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生命树 红柯 第1页,共2页

那年秋天,马来新的儿子马亮亮考上西北工业大学航天动力系。

三年前女婿不幸身亡,接着老人去世,给这个家庭带来极大的伤痛。马来新的老婆躺了半年才缓过劲。还是马来新一句话激起来的。马来新说:“咱还有儿子哩,你可不要把儿子耽搁了。”老婆呼一下就起来了。女儿灾祸不断,可不能让儿子有个闪失。老婆跟电击了一样跳到地上,趿上鞋到院子里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儿,老婆就饿了,大半年都是喝米汤,不死不活跟个植物人一样。马来新忙里忙外,还要供儿子念书。儿子看母亲这样子都不想念书了,儿子理所当然地挨了一镢把,儿子没喊叫,儿子一瘸一拐拎上书包乖乖去念书了。马来新的目光太吓人了,马来新恶狠狠扫儿子一眼,比打十镢把都厉害,儿子不怕镢把怕马来新那双刀子般的眯眯眼。其实马来新没有那么厉害。马来新自己知道只能打儿子一镢把绝不能打第二下,第二下就有可能把儿子打残,父亲打儿子从来都是吓唬,儿子不拎上书包去念书马来新就没办法了。马来新扫儿子那一眼不是抖威风,是绝望,绝望的眼神从来都是冷飕飕的,渗到骨头缝里的一股子冷气扫到儿子身上,儿子就被镇住了,就拎上书包一瘸一拐去念书了。真是个好儿子。儿子走出大门那一瞬间马来新快要垮了,坐在石条上卷莫合烟,手抖得厉害,半天卷不出来,干脆拿纸一拧,点火狠抽,大口大口地抽,抽几口点一回火,咳嗽上几声,吸下去的一半是纸不是烟丝,反而把他给呛精神了。他得经管老婆。老婆憋着一口气,但老婆在儿子跟前不胡乱喊叫,儿子一走,老婆就拉着怪拉拉的腔道,长一声短一声地喊叫:“我燕燕咋这么可怜,年纪轻轻地做了寡妇。”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夹着哭腔,又拖得那么长,比牛吼叫还瘆人。老婆只喝米汤不吃别的,羊肉汤都不喝。马来新给老婆端了半碗米汤,就去喂牲口,就去锄草,就去地里忙活。

洋芋还种着。大洋芋没少一个,这多少是个安慰。马来新从来不给老婆讲地里的事情,老婆问过不少遍,马来新都是好着哩好着哩。这么熬了大半年,马来新打了儿子一镢把,马来新知道儿子走到没人的地方会哭的,不哭是假的。马来新想到这里,心里就抽了一下,就进屋里压低嗓门恫吓老婆,就拿儿子刺激她,果然见效,跟扎干针一样一下就扎到穴位了,老婆诈尸一样坐起来,跨下床,到院子里到太阳底下,老婆长长出一口气,到厨房里乒乒乓乓开始做饭。马来新到鸡圈里挑一只老母鸡,宰了、拔光,就不用他插手了。厨房里很快就吱喽吱喽响起来,烟囱里升起的烟团比以往大好几圈,就像电影里蒸汽火车开过来一样。大盘鸡拌大片面就上了桌子,夫妻俩美美吃一顿。老婆忙到天黑,整个家干净了,亮堂了,日子正常了。马来新只想睡觉,啥时候醒来的他都不知道。老婆能帮上手了,可那种伤痛的气氛消散不了。就这么熬了几年,盼来了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马来新家热闹了好几天,道喜的人源源不断。马来新摆了酒席,请了亲朋好友街坊邻居,还有校长带课老师班主任。马来新专程带上儿子马亮亮去县城看望了教学名师陈辉。这些年陈辉一直关照马亮亮。他们在一家饭馆吃了饭,陈辉送给马亮亮一支钢笔。马亮亮的校长和班主任也陪着。陈辉还当着大家面给马亮亮本子上题了几句话,陈辉夫妻关系紧张得不得了,陈辉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陈辉就给马亮亮写了这么几句话:“一年级读书,二年级找女朋友,三年级上升为爱情,四年级持续上升,直到把她娶进门,永远热爱你的妻子。”马亮亮肯定看不明白,陈辉就告诉他:“你以后就明白了,提前告诉你是让你少走些弯路,这个比专业课重要。”陈辉说得那么沉痛,那么悲壮,大家愣了好半天,才嚷嚷着喝酒喝酒,酒就把气氛改变了。

马亮亮在西安上大学,就有机会去看望叔叔牛禄喜。牛禄喜成了病人,住进了精神病院,也就是俗话说的疯子。新疆人叫苕子。马亮亮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马亮亮印象里的牛叔叔最早是个军官,那时马亮亮才六七岁,牛叔叔给他手里塞一把水果糖,给他兜兜里塞二十块钱,那时候二十块是个不小的数目,牛叔叔还叮咛,装好,叔给你的,你自己花。后来牛叔叔转业成了干部,戴鸭舌帽穿蓝涤卡中山装,给小学二年级的马亮亮带上海产的书包文具盒自动铅笔彩色橡皮,还有带图案的作业本,还摸着他的脑袋夸他头大有宝能念书,能念到大学里去,他果然考上了大学。那时候的牛叔叔要多牛就有多牛。牛叔叔还有李阿姨,还有比他小的弟弟牛超,还有牛超的奶奶,来他们家做客,家里就热闹了,跟过节一样。

马亮亮跟父亲马来新一起看望牛叔叔。父亲马来新第一次来口里,在西安转了两天,第三天就带马亮亮去找牛叔叔,还指望牛叔叔关照马亮亮呢。单位的人说老牛精神分裂,在精神病院,马来新头就大了。儿子马亮亮牵着父亲马来新的手,坐公共汽车,换了好几次,跑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精神病医院。儿子马亮亮搀着父亲马来新进去的时候,人家还以为又来了一位病人,上来二话不说先翻看马来新的眼睛,马亮亮就叫:“我爸不是病人,我们是来看病人的。”工作人员还是不甘心:“这位同志多少有点精神分裂,最好检查一下。”“你欠揍呀。”马亮亮要动手,马来新赶快劝解说好话,好不容易见到牛禄喜。

牛禄喜不像个精神病人,又是拥抱又是握手,还在马亮亮脸上拧一下:“我的爷爷,学的航天动力,造宇宙飞船呀,上月球去呀。”说着说着就不对劲了,一个劲地念叨他那二十万。“我复员费就二十万,我把二十万挣回来,我能搞传销,芦荟、螺旋藻都是好东西。”马来新就答应牛禄喜:“我回去就告诉李爱琴,叫她来看你,叫她带上娃,叫她跟你复婚。”牛禄喜脑子又清楚了:“你千万不能告诉她,你为我好,你还把我当战友,你还把我当兄弟,你就不要给我添乱,我单位的人都不给我添乱,老战友你就不要给我添乱。李爱琴把电话打到我单位,我单位就按我交待的话回答她,就说我辞职办公司去啦,下海去啦,水深得很,没有四五年六七年上不了岸,叫她不要找我。单位上就这样回答她。”马来新就说:“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李爱琴,李爱琴不是求报答的人,你现在需要她照顾你,你不要顾及面子。”牛禄喜就说:“这不是面子的问题,关键是李爱琴同志还是丫头,我牛禄喜还是碎娃,你把事情挑明有啥好处。”牛禄喜就胡说开了:“我慢慢长呀,长成小伙子娶李爱琴呀,李爱琴又跑不了,急啥哩吗?”马来新就忍着性子听牛禄喜胡说。马亮亮不停地倒水。

牛禄喜进来好几年了,来看望的人最多待五分钟,说三两句,就匆匆离开,没人听他胡说八道。这一点上医生还不错,建议马来新父子多陪牛禄喜。工作人员把牛禄喜的车轱辘话都能背下。据说有几个年轻医生还做了笔录,进行病例分析。牛禄喜就说:“我妈去世那天我才感觉我长大了,懂事了,别人哭,我不哭,碎娃爱哭大人不爱哭,我就没哭,在老人的事情上我前前后后花了二十来万,我心里安然就没啥哭的。大家都说我好,懂事。我就下决心赶快长,往大里长,不要叫人家李爱琴老等着咱。现在明显找不成人家李爱琴,现在去找人家笑话哩,你说我说得对着哩么?”马来新就说:“对着哩对着哩。”牛禄喜就拍马来新的手背:“还是老战友好,知道鼓励我,人要鼓励哩,人越鼓励进步越快,心劲越大越能出成绩,老战友你再把我鼓励一下。”马来新就说了一长串鼓励的话。

牛禄喜激动得眼泪汪汪,就唱起《劝奶歌》,医院的人都说是牛叫唤,牛禄喜每天都要学牛叫唤,一个人在角落里吼叫,就像钝刀子抹脖子,瘆人得很,但还是有人听出了眉目,有一个反复回旋的奶,牛禄喜就吼叫这个奶。大家就联想到牛禄喜在新疆当过兵工作过,吃过牛羊肉喝过牛奶,就吼叫奶,要喝奶,工作人员就弄一缸子牛奶,牛禄喜喝一半,另一半抹在头上脸上,一声连一声地叫娘,想他娘了。大家基本上明白了,这是一首歌,里边有牛奶有娘,洋气一点就是母亲。马来新父子告诉大家这叫《劝奶歌》。牛禄喜唱完《劝奶歌》,还意犹未尽,还要告诉老战友:“我娘爱我,我爱我娘,我娘把我爱大,把我交给媳妇,媳妇接着我娘爱我。”牛禄喜高兴就唱一首《肥壮的白马》,大概意思是一个草原汉子骑着肥壮的白马,备上雕花鞍鞯,穿上牛皮马靴,带上崭新的帐篷,撇下年老的亲娘,去远方接那美丽的姑娘。“我撇下白发苍苍的亲娘,我走向美丽的新娘。”歌声苍凉悲壮,含着热泪走向前方。医院的人第一次听牛禄喜唱这么一首歌,乱跑乱闹的病人们都安静下来了。据说《劝奶歌》也是病例之一,被有心人录下来,分析研究。离开时工作人员叮咛马来新:要顺着病人,不要节外生枝。

回到乌苏,马来新就没给老婆说实话,把他在西安买的陕西特产说成牛禄喜送的。就这么把老婆蒙在鼓里。马来新心里翻江倒海,马来新喂牲口,都把手塞进马嘴里了。这么不行,这么下去非让老婆看出破绽不可。儿子上大学,老婆高兴,等高兴劲儿过去了,事情就出来了。马来新转到村子外边,转到洋芋地里。洋芋已经收了,地松垮垮的,再往前走就是沙堆堆,他上了沙堆堆,坐在沙子上,往底下看,那片种大洋芋的沙地已经有泥土的气息了,都是一代一代洋芋滋养下的。沙子总会变成土的。洋芋吃沙子哩,咽到肚子里沙子就不是沙子了,沙子就成了肉。马来新从沙堆堆下来,走到洋芋地里,脱掉鞋子,太阳晒了一天,沙土热乎乎的,跟虫子一样咬他哩。咬了一大会儿,他心静下来了。他就不想牛禄喜了。他走时给儿子打过招呼,隔三差五去看看你牛叔叔。他就不想牛禄喜了。

老婆看他不开心,就打发他去女儿马燕红那里待上几天,还能帮上些忙。马来新就到县城帮女儿看摊子,把女儿的婆婆换下来,叫老太太歇上几天。外孙王星火放学回家先上房用望远镜看戈壁滩上的树,那棵树已经长高了,碗口那么粗,能抗风暴了。马来新看过好几回,这一回马来新看出了名堂。其实他只看了一眼,只看个大致轮廓,那棵孤零零兀立荒原的神树让他心头一震,他的手就去摸外孙的脑袋,外孙仰头看他,他发现孩子长得这么好,吃饭时女儿马燕红也让他刮目相看,他发现女儿是快乐的,跟婆婆就像亲母女。马来新就回去了。原来打算住三五天,他推说有事就早早回去了。进门他就告诉老婆:“再不要操心女子了,再不要哭哭泣泣,人家好好的,婆婆健康,娃娃听话,一家子好得跟啥一样。”老婆说:“我啥时候说女儿不好来了?”马来新就说:“咱总把女儿当可怜人,你说是不是?”老婆细细一想就是这样子。马来新就说:“咱大人还不如个碎娃,碎娃往野地里看,天长日久野地里真长出一棵树。”老婆就说:“咱孙子这么神?”马来新就给老婆讲生命树的故事,地底下长出来的,树一露面就叫咱孙子逮住了。

马亮亮上到大二有了女朋友。女朋友来自江南小镇,天真单纯,小巧玲珑,跟来自新疆大漠高大威猛的马亮亮走在一起,就好像来自不同的星球。他们在新生联欢会上就认识了,仅限于眼睛,限于书上描写的以目传情。整个大一就不断地在图书馆在自习室在校园寻找相逢的机会,彼此故意不搭话,跟猜谜语一样,有一种游戏的乐趣。其实也简单,在校园网上查出课程安排,各种活动讲座,一一排查,范围就缩小了,剩下的全靠个人能力了。心诚则灵,心灵感应,心吸引心。于是他们出现在同一地点,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擦肩而过。每天都有这么美好的时刻,从出现到消失,大约半个小时。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从林荫道或大楼的走廊,远远望见对方,就放慢脚步,就满心欢喜,按捺不住,近在咫尺时连对方的心跳和血液流动都听得见,在这美妙的擦肩而过的瞬间,大胆地抬起头望对方一眼,对方的目光正好迎过来,就如同茫茫宇宙间的两束光芒,互相碰撞激起更壮观的光和亮,他们消失在各自巨大而强烈的光芒中,走出很远还不时回过头,相视一笑。就这样度过了大一。大二开学不久,马亮亮率先出击,越过了底线,大胆发出邀请,女孩很矜持地想半天,“我考虑考虑。”马亮亮就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三天后马亮亮接到回信,当然是短信了,马亮亮就立刻回信,定下时间、地点。他们就开始正式交往。

女孩问马亮亮:“我都犹豫半天,担心死了,你为什么每次算那么准。”大一数百次的巧遇都是马亮亮先到。马亮亮就说:“我是男人嘛,我不可能犹豫不决。”女孩不相信,这个工科大学女孩少得可怜,能进来的智商都不低。马亮亮就退后一步,搬出排查法。女孩多聪明,知道该表扬一下男朋友了,女孩就伸出小手刮一下马亮亮的鼻子:“真聪明。”女孩继续赞美马亮亮:“你是汉人吗?”“你怎么怀疑我的人种?”“近看你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可老远着着你身上有一道金光。”“啥,我又不是佛像,我告诉你吧,我们那地方在大漠中间,沙漠就是金光闪闪的,我在沙漠里长大,我身上散发的是大漠风光。”马亮亮就发出邀请,女孩这回好像没说考虑考虑,而是说:“太远啦,跟去另一个星球一样,火车就得两天两夜,还要坐一天的长途汽车。”

下次见面马亮亮就频频攻击女孩的家乡,当然很艺术很委婉。女孩多聪明,女孩笑眯眯地吸着酸奶,欣赏大男孩的气急败坏。女孩该敲打敲打这个狂妄的家伙了:“你跟我交往几天呀,就想拉我去让你爸你妈考察我。”女孩就把马亮亮晾那儿了。女孩也太小看马亮亮了,女孩以为马亮亮会追出来,谈恋爱不就这样吗?小说里电影里现实里都这样啊,都程式化了,都成游戏规则了。女孩不好意思返回去,又不忍心空荡荡离开,咬着牙,含着泪,远远地偷看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女孩多聪明,女孩马上想起同宿舍女生也遇到类似的情况,女生负气离开小饭馆,男朋友没及时追出来,急着收拾剩饭剩菜,女生就返回去连讽带刺大大出了一口恶气,稍带送一个绰号,随你想吧,守财奴、吝啬鬼。女孩就不咬牙了,眼睛里也没有泪花了,满脸的狡黠,轻手轻脚跟个狐狸一样,也就十来步,就走不动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马亮亮有多么得意,剩菜剩饭全撤了,不是口味清淡的南方菜了,新上了大红大绿的北方菜,还上了白酒,小瓶装的北京红星二锅头。狗日的独酌独饮,大嚼大咽,满面红光,还不停地用餐巾纸擦汗,眼睛那么亮,神光四射,怪不得人们说男人贪吃,见了美食就两眼发直。旁边餐桌上的顾客很羡慕地看着这个大快朵颐的家伙,尤其是女性顾客,就跟看世界杯足球赛一样,完全是对男性生命力的崇拜与欣赏,女顾客跟前的男士频频点头:“这才叫吃饭,年轻就是好啊。”

女孩肚子里的阴谋诡计全都没了,嘟囔着嘴,沉着脸,往回走,走得那么慢,进了宿舍就像跳水运动员一样纵身一跃扑到床上,身体在被子上起伏,小拳头不停地砸被子砸枕头,边砸边哭。女生都劝,边劝边问:“谁欺负你啦?”“是不是马亮亮,我们去收拾他。”女孩抽抽咽咽地告诉大家:“没人欺负我,我自己难受。”连问好几遍,都是这样的答复,看来真是她自己难受。女生不都这样吗?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无中生有地哭泣。

女孩主动去找马亮亮。马亮亮一礼拜没露面,女孩就绷不住了,就主动找马亮亮,有缴械投降的意思。马亮亮很大度,新疆男孩嘛。女孩也有过重新掌控主动权的念头,力量积蓄差不多了。马亮亮好事不断,女孩只能一拖再拖。这是一所名牌大学,都是全国各地的尖子,大一还显不出来,大二就拉开距离,也就意味着竞争的激烈。马亮亮脱颖而出,让人不可思议,同等水平的人却在最后关头败在马亮亮手下。有人暗中观察,每到最后冲刺阶段,马亮亮就研究各种题型,这办法中学生都会,这不是猜题吗?更小儿科了,小学生都知道猜一把。可结果出来你不能不服。也有人请教过马亮亮,马亮亮很大方,和盘托出,别人就不灵了,只对马亮亮有用。马亮亮就成了系上的明星,有人甚至把德国纳粹元帅隆美尔的绰号“沙漠之狐”扣他头上,大家一致叫好,他就是西工大的“沙漠之狐”。

老想尥蹄子的女朋友也成为大家关注的目标。加上同宿舍女生的添油加醋,就近乎神话了,也让全校女生嫉妒呀。整整一年,天天见面,没有任何约定,也不知道对方名字,就能猜到对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这他妈太神了。女朋友旧事重提:“你真有这么神奇?”马亮亮就告诉她:“我们乌苏县有个很厉害的化学老师叫陈辉,他是全国特级教师,自治区劳模,我就是他的关门弟子,我在镇中学,每个月他都要个别辅导我一次,我们陈老师的绝活就是猜高考题,我敢说全国像他那水平的没有几个,命中率之高能把出题专家活活气死。”女孩吃惊了,“高中几年月月如此?”“所以说我是关门弟子,县长的公子他都不理,牛着呢。”“你也太可怕了,别人拉屎撒尿你都能算出来,太可怕了。”“那叫预测学。”“预测得那么准,活人还有什么意思。”“你放心,预测学对你们女孩没用,女人没逻辑没理性没规律,女人是最难把握的,我们老师就把握不住他老婆,刚结婚还可以,等有了孩子,太熟悉了,反而把握不住了。”“我估计他老婆不爱他了,女人爱一个男人是喜欢让他掌握的,不爱了,就什么都不对劲了。”

马亮亮还拿出陈辉老师给他的赠言,女孩嗤地大笑起来:“你老师真逗,这是给学生写的吗?”女孩念出来了:“一年级读书,二年级找女朋友,三年级上升为爱情,四年级持续上升,直到把她娶进门,永远热爱你的妻子。”女孩合上本子就不再嘻嘻笑了,就告诉马亮亮:“你老师很严肃的,说的都是大实话,关键是你能不能做到。”

马亮亮在中学接触过女孩子。他可不是主动者,他是校长手里一张王牌,校长班主任都盯着呢。这种特殊待遇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就很吸引女生们去冒险,女性胆小,但女性在感情上胆子从来都不小,总有女生奋勇向前,遭到校长与班主任严厉的制裁。受罚的肯定是女生,对马亮亮只是淡淡责备几句。马亮亮每月要去县城一次,去看看姐姐一家,再去陈辉老师那所学校,大概两小时左右带一套模拟题回去。可以在县城待半天,自由空间还是有的,心仪他的小女生就会出现在车站或者街上。前后大概有三个女生吧,她们不可能考上大学,她们也不可能跟马亮亮有什么实际结果,完全是中学生那种朦胧而美好的青春的吸引。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上网。最疯狂的举动就是拉拉手,抱一抱,摸摸头发,甚至摸到了桃子一样的乳房,会开心地笑起来。小女生像大姐姐一样告诉马亮亮不要太累,小女生用自己积攒的钱买巧克力给马亮亮,条件好的还让马亮亮上咖啡馆开开洋荤。其中一位是县中学的女生,是城里孩子,经常在校园里碰到乡下来的马亮亮,就主动跟马亮亮交往,就邀请马亮亮吃麦当劳吃汉堡包。这个小女生后来上了中专,父母是干部,就在县城上班了,这个小女生在马亮亮考上大学后就送马亮亮一套皮尔·卡丹西装。“让口里人看看咱新疆有帅小伙,咱乌苏小地方也能吃到麦当劳肯德基。”马亮亮把这些记在心里,马亮亮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女大学生,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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