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代表女儿而来

“我不坐了,谢谢!”

对于自己今日所处的这种错误的地位,他表示很愤怒,对于二人必须用繁文缛节相处,他也觉得厌烦,一时之间便失去控制,想什么便说什么了:

“真是一件史无前例的荒唐事!我女儿一直执着己见,虽然我认为她是在发疯,但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宠溺,如今只好跑来替她解决问题。我想你也很宠你儿子吧?”

“不假。”

“那这件事你怎么打算?”

“他自己做主。”

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却又无计可施。一直以来还是这样,当年还是夫妻时自己也总是弄得手足无措。

“简直是荒唐透顶。”他说。

“本来就是。”

“如果当年你——哼!他们说不定还是——”他本来是想说“他们说不定是一对兄妹,这样也就没有今天的这些麻烦了。”但是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如同已经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这让他很受伤,于是就走到对面的窗子前面去。街外面的那些树倒没见长,这些树已经老了,长不了了。

“至于我这边,”他说,“你大可放心,如果将来他们结婚了,我也不会想和你或者你的儿子见面。如今这些年轻人,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但是看见女儿那副可怜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回去我该怎么跟她说呢?”

“请你将我的话告诉她,这事由佐恩自己做主。”

“你难道不反对?”

“非常反对,但我不会说出来。”

索密斯站起来啃着指头。

“我记得有一个傍晚——”他忽然说道,但又戛然而止。这个女人有一种魅力,使他连记恨或谴责的话都无法出口。“你的儿子,他现在在哪里?”

“我想他大概在他父亲的画室里。”

“你不妨叫他下来一趟。”

他看见她按了一下铃,然后女仆走了进来。

“告诉佐恩,我找他。”

女仆退出后,索密斯急忙说:“如果是让他做主,这件非同一般的婚事或许就决定下来了,那样的话,就会有些例行手续要办。要找哪一家律师洽谈呢?海林吗?”

伊莲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伊莲摇了摇头。

“这座房子怎么处理?”

“这也让佐恩自己做主。”

“这座房子,我在建造之初就怀有希望。如果他们居住于此或者他们的子孙居住于此,人家说这是报应,你相信这种说法吗?”索密斯忽而说起这些。

“对的。”

“哦,你相信!”

他从窗口走过来,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而她站在钢琴的圆弧前,这情形就如同被包围了。

“我们以后都不太可能见面了,”他悠悠地说,“握下手好吗?”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也断断续续。“将以往埋葬了吧。”他伸出手。伊莲更加面无血色,眼神显得很忧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两只手握在身前,依然紧紧地交叉在一起。他听到一些动静,回头看时,佐恩正站在帘幕拉开的地方。佐恩神情很不一般,简直与他在科克街附近画店看见的那个年轻人判若两人。他的样子非常古怪,人看上去也老了很多,脸上看不出一点年轻人该有的神气,消瘦、呆滞、一头乱发、眼睛凹陷。索密斯费力地想要说一句话,嘴唇稍微抬起了一点,似笑非笑、似嘲弄非嘲弄:“意见如何,小伙子?我代表我女儿而来,看起来,这件事要由你决定,你母亲说她将决定权交给你。”

佐恩一直望着母亲的脸,不说一句话。

“为了我女儿,我才出现在这里,”索密斯接着说道,“我该怎么回复她呢?”

那孩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母亲的脸庞,他平静地说道:“请你转告芙蕾,我和她没有未来。我必须按照我父亲的遗愿来行事。”

“佐恩——”

“没有关系,母亲。”

索密斯顿然不知所措,他看看佐恩,又看看伊莲,然后抓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帽子和太阳伞,径直向帘幕走去。佐恩闪到一旁为他让路。刚走出帘幕,就听见帘幕拉起来的铜环的响声,那声音让他把一个想法从心里释放了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心里想着,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