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继续留在奥勒尔,她找了个借口开始学习音乐,而我的理由则是在《呼声报》工作。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一点儿开心,觉得自己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生活走上了正轨,我有了自己的义务,日子也不会像以前那么无聊。可是,很快,我就厌倦了。这是我应该有的状态吗?我还年轻,整个世界应该都在我的脚下。而我却在这里做着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这个念头在我脑中扎根,深深地折磨着我。我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以后就会好起来的,但是,以后就真的会好起来吗?渐渐地,我觉得我跟丽卡的距离越来越大。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兴趣都不大相同。换句话说,她的忠贞在我看来都不太可靠。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无奈。我在这个飘着雪花的冬天,体会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完美的爱情。虽然这一切的感受对我来说都是新的,但我一点儿也不愿意接受它。
我最讨厌的就是和丽卡一起去参加舞会的时候,她一直很漂亮,是全场的焦点。当我看到她和英俊潇洒的人跳舞之时,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和着那一支支动人的舞曲,她的双腿在裙子里快速闪动。浪漫的华尔兹敲打着我的心,泪水就这样潸然而下。特别是她和图尔恰尼诺夫跳舞时,最让我郁闷。那个高得出奇的军官,是大家都很欣赏的人,而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们郎才女貌十分相配。他脸色黝黑,眼神呆滞,留着半拉络腮胡子。丽卡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但也只及他的胸口。我看着他轻轻地搂着她,从容地转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霸气死死地盯住她。而她呢,微微地侧着脸,看起来既痛苦又享受。我讨厌她那种表情,我的心里在想,要是他吻了她一下,那就好了。正好证明了我心里的猜想,这虽然令我十分的痛苦,却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她说:“要是我像你一样远离人群、孤独地活着,你就开心了。你总是只想着你自己,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你剥夺了我的自由,我一切的社交活动……”
确实,我知道有一条十分值得玩味的法则,就是在任何一种形式的爱中,特别是对女性,一定要有一种温柔的怜悯之情。可是,我做不到,特别是在人群之中的时候。我想把她藏起来,最好用石头砌个坚不可摧的城堡将她死死地围住,那样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她不会在人群里耀眼,别人也不会看到她的美,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可是,这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在社交场合里,我们常常淡漠又疏远。我努力做着这一切,像一个看好戏的旁观者。
可是,我的心里又十分的痛苦,我是多么渴望和她接近啊!
我常常念诗给她听。
“你听,多感人的诗啊!”我嚷着,“‘请把我的灵魂带到远方吧,那里的歌声忧郁得像小树林里清冷的月光!’”
但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是啊,写得不错!”她舒服地躺在沙发上,两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我,轻描淡写地说,“为什么要写‘像小树林的月光’呢?是费特写的吗?他总是过分地喜欢大自然啊!”
我十分愤慨,她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过分地喜欢大自然”。我开始辩解,我们的一切都处在大自然中,连最细微的空气也都是我们自己的生命在运动而已。看着我的样子,她笑了:
“亲爱的,只有蜘蛛才这样活着!”
我读道:
走在幽暗的林间小径,我是多么伤心。
在一片尘埃中,时光悄悄溜过。
风暴像一条条长蛇
在雪堆里爬过……
她疑惑:
“蛇?”
唉,于是我就得跟她解释风搅着雪,像一条条蛇。我脸色苍白,但还是继续念道:
寒夜仿佛刚刚睡醒,
不经意间望向我的车篷底下……
云雾在山外林后缥缈缠绕,
那幽灵一般的月啊,乍晦乍明……
她一本正经地说:“亲爱的,我可从来没有见到你说的这种情景。”
我暗暗埋怨她不解风情,一边接着念下去:
阳光穿透乌云,高远又火热,
在长凳前,是你画上的耀眼黄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