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两个人的心事

佐恩这才觉得轻松了一些,“那我就去西班牙,”他说,“母亲会同意的,她也没去过那,而且父亲也挺喜欢戈雅。”

“对了,你父亲是个画家吧?”

“他只画水彩画。”佐恩诚实地回答。

“到雷丁的时候,你先出站,去卡弗山姆水闸那等着我。然后,我让接我的车子拉着我的行李先回家,然后咱们从那拉纤的小道走回去。”

佐恩高兴地握着芙蕾的手,安静地坐着,两个人似乎进入了忘我的世界,只是稍微注意着走廊的动静。车子仿佛开得越来越快了,两个人却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

“马上就要到了,”芙蕾说,“那条小道很明显的,再吻一个!唉,佐恩,你可不能忘了我,知道吗?”佐恩用接吻的方式回答了她。不多一会,人们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脸色通红、神情急促地从火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往月台走去,一边掏着车票。

等到芙蕾打发了接她的车,走到和佐恩会合地方的时候,佐恩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就算一定要分开,他也不会摆出那种拖拖拉拉的姿态!清风吹过小河,柳树的叶子也被吹得翻腾了起来,留下了轻微的萧萧声。

“我跟车夫说我晕车,让他先回家了。”芙蕾说,“你出来的

时候神情正常吧?”

“我也不清楚,怎么叫正常呢?”

“你要摆出一副活泼的架势,在你这就是正常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我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你就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芙蕾笑了起来。

“我们都还年轻,有点不像话。青梅竹马的爱情好像不那么流行了,而且,这样的爱情很浪费。你想,如果没有我,你该多自由。你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能力,再加上一个我,可怎么办啊?”

佐恩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芙蕾会说这些呢?

“你要是这么想,”他说,“那我还是不要去了。我会跟我母亲说我要好好努力学习农务的,养活自己,现在不都是这样吗?”

“恩,都是这样!”

佐恩把手插到兜里。

“确实是这样的,”他说,“你看,有好些人还在挨饿呢。”

芙蕾摇摇头。“不,我可不会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只是情况有些严重,所以每一个人都应当做一点事情。”

“哦!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我们救不了他们。他们自己不去努力,光凭你,是扶不起来的。看看吧,大批大批的人死去,却仍然停不下争夺,抢得你死我活。啊,真是愚蠢!”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是的,不过我还是不打算帮他们,这完全没有用。”

两个人都有些无措,可能因为这是第一次相互表露自己的真性情吧。

“人类就是这样,像愚蠢的牲口。”芙蕾固执地说。

“我倒是觉得他们很不幸。”佐恩说,两个人像是吵过架一样——更严重的是,走到前面的路口,两个人就要分开了。

“好啊,你去帮那些人吧,不要再想我了。”

佐恩就那样站着,头上冒出汗珠,全身颤动。芙蕾也停了下来,愁苦地看着河面。

“我一直都认为,”佐恩带着一种很大的痛苦说,“人们是为幸福而生的。”

芙蕾大笑:“是啊,所以你要小心,不然就会不幸福了。不过也许就是你的这种信念才会使你不幸福,不可否认的,好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她脸色变得苍白,嘴巴紧闭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愁。这个真的是芙蕾吗?他有一种错觉,感觉这好像是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在对爱情和责任做出选择。就在这个时候,芙蕾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完全沉浸在了她那令人着迷的表情中,就好像被什么拽着,慢慢地走向她。

“我们别吵了。”她说,“马上就要分开了,佐恩,你看,你可以在这看着我走过去,就在河水转弯的那个树林边上,就是我家了。”

佐恩往前面看了看,看到前面的情形,觉得不太妥当。“好了,我不能在这晃荡了,我们走到那边你就回家吧,再往前走的话太招摇了。”于是两个人静静地向树篱走去,棠棣开得正茂盛。“我的俱乐部在毕卡第里的斯曹顿街,叫护身符俱乐部。你把信寄到那儿,我每周都会过去一趟。”

佐恩点头示意了一下,瞬间变得异常严肃,眼睛瞪得大大的。

“今天五月二十三号,”芙蕾说,“七月九号那天,我会在《巴卡司和阿里亚丁》【注:《巴卡司和阿里亚丁》:提香的作品之一。】那等着你,下午三点钟,可以吗?”

“恩,好的,一定来。”

“你要是和我这样就好了,就不用管别人了!”

他们看到一对带着儿女出来的夫妇从面前走过,每到周日这都会有好多人。

他们两个前后走进柴门。

“真是天伦之乐!”芙蕾说,一头钻过树篱下。野棠花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好不美丽,看着花瓣要扫过她的粉颊,佐恩有点嫉妒地伸手挡住。

“再见,佐恩。”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手拉着手,静静地站着,情不自禁地吻到了一起——这是第三次。分开后,芙蕾挣开手,穿过柴门。走了!下次见就是两个月后了!而自己还傻傻地站在这发呆,于是他赶紧跑过去,想看她最后一眼。他到了柴门边上。看到她跟在前面的孩子的身后,快速地走着。她转过头,看他飞快地做出一个手势,然后就离开了,他的视线也就被后面的人遮住。

他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首滑稽的歌曲:

帕丁顿的哀鸣,这声音多么难听,

多么冷清,这一声帕丁顿的哀鸣——

他转身走回车站。在从雷丁到伦敦,伦敦到旺斯顿的路上,他一直拿着那本《荒径之心》,脑子里酝酿着一首诗——那里面感情太丰富,实在驾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