你不要这样,你打我骂我吧。”

劳伦斯冷笑一声说:“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太晚了。”

拉根弗丽德继续哭着说:“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受到了凌辱!谁也不会怜悯我。我什么也不愿想。我们在结婚之前就只见过三次面,那时我觉得你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太年轻,什么都不知道。”

劳伦斯说:“的确,那时我只是个孩子。大家都觉得你不会欺骗一个孩子的。”

拉根弗丽德一边痛哭,一边说:“在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开始慢慢懂了不应该欺骗你。后来随着我对你的慢慢了解,我更加后悔不该欺骗你。”

劳伦斯又沉默了。

拉根弗丽德说:“你为什么不追问我?”

劳伦斯说:“为什么还要追问,这有意义吗?是那个我们为芙希尔德送葬时候在‘欢乐山冈’碰见他出殡,对吗?”

拉根弗丽德回答说:“是的,我们为他让路了,退到一旁。我们抬着芙希尔德的担架站在那边,我听说他的下场很好,是寿终正寝,为他送葬的有神父、修士和武装的小地主随行,从这一点儿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一直在祈祷,祈祷末日审判时上帝将我的罪孽和愁苦都算到他的身上。”

劳伦斯冷哼一声说:“看得出来。”他的语气中满是轻蔑。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后的那一年,他来看过我们?”

劳伦斯说:“记得。”

拉根弗丽德回忆说:“他是酒后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可后来他说他不喜欢我,不会娶我的。我的父亲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他。那时我和我弟弟的感情很好,什么都和他说,他知道后,去逼那个人娶我,可是凭我弟弟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怎么可能办到?弟弟还被揍了一顿,后来我就保守了这个秘密,并且嫁给了你……”

拉根弗丽德沉默一会儿接着说:“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把那件事也慢慢忘记了。可是一年过后,那次他来看我们,他告诉我说他爱我,后悔当初没有娶我,他亲口跟我说的。只有主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是我不再相信他了,也不在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想过自杀,但是那时我怀了孩子,我也发现自己渐渐地爱上你了。我不敢出门,因为我是罪人。”拉根弗丽德此时仿佛在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大声地叫喊着。

劳伦斯这个时候很快转过头去。

“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后,我一直觉得孩子比我的生命都重要。当这个孩子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的时候,我觉得孩子死了,我也会死掉的。可是当他要死去的时候,我没有祈求主保佑不要让这个孩子离开。”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才用死一般的冷冷的声音说:

“是不是因为那孩子不是我的,你才这样做?”

拉根弗丽德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孩子。”

劳伦斯和拉根弗丽德沉默地坐了好久,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后来还是劳伦斯先开口说:

“上帝啊,拉根弗丽德,这些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拉根弗丽德紧紧交握着双手,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想要你惩罚我,希望你把我赶走……”

“你是不是觉得这对我有所帮助?”劳伦斯不屑地说,声音里有一丝发抖。他平静了一会儿,又说:“还有我们的两个女儿?”

拉根弗丽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拉根弗丽德轻声地说:“我突然想起你曾经批判伊兰德,那么如今你又将怎样批判我呢?”

拉根弗丽德的话让劳伦斯一愣,僵硬的身体柔软了一些。

“这不一样,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27年,这不像评论一个陌生人那样简单。我看得出来这些年来你很痛苦。”

拉根弗丽德听了劳伦斯的这几句话后,倒在干草上开始放声痛哭。她鼓起勇气去拉劳伦斯的手,可是劳伦斯坐在那里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像死了一般。这样的劳伦斯让拉根弗丽德更伤心,于是她哭得更大声了。可劳伦斯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盯着看周围射进来的灰蒙蒙的微弱的阳光。最后,拉根弗丽德停止了啼哭,静静地躺着,仿佛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劳伦斯拉着拉根弗丽德的手,拉根弗丽德又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拉根弗丽德满眼泪水地说:“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史科葛庄园,有一个知道古诗谣的人来找我们?你还记得他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一位死者从地狱回来把自己所见所闻讲给他的儿子听的故事吗?地狱的最底层总是传来痛苦的呻吟声,那是不贞的妇女为自己的丈夫碾土做肉吃。她们的心脏都是血淋淋地吊在胸口,以至于碾土的石磨上沾满了鲜血。”

劳伦斯依旧是一言不发。

拉根弗丽德痛苦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着这个故事。我的心每天都在流血,因为我觉得我每天都是在碾土做肉给你吃……”

劳伦斯听了拉根弗丽德的话,心像是硬生生地被人掏了一个洞,像是一个受了“血鹰【注:古代的一种刑罚,受刑的人被从背部割断肋骨,掏出心肺。】”刑的人。劳伦斯无比疲惫且伤心地看着拉根弗丽德说:“也许只有先碾土,然后才能长出肉吧。”

拉根弗丽德想拉住劳伦斯的手吻下,可是被他躲开了。过了一会儿,劳伦斯又抓住他妻子的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动不动地坐着,谁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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