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佳明。”
“哪个许?”
“我们还是说哪个佳吧。”
“你说哪个明也行。”
“明天我们睡到几点的明。”
她冷笑一声,点支烟说:“你还挺好玩的。”
“那你玩吗?”
“脸皮也够厚的。”
“好奇的话,你可以亲一下。”
这就不对了,她吸一口烟,手指伸到嘴边咬着残缺的红指甲油说:“你能不这么讲话吗?”
“好。”他没说话,抬手揪起一绺头发,拧了几个圈,“我调到中央一台。”
她把烟掐掉,将面前刀叉摆正后说:“许佳明,虽然我刚才在电影院讲了不少粗口,虽然你能听出来我在失恋中,垂死期,但不代表我是你在夜店和陌陌上认识的,随便一勾搭就跟你走的那种女孩。”
“夜店和陌陌能同时认识一个女孩?缘分吧?”
“正常一点,许佳明,让我把这顿饭请完,好聚好散,明白?”
“明白。”
“真的明白?”
“我努力明白。”
他抓抓头发,把那一绺压下去。牛排终于端了上来。她没胃口,推过去让他多吃点。自己喝可乐看演出。酒店在沙滩上搭了个台子,红色横幅写着海滩牛排节。这不是她的酒店,也不是许佳明住的地方,三亚的所有酒店都喜欢发明节日,烧烤节、火锅节、海鲜节,天天不重样儿。四个马来西亚姐妹勾肩搭背地在台上唱着完全听不懂的中文歌,曲子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的。苦想一会儿她决定放弃,转身看许佳明把一整块牛排切成二人麻将,一摞摞码好。
“你也不必一句话都不说的。”她说。
像是自摸和牌,他切好最后一块,抬头说:“一大块上来没食欲,小块你就能多少吃点了。”
“哈,你倒是调整策略了。”
“什么?”
“打体贴牌,别跟我装糊涂,你心里有数。”她翻开餐桌上的书,“《漫长的告别》,讲什么的?”
“我也没看完,书也很漫长。”
“看电影你带什么书啊?”
“你口红带了吗?看电影你带什么口红啊?”
还挺机灵,她不想跟他贫,别一会儿旧病复发又开始乱调情。有一阵儿他们互不搭理,许佳明似乎也不饿,切完牛排没什么乐子了,演出不好看,跟她说话禁忌又多,干脆看起书来。她像审视奇葩一般看着阅读中的许佳明,说:“你随便说点什么吧,这么闷着像是拼桌的。”
许佳明有点为难:“要不我把你打电话漏过的剧情讲一遍?”
“不用,你不问问我今天是什么状况吗?”
“你要是求我,我可以勉强听。”他记住页码,合上书,“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牛排。”
“哎哟,委屈你了。”她摆摆手说,“我就是挺奇怪的,你怎么一点不八卦。换别人十个有九个就跟我打听了。”
“总要有人做那一个不打听的。”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特别。”
“不是,你和你男友的事情,我就算问清楚了,肯定也是劝分不劝和,你对你错,我都会故意说成你男人不是个东西,然后再话里话外暗示你,应该找个我这样的人恋爱,或是跟我睡一夜报复他。这样不好,不道德,以后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忘吃药了吧,还睡一夜?”她边摇头边笑,“你可以替我分析一下。”
“我分析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猜!”许佳明双臂撑桌上靠近看她,“因为我有私心,因为你长得漂亮,是个男人都想跟你发生点什么。”
她皱眉说:“真的假的?”
“我还是给你讲剧情吧,聊这个干吗?”
“任何男人吗?”
“任何男人,七岁到七十岁,我就是才满月见着你,也会惦记着能不能把你封存二十年,等我长大了再打开。”
她歪着头看他,不是一直那种不着调的表情,是真话。主持上来让观众再一次用掌声感谢马尼拉组合带来的《流星雨》。f4?马尼拉?她前年还去过菲律宾。主持人要了几次掌声,等他意识到全场就他一人在鼓掌时,马上停下来,手持话筒说再过几天就是“直射节”了,到时候他们会搞一系列的活动演出,恭请诸位光临。
她问许佳明:“什么叫直射?”
“你不让我讲这些的。”
“我不让你讲什么了,我问你什么叫直射?”
“直射字面理解,就是中出。”玩笑又开过了,他改口道,“我的理解是,太阳往北回归线走,垂直照到三亚的日子。”
“然后那个日子中出?”
“不是,直射。一年只有两天,没影子,太阳离我们最近。你小学几年级被劝退的?”
“我在产房就被劝退了,你管得着吗?”她白他一眼,“三亚是哪两天?”
“不知道,这个得算,可以下个app定位经纬度。”
“你们小学地理课本没标三亚吗?”她眯着眼,尽量露出鄙视的眼神,“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认真地说,可能三亚不是大城市,不标注。”
“那北京是哪两天直射?”
许佳明盯了她几秒,确定她没开玩笑,“北京只直射过一回,白垩纪的时候,很快恐龙就绝种了。”
“你在笑话我?”她翻眼皮想想,“北京是温带,所以太阳过不来,对吧?那你就直接说我错了,干吗扯到恐龙上?”
“我真以为恐龙绝种是太阳跑偏了。”
“你还是在笑话我。”她用叉子指他,“我们比点儿别的,你要赢了我跟你走。”
“好,我要是输了,我跟你走,我认了!”
“认真点儿,我们比看谁十五秒内能哭出来。”
“这算什么比赛,哭丧?”
“你先来,”她说,“开始!”
许佳明花了十五秒端详她的脸。
“时间到,到我了,你给我查着。”
数到第七秒她的眼泪出来了,十秒以后痛哭流涕的,弄得许佳明都要哭了。她抽出纸巾擦擦眼睛,又点起一支烟。
“我赢了。”
“假的啊?”许佳明也点一支,稳定下情绪,“你学表演的?北电中戏上戏?”
“我中戏学四年。”
“中戏四年就教你怎么哭?”
“对,还教我们怎么对付你这种男人。我说真的呢,校门口全是你这样的小男生,以为自己特帅,以为自己特逗,以为自己靠嘴皮子就能把姑娘说湿。”
“湿是什么意思?”
“你希望的那个意思。”
许佳明被顶住了,吃几块小牛肉,把烟灭掉反问:“不然呢,在你面前做一千个俯卧撑,或是请你上兰博基尼副驾?”
“很好啊,你抬头让我看看。”她盯了他一会儿,“反正你没戏,开飞机来你都没戏。”
“没好话就算了,坏话真用不着你来告诉我,真的。”
他喊埋单。服务员说,点餐的时候就埋过了。那我就再点几样!服务员愣了一下,去拿菜单。她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许佳明接过菜单扔给她,“随便点,我不想占你便宜。”翻看时她考虑要不要道个歉,不至于。
“有熊猫肉吗?”她问。
服务员又愣住了,搞不懂这对男女什么情况。
“那就不点了。”她还回菜单,对许佳明说,“说说你吧,干吗一个人来三亚?”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来的?”
“要是两个人,你不至于腻着我,不至于跑电影院看书。”她向后靠靠,做出审讯的样子,“你一人来多久了?”
“来是两个人,回去就我一个,也没准。”
“你朋友呢?”
“不知道,可能在某个男人怀里,或是某个男人在她里面。”他看眼手机,“这个时间刚刚好。”
“你想太多了,女朋友?”
“应该算分了,她说的原话,她说许佳明你等着,我今晚就飞丽江,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你强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