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夏天,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都喜欢骑着马到南方去视察,看一下他那位于佛洛的庄园。父亲出远门是克里斯汀生活中的大事情。劳伦斯一出门就需要好几个星期,回家的时候总会带来很多礼物:有以后给她当陪嫁的外国物品,从奥斯陆带回来的无花果,以及一些葡萄干与蜂蜜面包等,当然还有很多有趣的故事。
今年,克里斯汀感觉父亲出门的时间快要到了,但情形有点不一样,出门的日子一拖再拖。洛普斯庄园一些年长的人经常骑马来家里,与父亲一起坐在餐台周围,肆无忌惮地谈论着遗产、自主持有不动产以及赎买权等,还谈论着如此远的地产管理起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奥斯陆主教的宅院与国王的皇宫里面占用了周围很多农田的劳力。大人们此时压根没有时间带她玩,而且总是喜欢打发她到厨房里去找用人们玩。克里斯汀的舅舅——圣布农庄的主人伊瓦尔之子特隆德,来拜访的次数也比以前增加了许多,但是他基本上不和克里斯汀玩耍,也不会抱抱她。
慢慢地,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自从劳伦斯到了西尔之后,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取得这片教区的土地。古德蒙之子安德列斯爵士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位于西尔的佛莫农庄。他想凭着这片家业与劳伦斯交换一下史科葛农庄,因为他是国王的侍从,基本上不怎么到山谷里来,史科葛农庄对他来说则很方便。史科葛农庄是劳伦斯的祖传地产,并且还是皇家送给他祖辈的礼物,他不想放手。但是这笔交易在很多方面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占了便宜的。不过劳伦斯的弟弟布柔哥夫之子亚斯蒙也想得到史科葛庄园,他娶了位自己有家业的女人,现在住在哈德兰,亚斯蒙不是很愿意放弃家族继承的权利。
有一天,劳伦斯对拉根弗丽德说,他今年想带着克里斯汀去一下史科葛庄园。那是她从小生活的农庄,并且还是她父亲的老家。这个庄园说不定以后就不再属于他们的了,她现在应当去看一下的。尽管拉根弗丽德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自己又没办法跟着去照顾,不过她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她同意了丈夫的意见。
自从克里斯汀上一次看到女妖怪之后,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她感到很恐惧,每天都躲在家里让母亲陪着她。她甚至害怕看到那些因为一起上山而知道她遇到危险的人,她很开心父亲不让别人谈起她的遭遇。
一段时间过去后,她慢慢地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她觉得自己以前告诉过某人那件事情,不记得是什么人。说来也奇怪,时间隔得越久,她好像就记得越清晰,那位妇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地重现在她的脑海里。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只要她一想到女妖精,潜意识里就会很想去史科葛农庄,她现在甚至越来越害怕父亲以后不让她去那里了。
一天清晨,她在阁楼里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母亲与哥恩希德老太太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翻看劳伦斯收藏的一些松鼠皮。哥恩希德的丈夫死了,她经常到各个农庄串门,帮助别人缝一些斗篷或皮毛衬衣什么的。克里斯汀从她们俩的聊天中得知,这一次她可能会有一件新的皮大衣了,并且是用松鼠皮做里子,用貂皮为之镶边。之后,她猜到要陪父亲出远门,便立刻从床上蹦得老高,开心地大叫起来。
母亲来到她的身旁,摸了一下她的脸蛋,说道:
“孩子呀,你要离开我去别的地方,居然还会这么开心?”
他们启程的那天早晨,拉根弗丽德又说了这句话。鸡一叫,他们就起来了。天空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房子之间都有浓雾。克里斯汀从门口向外看去,想看看天气——雾气就像一团团围着灯笼转个不停的烟,之后就从敞开的房门里飘散出去。大家在马棚与外屋之间来回奔忙着,女人手里端着刚出锅的稀饭与一盘盘肉从厨房出来。他们要在家先吃一顿丰盛的食物,然后才可以骑马出去,迎接这早上刺骨的寒风。
房间里,人们把旅途用的东西用皮革包好,再用皮带捆好。但是一会又被重新打开,如是多次,人们陆陆续续放进一些忘记带的东西。拉根弗丽德提醒着自己的丈夫应该为她做的事情,又说到了一路上应去拜访的亲朋好友——哪些人应该去问候一下,不要忘了谁和谁。
克里斯汀忙里忙外,她不断地向家里的每一个人告别,根本就没法安静一会儿。
母亲说道:“克里斯汀啊,你要离开我去远方了,并且一走又是这么长时间,怎么还这么高兴?”克里斯汀有点不好意思,听见母亲说这种失落的话,她心里很不舒服,不过她还是婉转地回答道:
“亲爱的母亲,不是这样的。不过我确实很开心能与父亲一起出门去。”
拉根弗丽德无奈地叹气道:“哦,也许是这样的。”她亲吻了一下孩子,最后一次为她整理了下衣服。
最后,大家都上了马,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克里斯汀骑的是一匹叫穆尔文的马,这匹马是她父亲以前的坐骑,是一匹精明又很稳重的老马。拉根弗丽德手里端着用银质材料制作的圣水盆,让丈夫喝一杯“马上离别的酒”,又把一只手放在女儿的膝盖上面,叮嘱她不要忘记母亲的教诲。
之后,他们在昏暗的曙光中骑着马离开了院子。大雾像牛奶一样笼罩着整个教区。没过多长时间,雾气渐渐飘散,阳光开始渗透进来。在白色的烟雾中,可以看见收割后重新发芽的青草、沾满露珠的草地,灰暗色的麦茬地,枯黄的树木和树木上红彤彤的果子。郁郁葱葱的山腰像是隔着雾气渐渐地浮出来,之后就开始散开了,一圈圈的烟雾飘过这个地方。他们开始下山了,走入阳光灿烂的谷地。克里斯汀与她父亲并排走在马队的最前面。
一个下着雨的漆黑夜晚,他们来到了哈马城,克里斯汀坐在父亲的马鞍前面。她感到很累,所有的东西在她面前摇摆不定,右边的湖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他们骑着马从树下路过,恐怖的灌木丛滴得他们全身上下都是水,路边黑漆漆的草地上有一排排模糊不清的房子。
克里斯汀不再数日子了,从踏上这条旅途开始就好像过了无穷无尽的时间。他们下山沿着山谷走的时候,经常去看望一些亲朋好友。她和以前认识的大农庄里的几个孩子,在不熟悉的房子、谷仓以及庭院里面玩耍,并且很多次穿上她那件用丝绸袖子缝制的红衣服。遇到天气很好的日子,他们白天就在路边简单地栖息。阿尔纳采了一些坚果给她吃,她吃完饭之后就枕着装着衣服的袋子休息。在曾经经过的一个地方,她还在某一栋大房间的床上睡过丝套制作的枕头。有一次他们在旅店休息,克里斯汀夜里醒来的时候,听到邻近的床上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地哭泣。克里斯汀每晚都是躺在父亲宽阔并且很暖和的脊背后面睡觉的,睡得很踏实。
克里斯汀突然惊醒了,她不晓得自己现在在哪里,睡梦中听到动听的铃声与轰隆声依然存在。她孤独地躺在一张床上面,房间里面的火炉中正燃烧着一堆熊熊的炉火。
她呼喊着父亲。劳伦斯从炉边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与一个很胖的女人一起来到她的身旁。
克里斯汀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啊?”
劳伦斯笑着说:“我们现在在哈马城,这位是鞋匠法坦的妻子玛格丽特。你应该很有礼貌地向她问好,我们到这里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着了。现在让玛格丽特帮你穿衣服吧。”
克里斯汀说:“天亮了吗?我还以为你现在是要上床睡觉呢。不!还是你帮我穿衣服吧。”她苦苦地哀求道。不过劳伦斯很严厉地说,她应该谢谢玛格丽特热心地帮助她。
“看一下她为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那是一双用绸质布料做鞋带的红鞋子。女人笑嘻嘻地看着克里斯汀开心的脸蛋,帮她穿上内衣与一双长筒袜。为了避免克里斯汀什么都不穿踩在泥地上,女人没有让克里斯汀下床。
“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呀?”克里斯汀问道,“像是教堂里面的钟声一样,但是却有很多个呢?”
玛格丽特笑着说道:“嗯,是的,那就是我们这边的钟铃。你没听说过城里面的那个大教堂吗?你们此刻就是要去那个地方。大钟响了!修道院与圣十字教堂都不约而同地有钟声传到这边来。”
克里斯汀没有时间多吃一点儿,所以玛格丽特为了让她耐饱一些,就在克里斯汀的面包上涂了一层很厚的奶油,并且在牛奶里加了一些蜂蜜。
房子外面天还没有亮,天气非常很冷,寒雾刺骨似的拂过脸面。人与牛马的脚印就像印在铁块里面似的。克里斯汀穿着一双很薄的新鞋子,双脚都冻得开始发紫。有一次她把路中间水沟里面的冰层踩破了,双脚都被弄湿了,冷得有点受不了。于是,劳伦斯就背着她继续走。
克里斯汀很费力地注视着周围,周围灰蒙蒙的,什么景色也看不到,只是隔着雾气看到了很黑的房子的三角墙与一些树木。接着他们来到一个遍地都是茫茫白霜的草地上,草地的一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浅灰色的大型建筑物,规模很大,像一座冈丘一样。大型建筑物的周围分散着许多石房屋,有些房屋墙壁上的小窗户里面还亮着灯光。寂静了一段时间后,钟声又开始响了起来,声音听起来还很洪亮,她的浑身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们来到教堂大厅的时候,克里斯汀感到像是进了山洞里面。那里面很黑不说,并且还很冷。他们穿过一道门,闻到了一些发霉的熏香及一些香烛的气味。克里斯汀走到一个一片漆黑并且很高大的位置。在黑暗中,四面八方都看不到尽头,前面很远的圣坛上点着几支蜡烛。一位神父站在那个地方,他说话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堂里,好像是轻微的喘息声,又像是很低的耳语。父亲用圣水在自己与孩子的身上简单地画了一个十字形状,他们就这样继续向前走着。尽管劳伦斯很小心,可鞋子上的马刺踏在石板的地面上仍然还是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他们从巨大的列柱旁边经过,列柱之间就像是黑漆漆的孔穴。
劳伦斯走过去,在圣坛的旁边跪了下来,克里斯汀也跟着跪在父亲的身边。她慢慢地通过微光看见里面的物体——在列柱之间的每一个圣坛都闪着金色与银色的光芒,他们眼前的圣坛点着小蜡烛,放在镀了金的烛台上面,光线从圣器与身后好看的大相框那边反射过来。克里斯汀又想起了山里的阴曹地府,她希望那边就是这样的场景,金碧辉煌,不过,光线可能要更亮一些。于是,女妖精的脸此刻又浮现在她的面前。克里斯汀抬起头,看到圣坛上方墙壁上的耶稣像,很大且很严肃,耸立在十字架上面。克里斯汀感到有点害怕——他看起来不像在家乡教堂里面的耶稣那般温和与哀伤,家里的耶稣像死气沉沉地挂在那里,手与脚全部被刺穿,血光四射的头顶着刺条的冠冕。现在他站在踏脚板上面,双手伸得很僵、很直,头部高高地挺立着,镀金的头发很耀眼,头上面戴着金冠,面部向上扬起,表情很严肃。
克里斯汀努力地听神父朗读与吟诵《圣经》,不过他说话的语速很快,而且有点模糊。在家她能听懂神父的每句话,那是因为埃里克神父吐字很清楚,而且用挪威话教她《圣经》中每一句话的意思,这使她能在去教堂的时候可以更好地把思维集中在主的身上。
在这个地方,她却做不到那样,黑暗里面的她偶尔会发现新的事物。墙壁很高的地方有窗子,慢慢地射进来白天的光明。他们跪拜位置的周围有一个很神奇的木制台架,另外不远的地方堆着一块浅色石头做的板子,还有臼钵与一些工具。她听到有人很小声地在那个地方走动。之后她又盯着墙上挂着的耶稣,集中精力想要做朝拜。石板地面上很冷冰,她的小腿处于发僵状态,一直传递到大腿处,双膝觉得有点疼痛。她真的是太累了,之后便感到所有的景色开始在她眼前旋转。
这时,弥撒做完了,她的父亲起身站立。神父过来与她父亲打招呼。他们谈论着。克里斯汀坐在台阶上面,她看到唱诗班的一个男孩子也是这样在坐着。那个男孩打了个哈欠,她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看到她注视着他,就把舌头收回到嘴巴里面,对她翻动着眼珠子。接着他从衣服下面拿出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物品全都倒在了石板上面,有鱼钩、铅块、皮带以及两粒色子。他一直对着克里斯汀打手势,克里斯汀感到很奇怪。
神父与她父亲看了这两个孩子一眼。神父微微地笑了一下,叮嘱男孩子要回学校去了。劳伦斯却皱起了眉头,牵着克里斯汀的手。
现在教堂里明亮了很多。劳伦斯与神父在圆木建筑物下一边走着,一边商讨着英雅尔德主教建筑工地上的事情,克里斯汀抓着父亲的手,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他们把教堂全部逛了一下,之后来到前厅。那个地方有一道石梯通往西边的塔楼。克里斯汀有气无力地沿着楼梯一步步走着。神父打开一个进忏悔室的大门,父亲叫克里斯汀在外面台阶上坐着等他,他要到里面去忏悔受赦,过一段时间她能到里面去亲吻圣托马斯的物品。
这个时候礼拜堂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灰棕色罩袍的老修士。他站了片刻,对着克里斯汀笑了一下,之后又抽出几条塞在墙洞里面的布袋与一些粗羊毛织成的布匹,铺在楼梯上面。
他说:“过来坐在这里吧,这样就不会感到很冷了。”说完之后就赤脚向下走去。
克里斯汀睡得正舒服,牧师会里的马坦神父出来碰了她一下,把她弄醒了。大教堂里面传来了优美的歌声,忏悔室的圣坛上此时也点着蜡烛。神父做了一个手势,让克里斯汀跪在父亲的身边,之后便把餐桌上面一个很小的金龛拿了下来。他小声地告诉她这个物品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圣托马斯留下来的血衣碎片,接着又指了一下圣龛上的神像,克里斯汀用嘴巴亲了一下神像的双脚。
他们下楼梯的时候,教堂里面依旧不时地传来动人的歌声。马坦神父说那是风琴师此刻正在练习,学生们在跟着他唱歌。不过他们没有空闲的时间留下来慢慢地欣赏,她父亲的肚子现在很饿——清晨他专门斋戒来这里做忏悔,此刻他们正准备去牧师会大院的客房里吃早点。
外面清晨的阳光为大湖对面陡峭的山坡镀上了一层金色,各式各样泛黄的树叶在深蓝的林宇之间亮得像是金粉尘。湖面上波光粼粼,浪尖涌起了白色的泡沫。风吹得很大也很冷,各种颜色的树叶随风飘落在遍地都是白霜的山腰上。
一大队行人从主教宫与圣十字会修士的房子之间走过来。劳伦斯向旁边退了一点儿,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们行礼,帽子几乎碰到地上。克里斯汀觉得披着皮毛斗篷的那位人肯定是主教,因此也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屈膝礼,腿几乎跪到了地上。
主教拉住马,很礼貌地回礼,表示感谢。他招手让劳伦斯来到他身边,与他交谈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劳伦斯转身回到神父与孩子身旁,说道:
“主教请我去吃午饭。马坦神父,你能不能从牧师会的用人中派一个人送我的女儿到鞋匠法坦的家里去,并叮嘱我的随从下午派哈夫丹带着古斯维宁到这个地方来接我?”
神父回答道,这是绝对可以办到的。不过刚才在西塔楼梯与克里斯汀打招呼的那位赤足修士听到后,走过来鞠躬后说道:
“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我们客房里有一个人刚好有事情要去找鞋匠,他肯定可以帮你传话的。你的女儿可以跟他走,也可以留在修道院里面跟着我,等你回家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去。我肯定会关心她,给她饭吃的。”
劳伦斯道谢了一番,随即又说道:“埃德温修士,麻烦您照顾我的孩子,真不好意思……”
马坦神父笑着对他说:“埃德温修士一旦有了机会,肯定会把一切小孩子都留在他身边的。这样,在他布道的时候就不愁没有听众了。”
埃德温修士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确实,面对像您这样每一位哈马城的学识渊博的人,我是不敢向你们布道的。我只配向小孩和农夫布道。不过,没有人硬要给在打谷场干活的犍牛套上笼头的。”
克里斯汀用祈求的眼光看着父亲,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着埃德温修士一起离开。因此劳伦斯再三感谢之后,就与神父随着主教的人马离开了。克里斯汀把小手伸到埃德温修士的手里面,两个人向山下的修道院走去。这个修道院是湖边的一些木屋与一幢浅色的石质教堂组合而成的。
埃德温修士轻轻地握了一下克里斯汀的小手,他们相互看了一下,不禁都笑了起来。修士看起来又高又瘦,不过背驼得很严重。克里斯汀感觉他像一只老白鹤,一圈白色乱糟糟的头发上面露出来一个很小很亮的光溜溜的脑袋,头端正地立在纤细的有很多褶皱的脖子上面。他的鼻子看起来很大,尖得像鸟的嘴巴。不过一旦她想起来要看一下那张细长并且多皱的脸蛋,心里就会觉得很快乐。他那海蓝色的双眼,加上很红的眼眶,眼皮看起来都是棕色的,薄得跟鳞片差不多。眼角无数条皱纹像光线一样向外扩展着,遍布红血管的干瘪的脸上有很多皱纹,这些皱纹一直延伸到他那张很薄的小嘴里,这些皱纹好像都是埃德温修士平时跟人嘻嘻哈哈时沉淀下来的。克里斯汀觉得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爽快和温和的人,他好像怀着一件令他能永远开心的秘密,克里斯汀一直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讲出来。
他们沿着一个苹果园的墙垣走着,园林里面的树上依然挂着几颗大红色与金色的果子,两个身穿黑白相间衣服的布道团修士此时正在园中整理着那些早就枯干的豆藤。
修道院是座很普通的庄园建筑物。埃德温修士带着克里斯汀来到客厅,尽管那里摆了很多的床,但还是有点像农民住的简陋的小屋。在其中一张床上有一位老先生正躺在上面,炉子旁边有一个女人正在给怀里的婴儿包裹身子。她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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