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告诉我,除了——破产,按你的话来说——就没有别的方法能够支付雇佣一位护士或去疗养院的费用了,如果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的话?”
“此刻看来是不行的。”
“我得把自己的储蓄账户花得一分不剩?”
“是的。”
“还有所有的股票?”
“没错。”
“退休金账户?”
“也是一样。”
“让我来告诉你几件事情。”她生硬地说道,感觉心头如发烧般涌起了一股傲气,“我一辈子都在辛勤工作。”
“抱歉。”
开销将是巨大的,他们的积蓄很快就会缩水。雇佣住家护工的开销(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考虑的)无异于支付第二份房屋抵押贷款,其昂贵程度不是两人的收入可以应付得来的。而且,在埃德只能领取工资水平的40%作为养老金时,她就更不可能在不触碰他们快速缩水的退休积蓄的情况下支付这笔开销了。
“我本应该把橱柜都做成樱桃木的。”
“您说什么?”
“我太节俭了。我本应该把砖块全都扒掉,铺上大理石砖。我本应该买3件貂皮大衣,而不是1件减价的。我本应该每年都去一趟欧洲,我本应该在自己二三十岁时效仿周围的人那样挥霍起钱财像个醉酒的水手。如果我是个穷鬼,事情也许就不会这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去见了一位名叫布鲁斯·爱普斯坦的税务律师,他是她在医院里的朋友萨尼的丈夫。
她坐在布鲁斯位于上西区的办公室里。只见书架上陈列着各种法律书籍和经典文学名著。“对你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离婚。”他边说边递给她一碗巧克力,“当然了,这是从严格的财务意义上来说的。分割你们的财产,把所有东西都归到你的名下,拿走所有的钱。”
艾琳翻弄着西服外套边缘脱落的一根线头。
“我知道你不想听到这些。”布鲁斯继续说道,“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你和他离婚了,那么他马上就能获得医疗补助。对此,你最好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你不用真的在心里与他离婚,而且还可以照顾他,只不过是站在一个不同的立场上而已。”
“那我该怎么告诉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不必知道这些,你可以等以后再说。”
“那我又该怎么告诉埃德?”
“告诉他你这是在耍小聪明,告诉他你这么做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好。没有什么会彻底改变,只不过你们会得到国家的资助而已。”
“就因为我丈夫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我就应该和他离婚?”
“我知道这主意听上去很糟糕。”他回答,“但问题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从财务的角度来看,离婚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我没有把你可用的选择都告诉你,那就是我的疏忽了。”
“那这个计划到底要怎么执行?我该怎么通过和他离婚拿到那些钱?”
“你们膝下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对你们来说就更容易了。你可以编造出一个婚外情的故事。想要做成这件事情的办法很多。你会得到房子,所以这一点是不用担心的。”
“我觉得我做不来。”
“这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他热情地回答,“但我觉得你应该严肃地考虑一下。我的担心在于——避免你以后会后悔——你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并不足以让你的情绪战胜自己。或者,如果你做了一个情绪化的决定,却用理性的方法来处理。我怕你认为感情的价值比经济利益更重要。如果你能够克服精神障碍,按照我建议你的方式来处理,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不过单纯的理智并不足以成为指引我们的罗盘。我可以这么告诉你,如果萨尼处在你的立场上,那我宁愿她按照我说的方法来做。这不仅能够帮到你,也能够帮到你的丈夫。记住,在上帝的眼中,你们永远都是夫妇。”
他所提倡的是尽力彻底掌控自己的生活,即便这意味着蔑视人们所珍视的美德。她一直都认为自己若是有机会,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好律师,然而此时此刻,在听取布鲁斯冷静分析事实的过程中,她才意识到自己缺乏他那种天马行空的逻辑思维能力。她觉得自己没办法仅仅为了获得资助而和埃德离婚,她宁愿把钱都花掉,反正她只能永远地劳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