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白色流淌一片 蒋峰 第1页,共2页

他们住琼海的一座渔村,当地黎族人划着渔船把他的身体送到大海深处。我去晚了,这些都没能赶上,只看到她成了彻底的寡妇。头一天我们没说话,上午我陪她坐在院子的树下看她编织贝壳。午睡过后我和崔佳明踢了一下午沙滩足球。他快六岁了,我一直在他身上寻找我的童年印记。完全不是我,他会时不时闪现我现在都没有的儒雅和娇纵。于是整晚我都想着一个怪念头,这孩子长大会不会成为gay。

第二天上午渔民带我们三人出海转转。下午我继续看她编织贝壳,还是那样默默的,一句话不说就可以度过好时光。后来我忍不住说了,我说你太像我继母了,你会和她一样,嫁给哑巴也可以自得其乐。她抬头咬着嘴唇,问我:“继母,继父,说说你吧,就当这是你生命最后一天,说说你的一生。”

我从遗腹子讲起,讲起我妈,讲起差点儿就和她结婚了的父亲,讲起我外公,我继父,最后是继母,还有那个钱金翔。然后我把最新的消息告诉她,我说于勒没杀人,他本来就是守法公民。

“那三个他杀的同伙呢?”

“于勒说过,他们本来就是死刑犯,该死。估计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没杀人,他要活着;那些人杀人了,虽然跟他跑出来了,那就由他来执行,他来当法官的刽子手。”

她看看远处海浪,试图感受于勒经历的一切,回头说:“你继父是个好人,他是有原则的人。”

“我准备这几天去新疆找他,可是我能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委屈你了?你男人以前说,他欠我良多。我也想跟于勒说,爸,我欠你良多。”

佳明午睡后要拉我去踢球。我说叔叔累了,歇会儿再跟你去。佳明皱眉说我在撒谎,我并不累,只是想和他妈妈聊天。

“佳明!”谭欣呵斥他,“怎么跟叔叔说话呢!”

他皱眉坚持:“他是在撒谎!”

“有没有礼貌?”妈妈推孩子一下,他顺势倒地不起来,“起来跟叔叔道歉!”

佳明坐着不动,瞪着我,紧闭着嘴往下咽唾沫,弄得我眼眶都湿了,我说:“他真的是我儿子。”

“当然,你有怀疑吗?”她皱着眉,佳明这点和她太像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坚强,他爸爸没了,他知道一问起我就难受,之后他就忍住,多想都不问。”

“我小时候委屈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哭,瞪着眼睛咽唾沫,就好像那是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

谭欣抱起佳明直亲他,把脸埋在孩子脑后放肆流泪。我有点难受,对佳明钩钩手指,抱上足球先去了海滩。

晚上我跟谭欣说,孩子我来养吧。我现在有点收入了,虽然比不上崔立留给你的,供他读书没问题。“不要。”她弯腰生火,头也不抬地说,“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然后继续气儿不顺地忙活厨房,忽然转身问,“你怎么能娶那样的一个女人呢?”

“哪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