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瓦尔得知了消息

瓦姆生也很风趣,于是,他打开了鹿角衣架后边的那一道门,通报道:“太太,瓦尔先生到访。”。

“这个混蛋!”瓦尔暗骂着,一边朝里面走去。

爱米莉热情地拥抱他,詹姆士也不再抱怨了,“瓦尔啊,你总算来了!”詹姆士声音有点发抖,自尊心又全部恢复了。“亲爱的,为何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你瞧,现在只剩羊胛肉了!”爱米莉说道,“瓦姆生,香槟。”于是,两人继续交谈起来。

那张大餐桌,现在已经缩到最短了。当年孩子们都在家时,桌子下不知多少绅士淑女时髦的腿脚在那里休息过,现在,詹姆士和爱米莉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瓦尔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们的四个儿女都长大成人离开了,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老人。瓦尔看着他们,也觉得可怜。“我可不能老得像外公这样,然后死掉。”他想着,“这可怜的老家伙,已经瘦得就像一根铁棍了!”

詹姆士正跟瓦姆生聊着在汤里放糖的事,瓦尔则趁此机会,压低声音跟爱米莉说:“我家没法待了,所以我才跑过来。外婆,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都知道,我的小宝贝。”

“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索密斯舅舅还在。我说,难道非离婚不可吗?他为何那么坚持让我爸妈离婚?”

“嘿,轻点声,小宝贝,”爱米莉小声说,“你外公还不知道这事!”

正说着,詹姆士从桌子那头发话了。“说什么,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

“没什么,聊聊瓦尔的学堂。”爱米莉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个老头了。“那学堂小帕里赛也念过,詹姆士,你还记得吗?那家伙后来将蒙地卡罗【注:蒙地卡罗:是法国东南的一座城市,属于摩纳哥公国,以博彩闻名。】的银行都给挤兑倒了!”

“我没听说过那个人。”詹姆士不以为然地说,“不过,瓦尔,你去学校可要自己小心点,不要跟人去学一些坏习惯!”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外孙,带着不信任的神情。

“放心吧!我现在犯愁的是钱的问题!”瓦尔盯着盆子说。

他太了解外祖父的弱点了,这老头就是生怕自己的孙儿孙女没有保障。

“这个,”詹姆士说,汤匙里的汤都流了下去,“你不必担心,你会得到一笔足够的钱,但你不要乱花!”

“当然不乱花,”瓦尔顺从地回了一句,马上又问起最关心的事,“你说的足够多是多少呢,外公?”

“三百五十镑!多吧!我跟你这般大的时候,从不太花钱!”

瓦尔有些失望,他本指望可以得到四百镑的,但也担心他只给三百镑。这时,詹姆士说道:“你的表哥也在牛津大学读书呢!不知道他父亲给他多少——他可是有钱得很!”

“你没有钱吗?”瓦尔放胆问。

“我?”詹姆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我怎么能和他比,到处都要我掏钱,特别是你父亲——”詹姆士没接着往下说。

“说起来,我刚刚还和索密斯舅舅一起去过佐里表哥家。那里真不错!特别是马厩,建得好极了!”

“哦!”詹姆士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房子——”詹姆士嘴里吃着鱼,陷入了忧郁的深思。毕竟,索密斯的悲剧就是在那里上演,而这一场悲剧,给整个福尔赛家族造成了深刻的裂痕。一想起这事,他仍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难以自拔的烦恼和惶惑之中。而瓦尔此刻却特想聊聊罗宾山,因为俊俏的好丽就住在那里。于是,他问外祖母:“听说,那房子一开始是建给索密斯舅舅住的?”

“嗯,是呢!”

看见外祖母点一下头,他继续问道:“我真的想听您说说他的事情,那——外婆,我那个伊莲舅妈,她之后去了哪里?她还活着吗?”今天晚上,瓦尔似乎对这些事情特别感兴趣。

爱米莉示意小声点,但詹姆士已经听到了“伊莲”这个名字。

“你们又在聊什么?谁见过她?自从那次后,就没人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了!”他正准备吃那块放到嘴边的羊肉,却停了下来。

“没什么呢!詹姆士。”爱米莉赶紧哄他,“你听错了,我们什么都没聊。你好好吃饭吧!”

詹姆士把叉子放了下来。“你总是这样,”他有些生气地说,“是不是等到我快死了,你才会跟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索密斯准备离婚,对不对?”

“瞎说什么!”爱米莉面不改色,“索密斯可是个懂事的孩子!”

詹姆士烦躁地抓着头,连胡须和脖子都不放过。

“她——她从来都——”这时,瓦姆生来了,詹姆士赶忙停住了,他可不想让外人听到。毕竟,这可跟从前的那一件丑事有关!后来,他们就没聊什么了,因为上了许多好吃的,羊胛肉下面是点心、色拉和水果、甜食。吃完饭,詹姆士给了瓦尔二十镑的支票,还亲了他一下。詹姆士的吻和其他人不同,像是不能控制自己一样,猛地往前戳一下。

“外婆,跟我讲讲索密斯舅舅的事吧!还有,他为何催妈妈离婚呢?”在过道里,瓦尔追着外祖母问。

“你忘啦,你舅舅可是律师,他知道事情怎么做是最合适的!我的孩子。”爱米莉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是吗?”瓦尔显然还不太明白,“好吧!伊莲舅妈后来怎么样了?我记得,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呢!”

“她嘛——呃——”爱米莉不愿意多说,“这个女人不检点,没人愿意说起她。”

“我也不希望牛津大学的同学都知道这些事!”瓦尔声音开始变大,“我觉得,这种方法太差劲了!把我父亲管好就行了,为何非要把事情闹大呢!”

爱米莉无奈地叹气。要知道,她以前就一直都处在离婚的氛围内,那些来她家做客、将腿放在桌子下的时髦人士中,很多就因为这个搞得名声很臭!但是,对自家人,她也和其他人一样讨厌起来。她是个非常现实的女人,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女人,不理会现实,去追逐一个影子,这可绝不是她的风格。

“至于你母亲,如果她可以同你父亲离婚,获得绝对的自由,她会比现在要开心一些。好啦,亲爱的瓦尔,晚安!你记着,去牛津读书可不能跟现在一样穿得花里胡哨,这样穿不合适。来,这是给你的。”

又搞到五镑钱,瓦尔心里开心极了,心里暖暖的——其实,自己还是很喜欢外祖母的。瓦尔从公园巷出来,天色已晚。雾气早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道路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星空璀璨。现在兜里有了不少钱,他那“见见世面”的想法又蠢蠢欲动。但朝着毕卡第里大街的方向走了还没有四十码,他便想起了好丽娇羞的面容,严肃的眼神中带着天真,自己的手像是握在她戴手套的小手中,暖暖和和的。

“见鬼,不去了!”他想着,“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