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牢记,完全不会引起误会的说话方式是不存在的:无论如何总是会有人曲解你的意思。
——卡尔·波普尔
托马斯·马丁竭尽全力让人们冷静下来。马丁脸上委屈的表情让保罗明白,这一幕只不过是特斯拉一贯的离经叛道之举中最新发作的一次而已。
如果马丁的目的是要宣布特斯拉是属于他的,那么这场正在上演的灾难恰恰表达了截然相反的意思。特斯拉不属于任何人。
然后,突然之间,特斯拉打开两扇宽大的门,回来了。他进来的速度与离开时一样快。不过这次他身后还拉着一辆四轮平板车,上面覆盖着一块长长的黑布。黑布外面呈现出不规则的起伏,显然下面覆盖着一件奇怪的东西——一件特斯拉想要在恰当的时刻才展示的东西。保罗不禁想到了准备变戏法的魔术师。
“我很荣幸地请各位关注的对象是一个电力分配以及电能传输的全新系统。”特斯拉讲话的音量更适合跟老友午餐闲谈,而不是对着几百人的大厅演讲。听众们都纷纷要求周围安静一点,并极力想要听清他说的话。保罗看了看威斯汀豪斯。这位老人能听见哪怕一个字吗?
“我的系统运转的基础是交流电,因为相对于这个时代到今天仍占据主流的直流电来说,它们具有特别的优势。我自信很快就能将这种电流优越的适应性建立在电力传输以及马达设计上。”
一直安静聆听的人群此时立即爆发了。演讲厅四处传来难以置信的惊呼。“交流电?”是很多人喊出的第一句。特斯拉讲到的内容似乎具有极大的争议性。
特斯拉把那块黑布扯掉,揭晓了被盖在下面的三台金属设备。在保罗看来,这些设备每台差不多都有两台打字机那么大,似乎是由线圈、空心管,还有奇怪的齿轮组合而成的。
“请对我原谅,”特斯拉说。由于没有提高音量,他的这句柔声请求很多人没有听见,“看起来我需要做一番解释。”
特斯拉终于走到黑板前,开始在上面写公式。这些保罗看来像是蜘蛛爬的字迹,却对在场的工程师们产生了催眠般的魔力。每当特斯拉写完一行暂停,再往左走十英尺另起一行继续写的时候,观众席中都传出惊叹。保罗很快把注意力从特斯拉转移到观众的表情上。他看到他们眉头紧皱,竭力去理解特斯拉展示的内容。很多人拿出了铅笔和笔记本。但他们自己写下的运算公式似乎只是徒增困惑。他们又抬头看黑板,眯起眼睛,好像是在确认自己眼前的不是幻觉。
“你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吗?”保罗问威斯汀豪斯。保罗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客户因为惊愕而张着嘴。“先生?”
“我觉得应该没人知道吧,”威斯汀豪斯回答,他已经被大厅前面的那一片数学公式迷住了。“他用来乘以k的是什么的余弦——那是什么?是个u吗?”
“恐怕你问的是这里唯一一个不知道什么是余弦的人。”
在大厅前方,特斯拉继续写着,在黑板上做了一次显然引发了强烈反响的演讲。
“呃,”保罗说,“你能给我说一下重点吗?那些机器是干什么的?通俗地讲。”
“我的天啊——那台是发电机。那边那台是马达。中间是一台降压变压器,看起来是。”
“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保罗基本确定这些东西他都听说过。
“是电流,”威斯汀豪斯说,“他做出了——呃,他声称自己做出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一个交变电流的闭合系统。”
威斯汀豪斯在他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演讲厅四处,其他几十名工程师在进行类似的对话,试图去理解这个演示。
“什么是交流电?”保罗问。
“你终于开始向我请教科学问题了,这几乎让我觉得有些欣慰。但是我更希望你现在先把嘴闭上。”
威斯汀豪斯把笔记本最上面一页撕下来,开始画出一个简单的电路图。“基本上电流分为两种。一种是持续的,有时候也被叫作直流电,从法拉第以来一直作为应用标准。一种是交流电,实际上也早就被发现了,但是在实验室之外无处可见,因为它没有用。”
“没有用?”
“你知道电力是怎么产生的吗?”
“知道!”保罗热切地回答,“是发电机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