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巴比特 辛克莱·路易斯 第1页,共1页

他安排马特·柏尼曼到登记处,想办法获取那些正在为出租房屋而大做广告的房主姓名;他和一个计划租赁商铺作为撞球场的人聊了聊;他以最快的速度翻阅了一下快到期的房屋出租者的详细名单;他让一个叫托马斯·毕瓦特的公车票务员,业余时间捎带做些房地产业务,找那些家在小胡同内的“潜在客户”谈谈,这些就是史丹莱·格雷夫所谓的毫无价值的商业策略。巴比特的创意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些琐碎无比的俗事使他的兴奋劲儿很快就消磨殆尽了。他找到了一种新的戒烟方法,那一刻他重新陶醉在英雄主义的情结中。

一个月中他至少要戒一次烟。他的戒烟方式和一般市民一样:明明知道吸烟有害,无比坚定地痛下决心,制订出各种各样的戒烟计划,逐步削减对香烟的依赖,逢人就讲自己努力戒烟过程中的那份愉悦。其实,他把一切都做了,唯独除了戒烟。

两个月之前,他做了一份计划表,详细记录每次抽烟的时间,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每次抽烟的间隔延长了,削减到了每天只抽三支烟。之后,他的计划表不知所踪。

一个星期之前,他再次整出一套策略:在办公室外信箱柜底层一个弃用的抽屉里藏好雪茄和烟卷盒。“我肯定不好意思每天到那儿转悠,在我的下属面前丢人现眼。”他是这么考虑的。第三天,他烟瘾难耐,走出办公室,情不自禁地走向信箱柜,摸出抽屉里的雪茄,点燃。

今天早晨,他将此事的缘由归结于打开那个弃用的抽屉过于轻而易举。何不加把锁?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鬼使神差地,巴比特跑出去把装有雪茄和烟卷盒连带火柴盒的抽屉锁上了。钥匙被他藏在办公桌里。可是,不一会儿可恶的烟瘾就像虫子挠心一样使他难耐,他迫不及待地找出钥匙,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走到办公室外面的信箱柜旁边,抽出一支雪茄和一根火柴:“只用一根火柴,假使雪茄点不着,那就是上帝要求我放回去!”随后,雪茄真的没点着。他重新取出一根火柴,准备再尝试一次。这时,一个买主和一个卖主来参加十一点半的会议,理所当然他要给他们递上雪茄。他的内心在做自我斗争:“别忘了你在戒烟!”另一个声音抗争道:“啊,住嘴!没看见我正在忙吗?这个,以后再说吧……”以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可是他却自认为已经克制住了这个坏习惯。膨胀的自信心使得自我感觉良好。当他打电话给保罗·李尔斯林时,简直得意至极,所以语气异常热切。

他对保罗·李尔斯林的好感超过对世上的任何人,除了他自己和他女儿妲卡。他们两个既是同学,又是舍友,曾经一起在州立大学上学。他对保罗·李尔斯林一直像弟弟一样宠爱呵护。在他的印象中,保罗·李尔斯林是一个黑黑瘦瘦,头发精细地梳向两边,戴着一副夹鼻眼镜,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神情总是很忧郁,痴迷于音乐的小伙子。如今的保罗是一个批发商及经营屋顶建材用纸的小制造商。因为他刚大学毕业,就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生意。不过,巴比特一直坚信:保罗本可以成为一个知名的艺术家,或者是小提琴家、画家甚至作家。而且他每次都在朋友圈里宣扬他的观点:“那个小伙子到加拿大山岩旅行时,给我的信中所描绘的风景简直让人身临其境,要我说,他若从事写作,现当今的那些比较流行的作家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可是,电话里,他们交谈得并不多:

“南区343。不,不,不!我要的是南区,南区343!哎,话务员,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接南区343?没错,当然有人接电话啦!噢,你好,343么?麻烦让李尔斯林先生接电话。对,我是巴比特先生。你好,保罗?”

“是我。”

“我是乔治。”

“嗯。”

“你最近过得不错吧?”

“一般般吧。你呢?”

“当然不错喽!保罗,有什么新鲜事吗?”“唉,老样子,没什么的。”

“你最近忙什么呢?”

“嗯,也就是在附近转转。有事吗,乔治?”“中午饭有安排吗?”

“没有,要不一起?在俱乐部见面?”

“好的。约在十二点半吧!”

“没问题,不见不散。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