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只好还手打她一下,接着她又打了我一下。”
“你怎么能打女人呢?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行的,你跟她说‘对不起’没?”
“没呢!”
“那你必须得快去跟她道歉,快去!”
“是她先打我的,爷爷。再说,我挨了她两下,而她只被我打了一下而已。”
“乖孙子,你实在太不像话啦!”
“是她在发火,我可没生气呢!”
“快去吧!”
“那你跟我一起,爷爷。”
“行,但只此一次!”
于是,祖孙俩牵着手去了。
在书房里,那些名家名著的位置没有一点变化,有司各特的小说、拜伦的诗集、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亨博尔特的《宇宙论》。还有放置在火炉板上面的铜像,以及那幅名画《荷兰渔船夕照》,都如同命运本身一样屹立不动。就算有些东西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书房里还是给人一种老佐里恩依旧健在的感觉。他仿佛正坐在大圈椅上,跷着二郎腿在读《泰晤士报》,那突出的额头,凹陷下去的双眼,还有那严厉的目光,依然如故。
这时,好丽和佐里走了进来。佐里先说:“今天我看到你和那家伙一起在公园玩!”他看到妹妹脸颊顿时涨得通红,这才觉得稍微有些满意,她确实该为此感到羞愧!
“那又怎样?”好丽说道。
对于妹妹的回答,让佐里感到很意外。因为他原想得到的回答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更多,或者是更少!
“你知道吗?”他严肃地说道,“上学期他还说我是站在布尔人那边的!而且,我还和他干架了!”
“谁赢了?”
佐里本来想说:“本来我可以打赢他的!”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说。
“我们不扯这个,”他说,“你为何偷偷和他约会?而且还没跟任何人讲!”
“我为何要告诉别人?再说,父亲又没在家。还有,我跟他骑马玩怎么了?”
“你想骑马可以找我呀!他就是一个没前途的小混蛋!”
好丽气得脸色发白。
“谁说他是小混蛋?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是你的事!”
说完,她气呼呼地丢下佐里走了,只剩下佐里一人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放置于龟壳上的那尊维纳斯铜像。好丽那黑色的秀发,加上头上戴着的软毡骑马帽,刚才正好挡住了那尊铜像。佐里此时感觉内心难受得要命,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了,这简直是太失败了。他来到那尊铜像的跟前,呆呆地看着那块龟壳。他也说不出讨厌瓦尔的原因,上一辈发生了什么事他其实并不了解,只是了解到十三年前,波辛尼背叛了珍而与索密斯的妻子相爱,估计因此两家结下了仇怨。他也并不了解瓦尔,只是莫名地讨厌他。他目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偏偏就是讨厌瓦尔。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做才好?瓦尔说起来还是他的表弟,但这层关系并不是好丽可以和他交游的理由,而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告密的小人。他觉得很为难,于是,他坐在了那个皮圈椅上,跷着二郎腿,并望着窗外的那株古老的橡树,它虽然枝条密布却还未长出一片叶子。渐渐地,天色转暗,那株橡树也渐渐成了夜幕下的一个颜色较深的黑色圆形了。
“啊,爷爷!”他想着,掏出了一只表。天色已晚,他已看不到时针,于是按了一下推杆,已经五点了。这金表是老佐里恩的第一只带壳面金表,由于长期使用,壳面看起来光滑锃亮,壳面上的花纹已经全被磨损了,还被摔出不少凹下去的印记。金表的打簧声就好比是那个黄金年代在小声地说话。那时,他们乘坐祖父的马车刚从伦敦圣约翰林搬到这里,而且差不多立即就迷恋上了这里高大的树木。佐里当时还上了树,看着祖父在树下给那些绣球花浇水。是告诉父亲,让他立马回来,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讲给珍听?珍是一个性子很急的人,告诉她恐怕不太好。懒得管了,随它吧,由老天决定吧!反正这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去伦敦提醒瓦尔以后别去罗宾山了!但是,我如何搞到瓦尔的住址呢?好丽看样子是不肯透露半个字的!现在脑子里一团糟,简直是一团乱麻!他点了根烟抽了起来,可抽到一半时,本来皱着的眉却舒展开来了,好像有一双老人干枯的手在抚平他的额头。并且,他隐约听到有人在他的耳内小声说道:“你什么都不要做,乖孙儿,记得对你妹妹好,要对她好!”听到这儿,佐里长叹一声,心里也恢复了安宁,并从鼻子里喷出了烟雾……
但此时好丽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脱下了骑马的装束,依旧皱着眉,嘴唇努动着,好像在说:“他不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