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结婚和能结婚是两码事,房子,车,如果有富余的话还要一场体面的婚礼,这些都是钱,按照许佳明的说法这叫时间,一辆差不多的车等于一年的节省加拼命,好点儿的婚礼算两年,而房子就没法拿时间来衡量了,三十年,你要用生命换一套婚房。他清楚,当直面这些的时候,所有的不着调不再是玩笑,它们已化身为虚弱的掩饰。不行,他要直面这一切。
星期六天气晴朗,中午十二点起床他俩坐在阳光房,紧张地盯着窗外树枝的最后一片枯叶。许佳明赌今天的阳光会让它脱尽最后一点水分,五点前一定会落下来;林宝儿则觉得既然一个秋天过去了,它还在那里,就说明它不是落叶,明年春天还会格外耀眼地长在密密麻麻的绿叶之间。
“不是落叶?”
“对啊,地理课学过,有些是落叶,秋天一到就掉下来,第二年再长,有些不是,永远不落下。这个你可骗不了我。”
“我们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那你找你们老师说去,跟我委屈没用。”
许佳明转向窗外,抱胸看看树叶,看看阳光,又看看林宝儿,说:“这房子挺好的,是吧?”
“我喜欢,还能天天看叶强。”
“叶强?”
她指着枯叶说:“我刚起的名字,贴切吧?”
“挺好,商量一下呗,以后有孩子,我来起名。”
“那我来起姓。”
“滚。”
叶强今天不打算下来,风和日丽,似乎它还要光合作用向上生长。
“林宝儿,我们就在这儿结婚吧。”
“行,只要别在北太宾馆结婚就行。”名字很大,北太宾馆是小区地下室旅馆,二十元一个床位。然后她反应过来了:“租房结婚?”
“租几年,我再想办法买下来。”
“我买吧,我有钱。”见许佳明摇头她补充道,“再不花出去,等结了婚就成你的了。”
这是个禁区,他从来不问她的钱从哪儿来的,没必要自找麻烦。
“你留着,我来。”
“你是怕我的钱脏吗?”她问,“你知道我爸因为什么坐牢的吗,他贪污了一亿两千万。”
许佳明瞠目结舌:“我一直以为,只有精子才能用到亿这个单位。”
那就更不能用这笔钱,当晚他跟李小天通了个电话,确定他在家。礼拜天一早,没打招呼就坐高铁去了上海。这回没约他喝咖啡,直接去家里把他敲醒。临近中午李小天还睡眼惺忪,让许佳明在客厅坐一会儿,他先洗个澡。这是最好的时机,他听着流水声想。他掏出首图借书卡划开了卫生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