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养都是有价儿的,是吗?”
“你有完没完?”
“我就是好奇。”
“好奇你去包一个!”
他冷笑,又伸手拿一块,说:“我可没你那些金主有钱,饼干都得吃你的。”
“好,张至东之前三个,两个半,满意了吧,许佳明?”
“半个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了。”
“第一个呢,第二个呢,还有半个,一个蛋?”
“一分钱没拿到,被她老婆抓在酒店,连抽我十几个耳光,那男的一声不吭在那儿穿衣服。我记得第二天就是我十九岁生日,我躺在医院哭了一天一夜,又不能给我妈打电话。你还要听什么,你问吧!”
她转头对着广告牌咬指甲。后面鸣笛要超车,许佳明往右让一下,右臂伸过去摸摸她脖子,说:“我也不想你难受,其实我心比你还疼。我就是觉得你是中戏的,你可以当演员赚干净的钱啊。”
“走,找村长评理去,他要是不答应,就把他家鸡吃了!”
“你说什么?”
她咬着手指说:“许佳明,我这辈子就这一句台词,还演一个农村傻老娘儿们,你让我怎么靠这行活下去!”
“你可以做点儿别的。”
“我做什么,一个学了四年表演的人,不当演员她还会做什么?”她哭出来,“我错了,许佳明,我过去爱钱,以为这世上什么都得要钱,认识你之后,我就不在乎了,跟爱一比,钱太没用了。有钱没钱我都不在乎,能跟你一起活着就好。你听进去了吗,许佳明?”
“听进去了,我真听进去了。我也爱你,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许佳明就是饿死,哪怕是没钱买棺材,也不花你林宝儿一分钱。”
林宝儿点点头,起身从后座拽过皮包,把几千现金和一张张银行卡掏出来,整理成两摞,问许佳明:“身上有钱吗?一会儿你给咱妈两千块过年钱。”
她打开车窗,深吸一口气,把钱和卡从窗外扔出去。许佳明从后视镜看到一团红色向后散去,他踩脚油门,超过左面的车。
“许佳明,我什么都是你的,你嫌弃我什么,我就丢掉什么。”她关上车窗说,“以后我就是你私人的林宝儿,行不行?”
“行,你就是我私人的林宝儿。”
后来她靠在许佳明肩上睡着了。过了邯郸就进入河南境内,许佳明进服务站加油停车,轻轻把她放到自己腿上松松肩。后排还有些面包,他够了几次没够着,算了,不吃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到了安阳林宝儿醒了,又赖在他腿上不起来。她说你要注意哟,再开半小时会有彩蛋哟。
“什么彩蛋?”
“右边广告牌。”就像三亚那个正午,她又闭上眼睛,“每天爱你一点。”
到了沁阳他看见了,减慢速度,恨不得想在前面掉头重走一遍。林宝儿问他看见了吗,他点点头哽咽说,看见了,看见了。他真怕她这时候起来,看见他的满眼泪水。他问她那时候多大。她说二十一。张至东之前,他想,十几个耳光以后。
他内心的魔鬼又来了,他问:“你那时候跟谁在一起?”
林宝儿沉默许久,腾出胳膊像安全带一般抱住他:“一个港商,五个月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车祸?”
“他太胖了。我早劝他减肥,少吃点。他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吃几年啊。”
一只有钱的猪,汗流浃背地压在林宝儿身上。“是啊,临死前再搞你几十回。”
“许佳明,我们再也别说这些了,好吗?”
“林宝儿,如果你十八岁,遇见二十岁的我,你会爱我吗?”
“会,我就是为你准备的。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你,我错了,许佳明,你别再提了。”
他想抽支烟,又怕开窗吹到她,把烟叼嘴里过干瘾。
“许佳明,你会娶快二十六岁的我吗?”
“我一定要娶你的。”他感觉她在身下抱得更紧了。就是这些细节吗,那些男人也曾如他一般,被迷得神魂颠倒吗?他咬咬牙,说了生平最狠的一句话:“娶呗,咱俩多般配啊,我来自清华,你来自天上人间。”
她松开手臂坐起来,说快洛阳了,我开吧。许佳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试着哄她。出收费站时他隔着她要缴费。不用,我来。她拎包找了半天,想起钱已经扔了,狠狠地把包摔回去。进了市区许佳明找出本来想送她妈妈的一套茶具,在副驾上自说自话,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可是这些无效。她一句话也不接,开着车穿过王城大道,从金谷园进入道南路,最后停在一幢苏式建筑物的广场前,建筑物的顶端写着洛阳两个字。
“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