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有众多的表情,我曾领教过门的那种。在半开半掩的门缝中,我曾亲眼看见过光明,它们向这或向那转动,有狐狸的毛色与身形。我们为何要创造它们,将自己关在囚牢之中?它们如同悭吝的外壳,

藏着里面甘甜的美果。它们享受舒适的炉火,

不留给外面一点温热。它们以门扇作为隔阂,

只许我们在内室放歌。

它们从不懂分享欢乐,

从不像熟裂的石榴那样好客:它们是披麻蒙灰的女预言者,

生就一副苍老又世故的颜色,永不了解姑娘们温柔的闺阁!它们活像哀伤的蛞蝓,全无海浪沙滩的乐趣。它们活像阴暗的天空,乌云遍布酝酿着暴雨。它们活像死神的裙裾,直挺又僵硬,黑黢黢,我却像一根颤抖的竿,想打开它们,走进去。

虽然沐浴在晨光之中,

它们却拒绝她说:“不行!”虽然脸上享受着海风,

它们却冷落她说:“不行!”它们拒绝松芽的芳香,

那香气来自高山之顶。

它们不施援手,无动于衷,

如卡珊德拉【注:卡珊德拉是希腊神话里的特洛伊公主,太阳神阿波罗给她以占卜的能力,后来因为拒绝阿波罗的求爱而被诅咒,得不到人们信任。】坐视灾难发生:

我以与她同样残酷的宿命,

走过了这一道冰冷的门庭。

我带着疑惑将门叩响,像初次来到这里一样。那门楣干燥而又发亮,如利剑高悬闪着寒光,那门扇开合如此顺畅,像两只逃命中的羚羊。迈进这道门槛的时候,我以面纱遮住了脸庞,我在猜想,那等着我的,到底是福祉还是灾殃,这小如巴旦杏的居所,会有何礼物对我献上。然而,我已经想出逃,想甩掉这大地的外套,像一头鹿那样地跑掉,消失在哀愁的天际边,从汇聚人群的池塘里遁逃,从印满足迹的门庭前逃跑。把那死鳗鱼般的钥匙丢掉,不再将它们拿在手上翻找,旅途中,我再也不愿听到它们叮当如响尾蛇的鸣叫。这将会是我最末一次

毫不难过地跨过它们,

如同被解放的女奴隶,

我将顺着先贤的指引跟随他们踊跃的群体

豪迈地向着远方奔去。

在他们要去往的那里,

不会再有人被石柱子割伤,不会再有教人受苦的墙壁将人们的创痛藏在绷带里。他们受造于永恒之光,他们将陪伴于我身旁。我们便在这地下天上

一起纵情放声地高唱。以这众人火热的歌声,我们摧毁一道道门庭,人们因此摆脱了困境,像那听见了冰雪消融跌落于大地的泥泞中从噩梦里醒来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