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他被电话吵醒。林宝儿怪他怎么那么狠心,看见她喝了酒还不送她回家。什么逻辑?修智博睁大眼睛看无尽的黑暗,问她在哪里。她说簋街的火锅店。
进门的时候他扫眼她桌下有没有纸团,还真有十来个。他弯腰捡一个放桌上,她挥挥手:“拿下去,恶心死了。”
他坐下来,摸摸她的脸,说:“又在这儿哭一晚上?”
“我不是气你,我气我自己。一旦跟佳明有一点联系的,我听到就受不了。老这样,我和你能有什么结果呀?你又对我那么好。”
“别,你可别把我说得太备胎。”
她破涕为笑:“你不生我气吧?”
他摇摇头。
“你知道吗?他是个孤儿,我总会想象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有时我就把他想得很悲惨。我想他好不容易熬过他的童年、少年,终于长大了,快到三十岁,他刚要开始自己的人生,就结束了。”
“他不是孤儿,我以前骗你的。他爸妈都还活着。”
林宝儿嘟着嘴看他:“你又哄我。他没继承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有,真有。”他动了几筷子肉,低头看着碗说,“他爸爸是植物人,算今年已经躺了三十年。她妈在精神病院,也待了二十多年。他有个继父,在监狱里是死缓,就是无期。他十岁左右,继父又娶了个继母,结婚五年被他继父给杀了。”修智博拿漏勺搅着火锅,又是一锅翻滚的红油,“你之前抱怨他从来不讲他自己,每次回长春也不肯带你去。他是没法跟你解释。试想一下,他回家都要干吗,先去医院看个植物人,再去精神病院见个疯子,回头还要去监狱探视个杀人犯,最后去墓前拜拜死人。”
林宝儿扭头看外面,此时没有下雨,她托着下巴说:“我该答应他的,跟他结婚,我真的欠他一个家,应该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有件事,你一直都没讲,你刚见我时,还把我当成他派来的说客。就是,你为什么拒绝他求婚?”
“因为他知道我太多了,我就不能再跟他结婚了。不然等他成了我老公,那些事会像掘坟一样的被刨出来,成为我俩永恒的绊脚石。”
“都是什么事情呢?”
他在套她,林宝儿含着笑看他。估计他早就猜到了个大概,那她也不要自己讲出来。因为如果他再知道了她的一切,她就又错过了眼前这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