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他们吗?”
“做了再说,到时再告诉他们。”
佐恩噎住了。她脑中浮现出两个月前初次和他见面时他的模样,但现在和那时相比,他看起来好像老了整整两岁!
“这样做的话,我母亲肯定会很伤心的。”他说。
芙蕾甩开了手。
“是让我伤心,还是让你母亲伤心,你必须做个选择。”
佐恩从桌子上下来,跪在了她面前。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他们呢?他们会同意的,他们不会真的阻止我们的,芙蕾!”
“他们会!你要知道,他们会的!”
“怎么阻止我们?”
“我们现在生活还不能独立,他们可以不给我们钱,或者在生活中别的地方逼迫我们。佐恩,我是受不了的!”
“可是,我们要是真这么做,就是欺骗他们啊!”
芙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要是爱我,怎么会这么犹豫不决?‘连把事情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就是畏首畏尾。’【注:化用英国蒙特罗斯侯爵《我的爱和唯一爱》一诗,意译如下:“不敢把事情揭露出来,成就成,不成就失败,他就是畏首畏尾,或者是一个胆小鬼。”】sup”/sup
佐恩用手抱着她的腰,用力把她按回椅子上。她急忙接着说:
“我都打算好了。我们去苏格兰,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就行。他们知道我们结婚了,马上就会妥协的,面对事实,人总是会妥协的,你明白吗,佐恩?”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会多伤心啊!”
原来,他现在顾念的是他的家里人,而不在乎她的感受!“你既然这样想,让我走吧。”
佐恩马上站起来,用背把门堵住了。
“可能你的主意是对的,”他慢吞吞地说,“但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内心的情感在翻滚,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她想让他好好想想,并不想帮他说出来。此刻,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恼恨,同时也开始恨他。她不明白,本来是保护他们两个人的爱情,为什么这一切都要她来承担呢?这不公平!可是随后,她又看到他眼睛里的爱恋和伤悲混杂在一起。
“别这样!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佐恩。”
“只要你需要我,我肯定会和你在一起的呀。”
“唉,会的,我会失去你的。”
佐恩两手扶着她的肩。
“芙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到底意识到了什么啊!她就怕这个,她直直地看着他,说:“没有。”这两个字,彻底把她的后路给堵死了,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他会原谅她的。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开始吻他。她要成功了!他的身体紧挨着她,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她明白她要成功了。“让我们的爱情得到一个答案——得到一个答案,”她低声说,“答应我!”
佐恩一声没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能看出他的内心在做斗争。最后他说: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当头棒喝,我需要慎重考虑,芙蕾。给我一些时间。”
芙蕾用力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哦!很好!”忽然间的神经高度紧张,再加此刻的失望和羞愤,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号啕大哭起来。她哭了足足有五分钟,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和伤心。虽然佐恩很温柔地劝慰她,也表达了自己的悔恨,但还是没有答应她。她真想大声喊出来:“既然这样,既然你不爱我,那好,我们分手吧,再见!”但是她做不到。她一直是个任性的女孩,现在,居然会为了这个年轻、温柔、专一的男孩而不断地压抑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感到既惊讶又彷徨。她其实想把他推到一边去,装出一副冷漠和愤怒的样子,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但她还是不敢这样做。忽然,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正在挖空心思地让佐恩盲目地去做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想着这一点,她慢慢冷静下来——她的怒火和冲动也好像不是来自内心。即使佐恩吻她,她也觉得不如之前那样迷人。这场轰轰烈烈的小约会就这样毫无收获地结束了。
“要不要来杯茶,小姐?”
芙蕾推开佐恩,回答说:
“不,不需要,非常感谢,我这就要走了。”
佐恩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出了大门。
她独自一个人无声地走着,脸颊滚烫,一边走着,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她又生气又害怕,又非常伤心。她把佐恩都逼到了那种地步,他居然还是不同意,她觉得自己已经费尽了心机,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可是,境况愈是艰难,愈是危险,“占有”的信念愈是牢固,就像一只牢牢地扎进肉里的扁虱!
格林街空无一人。威尼弗列德和伊莫金出去看话剧了。关于这部话剧,有的人说内涵深刻,还有人说“是一部让人纠心的剧”。在这些评论带来的好奇之下,威尼弗列德和伊莫金跑去看了。随后,芙蕾到了帕丁顿车站坐车。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感受着从西德莱顿的砖窑和晚麦田里吹来的气息,她的脸颊滚烫,风吹过也无济于事。过去,好像是随手可摘的花。而现在,却生出了许多尖刺,但是在那一串花穗的最顶端的那朵金色的花朵,对于她这种坚毅的性格来说,却显得更加美丽诱人,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