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莉看到侄儿侄女的照片,完全跟她想象的一样,阿尔泰的狼娃子和狐子。男孩一身青衣,女孩一身红衣,都是苍天和大地的颜色。金海莉把孩子的照片镶在镜框里。要在前几年是不可想象的。孩子唤起她的母性意识。她忍不住把这个喜讯告诉尉琴,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尉琴在电话里提醒她,为什么不回阿尔泰故乡去看看,去抱抱他们,亲亲他们,闻闻他们的气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谢谢你。就要挂电话了,她突然觉得有个问题要问尉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这也是属于在电话中询问的问题。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跟你先生幸福吗?”
“我深深地爱过你父亲,所以我更爱我的先生。”
“我还是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她很快就见到了亲人,母亲、哥哥、嫂子、摇篮里的孩子,她根本抱不到手,孩子太娇嫩,骨头是软的,脑门还没长严实,还在动,她使出吃奶的劲在嫂子的协助下总算把孩子抱到怀里了,她也不能动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抱一泡水。嫂子小声问她:“你什么时候生呀?”
“我还能生吗?”
“你的屁股你的身腰一窝子能生十个仔。”
母亲笑:“我闺女又不是雪兔,雪兔能生那么多,雪兔也不怎么爱惜孩子,连窝都没有,旷野就是它的窝。”
金海莉的脸都红了:“妈,我不是雪兔。”
“我又没说你。”
整整一个礼拜,金海莉总算学会了抱孩子,孩子也喜欢上她了。她给孩子唱歌说话,摆弄红气球,孩子就盯着她看,孩子的眼睛就升起一颗一颗星星,跟节日夜晚的礼花一样,孩子看到自己的星星升上天空孩子就使劲,这是兴奋的表示。孩子的力气很有限,再过十天八天,孩子就跟牛犊子马驹子一样了,母亲的怀抱就容不下他们了。
“我要把他们带到上学。”
“一直带到六七岁,你受得了吗?”
嫂子解开袍子,嫂子的胸脯跟山岳一样喷出热腾腾的气息:“让他们地上爬地上滚,我腾出手就让他们在我怀里滚,女人的怀抱啊是孩子碾出来的。”嫂子使劲拧金海莉的腮帮子,“好好抱这两个崽,娃娃能给大人带来好运气。”
嫂子是青格勒地方的人,嫂子就用那地方的歌子表达她的心情。
篝火燃到了天明,
我们跳舞的地方啊山坡成了山谷。
月亮升上了山顶,
我们拥抱的地方啊沉下去,成了山洞。
燃烧到天明的,
是那坚硬的梭梭。
从山坡跳舞跳到山谷的,
是那好心肠的亲人。
和我拥抱在山洞里的,
是我忘不掉的哥哥。
金海莉就到森林里去了。她拒绝了哥哥的保护,也拒绝拿任何武器。母亲和嫂子站在她一边,两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用他们亮晶晶的眼睛支持了金海莉。金海莉就过了克兰河,到森林里去了。
阿尔泰的女人都要在山口解手的,这是不公开的秘密,完全是对古老传说中那个被熊劫持的姑娘的一种纪念。山口奇妙到这种地步,有些妇女不喝水,根本没有解手的意思,登上山口就由不得她了。从低凹的山谷一路爬上来,山口的凉风一吹就要打激灵,就要到草丛灌木丛里去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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