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的父亲弯着腿站在咖啡机前,一眼看过去就像一个尿了裤子的婴儿,或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时被闪电击中的老枪手。他脖子上的领带戴反了,细的那一部分露在了粗的那一部分的外面。
埃德把滤纸拿出来时,似乎抖了不下一百次,然后把它平铺在了过滤器上,像只充满了活力的动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已经摆好的位置。康奈尔不安地看着他。父亲身上的那股认真劲儿仿佛是在暗示这世间的一切都要靠这台咖啡机似的,他一直在用曾经打磨边缘或是切割木板时的专注眼神盯着它。滤纸被埃德弄皱了,所以无法合适地匹配过滤器。康奈尔从盒子里拿了一张新的滤纸放了进去,然后解开了父亲脖子上的领带,趁他温顺地朝着地板憨笑时重新帮他系好。
母亲回家时,康奈尔下楼来到车边帮忙提杂货,父亲也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他能够看出母亲是在思量过后才把选中的袋子交给他的父亲的。因为她要确保里面只有罐头、午餐肉和盒子,没有什么会滚得太远或是容易被打破的东西。
还没等到拆包,母亲便从袋子里掏出了一盒手指饼,拆开了盒子。
康奈尔也撕开了一包土豆片。“我最近总是在不停地吃东西。”他对母亲说道。两个人的嘴里都塞得满满的。
“你可别染上我的毛病。”母亲说,“我吃东西是为了填补空虚。”
康奈尔心想,她所说的空虚就是这座房子本身吧。它太大、太空荡了,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呆在里面时会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他需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去的地方越远,回来就越困难。高昂的机票会让他无法隔三差五就飞回家一趟。
他检视了一遍自己和母亲一起想出来的大学名单: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哥伦比亚、宾夕法尼亚、威廉姆斯、阿默斯特、约翰·霍普金斯、乔治城,还有几所当地的保本学校——德鲁和福坦莫。名单上所有的学校距离这里都不到5个小时的距离。除了几所保本的学校之外,他决定一所都不申请,而是列出了一张新名单:芝加哥大学、西北大学、圣母大学、斯坦福大学和莱斯大学。这些高校规模都很大,母亲也都听说过,因此无须他来一一解释它们的优势。简而言之,这些都是她愿意为他支付学费的学校。他打算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决定。况且只要他考进了更好、更高级的学校,她是绝不会迫使他选择保本的学校的,即便那些学校有可能会为他提供奖学金:他的学习成绩和高考成绩都不错,还赢得了林肯-道格拉斯辩论赛的第三名。相比之下,她宁愿支付全额学费,然后在车子上贴上圣母大学的贴纸。她已经解释过自己计划如何为他支付学费了:她打算拿出一部分房子的抵押贷款,然后再借一笔私人贷款。他所知道的就是,母亲已经向他保证会把一切都处理好,让他不必为偿还贷款而担忧。如果天不遂人愿,他也决定选择德鲁大学——因为对于她这种只上过圣约翰大学的人来说,送儿子进德鲁大学也没有什么好让她失望的。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能够看清整个世界了,打算把一切都抛在身后,让自己获得重生。但是这一次,他需要背上全部的装备,让自己在前进的过程中创造出一片新天地,一眨眼就能穿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