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克罗诺皮奥,你弄坏了我们的帽子,你得赔钱。”

然后,他们更加威严地说道:

“克罗诺皮奥,你不该这么浪费牙膏!”

考察员

三只克罗诺皮奥和一只法玛组成洞穴学考察队,联合探查一眼泉水的地下源头。他们来到了洞穴入口,一只克罗诺皮奥在另外两只的帮助下进入洞穴,背着一袋他最喜爱的三明治(夹奶酪)。另外两只克罗诺皮奥操控绞盘,慢慢地让他下降,而法玛在一个大笔记本上记录考察的细节。很快传来了克罗诺皮奥的第一条消息:他很气愤,因为他们弄错了,给他装的是火腿三明治。他晃动绳子,要求把他拉上去。操控绞盘的两只克罗诺皮奥苦恼地看向对方,意在询问,而法玛挺起他高大的身躯说道:不行。法玛的反应过于强烈,于是两只克罗诺皮奥松开了绳子,上前安抚他。当他们正忙于此事时,另一条消息传来,那只克罗诺皮奥正好落在了泉水的源头处,他从那里通报说,进展太糟糕了,他一边咒骂一边哭泣,所有的三明治都是夹火腿的,不管他怎么翻检,在所有的火腿三明治中间没有一块夹奶酪的。

王子教育

克罗诺皮奥们几乎从不生孩子,但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就会失去理智,而且会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比如,一只克罗诺皮奥生了一个孩子,会立刻满心惊喜,确信他的孩子就是美丽的巅峰,血脉里流淌着了不起的神秘成分,其中处处散布着艺术、诗歌与城市规划的天赋。于是,这只克罗诺皮奥每次见到自己的孩子,都会在孩子面前深深地鞠躬,言谈中表现出充分的敬重。

不用说,孩子全心全意地讨厌他。到了入学的年龄,父亲给他报名念一年级,孩子同其他的小克罗诺皮奥、小法玛和小埃斯贝兰萨一起非常开心。但是,随着正午临近,他的心情便越来越糟糕,因为他知道,父亲会在学校门口等他,并且一看见他就举起双手,说很多话,比如:

“盐天安,克罗诺皮奥,克罗诺皮奥,最好、最高、脸色最红润的孩子,最细心、最礼貌、最用功的孩子!”

听到这些,小法玛和小埃斯贝兰萨们在路边笑弯了腰,小克罗诺皮奥执拗地讨厌他的父亲,从第一次领圣餐一直到服兵役的岁月里一直和父亲作对。但是克罗诺皮奥们并没有因此而饱受折磨,因为他们也曾经讨厌自己的父亲,甚至这种讨厌似乎就是“自由”或“广阔世界”的代名词。

请把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

一只法玛和一只克罗诺皮奥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一同前往邮局给他们在挪威一起旅游的妻子寄信,她们报了托迈酷客公司的旅行团。法玛仔细地贴上他的邮票,轻拍数次确保粘牢,但克罗诺皮奥发出恐怖的叫声,令职员们受到惊吓,他极其愤怒地宣布,邮票的图案非常低俗、无可容忍,他们绝对不能强迫他用这样可悲的东西糟蹋他写给妻子的情书。法玛十分尴尬,因为他已经把邮票贴好了,但作为克罗诺皮奥的好朋友,他想与克罗诺皮奥保持团结,便大胆表示二十分面值的邮票看起来的确庸俗不堪而且反反复复老一套,但一比索面值的邮票图案有令人赏心悦目的酒红色。这些都无法让克罗诺皮奥镇静下来,他挥舞着自己的信,咒骂邮局的职员们,后者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邮局局长出现了,不到二十秒克罗诺皮奥就出现在了大街上,手里拿着信,心情十分沉重。法玛已经偷偷地把自己的信投进了信箱,他上前安慰克罗诺皮奥,对他说:

“还好我们的妻子在一起旅行,我在信里提到了你很好,你的妻子会从我妻子那里知道的。”

电报

在拉莫斯·梅希亚和别德马,一只埃斯贝兰萨和她姐姐互通了如下电报:

你忘了金丝雀乌贼骨。蠢货。伊内思。你才蠢。我有备用。艾玛。

克罗诺皮奥们的三封电报:

意外坐错火车应坐七点十二实坐八点二四现在奇怪地方。邪恶人点邮票。此地超阴森。我不信他们会发出此电报。我可能要病倒。我说过本该带上热水袋。非常沮丧坐在楼梯上等回程火车。阿尔图罗。

不。四比索六十分不然不买。如果能便宜就买两双,一双无花,一双条纹。

我发现埃斯特姨妈在哭,乌龟生病。也许草根有毒,或者奶酪放坏。乌龟,脆弱动物。有点笨,不会鉴别。不幸。

自然故事集

狮子与克罗诺皮奥

一只克罗诺皮奥在沙漠里游荡,遇见了一头狮子,于是发生了以下对话:

狮子:我要吃了你。

克罗诺皮奥(极其痛苦,但很有尊严):那好吧。

狮子:啊,不是这样。殉道者我不接受。你快哭吧,或者反抗,二选一。你这样我不能吃。来吧,我等着。你什么都不说吗?

克罗诺皮奥什么都没有说,狮子很困惑,直到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狮子:还好我左手有一根刺,让我很恼火。你帮我把这根刺拔出来,我就原谅你。

克罗诺皮奥帮他拔出那根刺,狮子离开了,没好气地嘟囔:

“谢谢,安德鲁克里斯。”

神鹫与克罗诺皮奥

一只神鹫如闪电般扑向在蒂诺加斯塔散步的克罗诺皮奥,它把克罗诺皮奥按在花岗岩墙壁上,狂傲地与他对话:

神鹫:你敢说我不美丽。

克罗诺皮奥:您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鸟。

神鹫:继续。

克罗诺皮奥:您比天堂鸟还要美丽。

神鹫:你敢说我飞得不高。

克罗诺皮奥:您飞得太高了,高到让我眩晕,完全超音速,飞在平流层。

神鹫:你敢说我难闻。

克罗诺皮奥:您比整整一升的让——玛丽·法里纳古龙水还好闻。”

神鹫:真是个混蛋。一点下嘴的地方也不给我留。

花与克罗诺皮奥

一只克罗诺皮奥在田野里发现了一朵孤零零的花。起初,他想把花摘下,

但他想到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残忍,

他跪在花的旁边,愉快地和它玩耍,也就是:抚摸它的花瓣,给花吹气让它跳舞,像蜜蜂一样嗡嗡叫,闻一闻它的香味,最后躺在花底下,被宁静环绕,进入了梦乡。

花儿想:“他像是一朵花。”

法玛与桉树

一只法玛在森林里游荡,尽管不需要柴火,他依然贪婪地盯着所有的树木。树木们非常害怕,因为它们了解法玛们的习惯,担心最糟糕的事情发生。森林里有一棵美丽的桉树,法玛一看见它,就发出快乐的叫喊,围着那棵惊慌的桉树跳起特雷瓜,跳起卡塔拉,口中念叨着:

“抗菌的树叶,健康的冬天,十足的卫生。”

他取出一把斧头,毫不在意地砍向桉树的腹部。桉树发出呻吟,它伤得很重,奄奄一息,其他树木听见它的叹息:

“这白痴明明只需要买些薄荷片。”

乌龟与克罗诺皮奥

现在有这样一件事:乌龟们很自然地成了速度的狂热崇拜者。

埃斯贝兰萨们知道了,他们并不在意。

法玛们知道了,他们取笑乌龟。

克罗诺皮奥们知道了,每当遇见乌龟,他们就会拿出装满彩色粉笔的盒子,在乌龟圆圆的黑板上画一只燕子。

公元2世纪格里乌斯所写故事中的一个逃亡奴隶,曾为一头狮子拔出足底刺,后来和这头狮子在竞技场遭遇时,狮子认出了他并拒绝攻击。


作者“胡利奥·科塔萨尔”的其他小说

被占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