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彼得蒙饭店再访伊莲

“你当然不能回去,是吗?”珍不禁大叫道。

伊莲笑了笑,摇摇头,但还是小声地说:“不过,他现在情形非常尴尬。”

“那能怪谁?他当年就应该选择和你离婚的!”

这让佐里恩想起了当年,伊莲为了使自己死去的不忠实的情人的名字不受侮辱,曾多么希望不要闹出离婚事件。

“我们还是听听伊莲现在是什么打算。”佐里恩问道。

伊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可是语气很坦然地说道:“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制造一个新的证据,好让他能早日解决事情。”

“太不像话!”珍叫了起来。

“可是,另外能有什么法子呢?”

“不必这样,你又没有什么情人。”佐里恩讲了一句法文。

佐里恩本以为伊莲可能会哭,可是她却很快地站了起来,然后半转着身子,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珍突然说道:“看来,我得去找索密斯,不准他再来纠缠你。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要干什么!”

“他想要一个孩子,说起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要一个孩子,”珍很厌恶地叫出来,“当然了,他是想把自己的钱留下。要是他真的那么想要一个儿子的话,早就可以和别的女人生一个出来。这样你既可以和他离婚,他也可以娶到那个女人。”

佐里恩这时才觉得,让珍过来实在是犯了个大错,因为她的过激言语简直是在变相地帮索密斯的忙。

“我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让伊莲偷偷搬到我们罗宾山去,然后静观其变。”

“这个方法也行,只是——”珍欲言又止。

这时,伊莲看了佐里恩一眼。这个举动让佐里恩事后琢磨了很久,始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可以,我怎么能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还是去国外!”

佐里恩听出她已经下了决心,当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和当时的情况完全无关的念头:“那样,我岂不就要去国外看望她了!”但是,他却说:“可是,假如索密斯跟到了国外,那你岂不是显得更孤立无援吗?”

“这我不清楚,只能这样试试了。”

这时候,珍突然站了起来,并在客厅里来回地踱着步。“太不像话了,”她说,“哎,为什么人要被这虚无的法律一年又一年地折磨呢?就这样受着折磨而永远无计可施。”看到有人来了,珍只好停下来站着。佐里恩来到伊莲的跟前。

“你需要钱吗?”

“不需要。”

“那你的那个公寓,要不要我帮你出租给别人?”

“行,那麻烦你了,佐里恩!”

“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那切尔西那边,你应该暂时不会回去了,对吧?”问这句话时,他觉得自己的语气里藏有一丝焦虑,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不去了,我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拿来了。”

“那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把你国外的住址告诉我们。”

“在我看来,你像一座大山。”伊莲朝他伸出手来。

“沙堆而已!”佐里恩说,使劲握着她的手,“不过,我还是很乐意能帮上你,如果需要,我随时愿意为你效劳。另外,要是你改变想法的话,就回来吧,——过来,珍,来和伊莲道一声别!”

珍听后,就从窗户那里走了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把伊莲搂住。

“不要去想那些,自己过得开心点,上帝会保佑你的!”珍小声说道。

伊莲眼里的泪打着转,嘴边却挂着一丝微笑,她正在回想过去的一切。随后,珍和佐里恩默默地走了。出去的时候,他们经过那个刚刚进来打断他们谈话的妇女旁边,她正在看桌上的报纸。

来到国家艺廊附近时,珍终于叫了起来:“居然还有这么厚脸皮的混蛋和恶心的法律!”

佐里恩并没有理会,他遗传了父亲的冷静头脑,即使在情绪特别激动的情况下,仍旧可以很客观地看待问题。法律,向来就把人性看得很低下,而且就是为关照那些人性低下的人而制定的。他现在觉得,不能跟自己女儿待在一起太久,因为他保不准会受到她影响说出偏激的话来。于是,他告诉女儿要去赶火车回牛津。他雇了一辆马车,丢下女儿独自去看特纳的水彩画,并答应她考虑一下盘下那画廊的事情。

现在,佐里恩的脑海里全是伊莲,根本没想什么画廊。怜惜往往与爱挂钩!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有爱上伊莲的危险,因为自己现在就非常怜惜她。他无法想象她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在欧洲飘荡,他的心里充满担心。“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头脑清醒一些!”他想,“不然,她极有可能会心生绝望”。事实上,她如果把之前那点儿可怜的工作也丢了的话,他真的无法想象她以后该怎么生活下来——如此的一位天生尤物,却生活得毫无一点希望,成为一班好色之人的猎物。他焦虑无比,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点点的担心和嫉妒,而是实在担心,女人在绝望的时候,常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他心里想:“不知道索密斯又会有什么动作,啊,这件事简直就像一团乱麻。而且,他们最后一定会笑话伊莲,‘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上火车时,他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还带着一股恨,差点儿连车票都找不到。到达牛津车站时,他遇到一位太太【注:这个女人就是之前在彼得蒙饭店打断他们谈话的人,她由包迪德私人侦探公司派来监视伊莲。】,就脱帽打了声招呼——他发现这位太太有一些面熟,但是不知道她叫什么,便是后来在彩虹饭店看到她吃茶,他也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