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仍在胶着的战事,尼古拉抱怨,这本是一笔小钱就能办得的事情,他们却花了三亿,简直要掏空了这个国家的所得税。不过,花钱将南非保住,也算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儿。虽然人们在深夜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占有欲受到了伤害,但等到早上吃饭的时候再想想,天下哪儿有免费的好事。因此,大家还是继续忙于各自的事务,仿佛战争、集中营【注:集中营:布尔战争后期,英军为了对付布尔人的游击战而采用清乡战术,将和平居民关入集中营。】、神鬼莫测的德·韦特【注:德·韦特:1854—1922年,是布尔人一方中的优秀将领,在战争后期坚持同英军打游击战。】、散播于本土的各种传言,以及其他一切令人不高兴的事情,都不存在。国人的心态就如同倜摩西对待手中的那张地图,他已经不再将旗子插在这里或那里,而这些旗子又不会自行移动,以至于完全看不出来是进还是退了——所有热情都消退了。
热情的消退所表现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它侵入了福尔赛信息交易所,出现了一些搞不懂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气氛。《泰晤士报》上的婚姻栏目登出了“佐里恩·福尔赛与黑隆教授的独生女伊莲喜结连理”的消息,引来了一片质疑,这样描述伊莲有些不恰当。但是,整体而言,报纸上并没有明说伊莲是索密斯·福尔赛的“前妻”或者“离婚妻”,总算让大家如释重负。归根到底,对于此事,这个家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高尚的心态。正如詹姆士所说的那样,“这就是事实!”无理取闹根本无济于事!对这件事情的认可是何等龌龊——当时非常时尚的一句话——对你而言毫无益处。
但是索密斯与佐里恩如今都已经结婚了,往后还会有什么戏上演呢?这倒成了大家纠结的事。听说,乔治与欧斯代斯两人打赌,小佐里恩肯定比小索密斯出生得早。乔治可真风趣幽默呀!听说,他还曾经与达尔提打赌,詹姆士是否能活到九十岁——至于哪一方是站在詹姆士这边的,谁也说不清楚。
五月初,威尼弗列德急急忙忙地过来说,瓦尔的腿在战场上被流弹所伤,已经退出现役。他的妻子正在照顾他。那条伤腿在行走的时候有些跛,倒没什么大碍。他希望外祖父能给他在南非买个能够养马的农场。好丽的父亲每年给她八百英镑,而瓦尔的外祖父跟他说过每年给他五百英镑,小两口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安逸。但是对于农场这件事,他也无法确定,他可不想让瓦尔把自己的钱挥霍掉。
“但是你们应该明白,”威尼弗列德说道,“瓦尔不管怎样,也需要做一点事情吧!”
海斯特姑太觉得,瓦尔的外祖父应该具有独特的慧眼,若是不买农场就不需要承担赔偿的风险了。“但是,瓦尔对养马十分感兴趣呀!”威尼弗列德说道,“他最适合干这个了。”
但裘丽姑太觉得养马最不保险,“蒙塔谷以前不就因此而受骗了吗?”
“但瓦尔跟他不一样!”威尼弗列德说道,“他比较像我。”
裘丽姑太毫无疑问会说瓦尔那孩子聪明伶俐。“我始终没有忘记,”她说道,“他是如何用坏便士骗乞丐的,他的外祖父真是欣喜若狂!觉得这孩子头脑很好。我还记得,他说这孩子应该参加海军。”
海斯特姑太也来插话说:“威尼弗列德,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轻人应当稳定地生活,这个年纪还是别去冒险的好?”
“对呀!”威尼弗列德说道,“若是他们在伦敦就好了,即使没有事情可做也不会觉得无聊。但是在南非,他岂不是会闷死?”
海斯特姑太觉得,只要他能保证不亏本,做些事情也未尝不可,而且现在又不缺钱。倜摩西在退休以后的确混得不错!裘丽姑太问蒙塔谷持什么意见。
威尼弗列德没说话,因为他只说了一句:“等老头子死了吧!”
此时佣人通报,说弗兰茜到了。
弗兰茜满眼笑意,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说:“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何见解——”
“什么呢?亲爱的?”
“就是今早的《泰晤士报》啊!”
“这个我们还没看,倜摩西总是要把报纸留到晚餐后才阅读。”
弗兰茜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你觉得这事该不该和我们说呢?”裘丽姑太问道,“是什么事啊?”
“伊莲在罗宾山生了个儿子。”
裘丽姑太突然倒吸一口气,“但是,”她说道,“他们三月份才结婚啊!”
“是的!姑姑,有意思吧?”
“我十分开心,”威尼弗列德说道,“我为佐里恩的丧子感到痛惜呢!若是瓦尔去世,我会如何呢?这也是有可能的。”
袭丽姑太似乎在做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