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密斯出了一身汗之后,头脑渐渐地清醒,于是前往革新俱乐部用晚餐,接着回到公园巷。父亲最近身体欠佳,此事绝不能让他知道!直到此刻,索密斯才感觉到,自己对于老詹姆士伤心而死的担忧在他心里是何等重要,与担心自己出丑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他们父子情深,这些年来,他意识到詹姆士的晚年一直是为了儿子而支撑着的。这样,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更深了。像詹姆士这样一个终生沉稳,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来维护自己家族声誉的人———只要人们一提起他,就把他当作是勤劳朴实、家境殷实的上流人士的模范——在即将离开人世之际,如果见到自己的姓氏登上全部报刊,该有多么凄惨。那样做,简直就帮了死神——这福尔赛的大敌——的大忙。“我应该先跟母亲说一声,”他心想着,“一旦事情闹出来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些报刊藏起来。他是不会轻易见到外人的。”他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楼梯口那边传来吵闹的声音。依稀听到他母亲在说:“詹姆士,听我说,你会感冒的!为何不能静下心来等等?”
他父亲的声音回答道:“等?我总是在等,为何还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明早你们可以再谈,没必要这副模样站在楼梯口傻等呀。”
“我能确定,他一回来准会直接回房休息,不管我睡不睡得着。”
“詹姆士,上床睡吧!”
“好!你敢保证,明早我还会醒过来吗?”
“你没必要等到明早,不要无理取闹,我这就下楼叫他。”
“你总是这样!自命不凡,或许他根本就没回来。”
“好吧!若是他真没回家,就算你穿着长睡衣在这儿等待也无济于事。”
索密斯在楼梯上转过最后一个弯,看到父亲那高大的身躯披着褐色的棉质长袍,俯在栏杆上往下看。微弱的灯光照着他银色的须发,在他的头上增加了一圈神圣的光彩!
“他终于回来了!”他听到父亲那悲痛的声音,以及母亲在门前说的好话。“好了!快过来,我帮你梳一下头发。”
詹姆士伸出一只干瘦而弯曲的手指,犹如一具骷髅正在向人打招呼,马上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发生什么事了?”索密斯心想着,“莫非他又抓到了什么?”
他父亲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侧身而坐,爱米莉拿着银色的梳子在他头上轻轻地来回梳理着。她几乎每天都要这样做好几次,犹如帮猫儿挠耳根一样,才能让他安定下来。
“你回来了!”他说,“我正找你!”
索密斯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将一根钮钩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印痕。
“你看上去不错!”他说道。
詹姆士摇了摇头。
“有一句话,我跟你母亲都没有提起过,现在我想告诉你。”他在此表明还未告诉过爱米莉,似乎在发着很大的抱怨!
“今晚,你父亲一直很激动,真不明白所为何事。”梳子的沙沙声,随着她的话音轻轻地进行抚慰。
“你肯定不会明白,”詹姆士说道,“索密斯会明白。”随即,他的两只灰眼珠紧紧盯着儿子,那焦虑不安的目光真让人不舒服。
“索密斯!我年纪大了!”他说道,“在我这个年纪,一切都难以预料啊!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而我一旦离开,就会有一大笔遗产。拉契尔与席西莉都无子嗣,瓦尔如今又出征了——他父亲可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并且,伊莫金将来也一定要嫁人,这些都是在意料之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