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对此前汪队长问候的回应。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徐栖打断了。
“我要再看一下监控。”他说。
灰猫眼睛一圆,我们立即快步走回仓库。四只蔫了吧唧的蝙蝠再次歪在我们面前。
“来一个答话的就行,其他的都别给我吱声。”罗警官黑着一张脸。
这次,蝙蝠们推举了个头最大、哆嗦得最厉害的那只。
“蝙蝠朋友们你们好,你们白天是不是看不见?”徐栖礼貌地问。
“没……没错,我们只……只上夜班。天……天黑透,才上班。”大蝙蝠说。
“几位是什么时候发现栗子不见的呢?”徐栖又问。
“一……一上班,栗子就……不见了。”大蝙蝠说。
汪队长和罗警官听出了话里的问题,灰猫也竖起了耳朵。我已经明白了徐栖的想法,正是之前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夜班具体几点钟开始?”我紧接着问。
“大……大概是五六七八点钟。”
“到底几点钟?”罗警官声色俱厉,瞪了大蝙蝠一眼。
“五……五……”大蝙蝠被这么一吓唬,结巴得更厉害了。
员工五点钟下班,蝙蝠五点钟上班,无缝衔接,难道我和徐栖的思路还是不对?
“……六点钟。”大蝙蝠缓了口气,终于蹦出了自己想说的词。
这就对了。我松了一口气。
“那么,从五点钟员工下班,到六点钟上班发现栗子消失,这段时间里几位在做什么呢?”徐栖问。
一听这个问题,蝙蝠们脸上现出愉快的表情,回答也踊跃起来。
“那会儿是傍晚——”
“我们在吃早餐——”
“早餐吃西瓜——”
“除了吃西瓜,什么也没干。”
我心中有了六七分把握,徐栖想到的正是事情的关键。虽然整个案子的脉络我还不清楚,但监控和口供对不上的问题,眼下就能解决。
“案发时间并不是之前我们认为的凌晨两点。”徐栖很有把握地说,“而是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
“什么?”两位警官面面相觑。
“没错,蝙蝠们白天看不见东西,因此并没有看到作案过程。等天黑透,蝙蝠们恢复视力,坚果已经失窃了。”徐栖说。
“怎么可能?忠叔听到响动,第一时间冲过去报警,这个时间明明是凌晨两点啊!”罗警官说。
“接到报警的时间确实是凌晨两点,可他听到响动并不是在同一时间。”我赞成徐栖的判断。
汪队长耿直的双眼迷茫地看着我们。
“忠叔应该是树袋熊吧?各位,他的‘第一时间冲过去’,可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快啊!”徐栖说。
两位警官眼中的迷雾逐渐清晰,明白了我们的意思。
“忠叔确实是树袋熊,我们竟然忽略了这一点。”罗警官懊悔地说。
“所以,事情发生在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忠叔听到动静也是这个时候。不过,等他冲进仓库,再冲回来报警,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汪警官恍然大悟。
这就是为什么蝙蝠说凌晨两点什么也没看到,因为这时候离真正的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钟头。
“一进一出,花了八个小时……”罗警官捶着胸口,灰猫用前爪捂住了自己幽怨的眼神。
徐栖认真地补充道:“我记得汪队长说忠叔反应比较慢,刚刚您和他打招呼,他确实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于是就想到了树袋熊。这种动物确实比较特殊,如果你打一下,它一个月以后才会还手。”
我吃惊地看着徐栖:“真有这么夸张?”
徐栖得意地笑了起来:“没有啦,它们只是反射弧比较长,我刚刚是在讲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滞了。我刚刚还在为自己和徐栖不谋而合感到高兴,这会儿已经在考虑换室友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以前的调查方向完全不对,需要重新调整。”汪队长皱着眉头,“这么多栗子,总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吃掉,只要一进入市场流通,我们就能发现蛛丝马迹。不过,在圈定嫌疑人这件事上,我们除了基本确定对方是个啮齿类,还没有更多思路。”
“我想,除了是个啮齿类,疑犯很可能对人类的电子商务和消费习惯非常了解。”我说。
“为什么?”汪队长问。
“从他选择的作案时间可以看出来。12号那天所有人都在电脑和手机上疯狂抢购,劫匪挑这个时间下手应该是经过考虑的。”我回答。
“有道理。”汪队长犹豫着用右手搓了搓下巴,“你也是做刑侦工作的吗?”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给电视台写过几集法制故事的脚本。”
“每天中午播出的那个法制节目?我也爱看!”汪队长惊喜地说,“我还按照主持人的姿势摆拍过照片,挂在局里的光荣墙上了。”
灰猫鄙夷地看了一眼比画姿势的汪队长:“行了行了,你们先出去,让我们在这儿静静。”
他俩一走开,这家伙立即对我使了个眼色。
“快,揣一把放兜里。”灰猫低声说。
“啊?”偷坚果这种事,我可没干过。
“快点,我衣服没兜,不然还用得着你?”灰猫着急地看看门口,两位警官正背对我们抽烟,隐约有“玩飞盘”之类的词飘过来。
我只好闭着眼睛抓了一把放进口袋。
“再多拿点!”
我只好又在周围几堆坚果里胡乱抓了几把,塞进徐栖的口袋。
一支烟的工夫,两位警官折了回来。这时灰猫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空地上舔起了爪子。
“这样吧,你们先排查嫌疑人,我去找找其他的门路,打听打听栗子的去向。”灰猫说。
“秘访这种事就有劳你了。”汪警官说。
“我还有个问题,”我忍不住开口,“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仓库,为什么不多弄几个守门员?至少也不能是树袋熊啊。”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保守秘密比增加人手更为重要。知道坚果特殊价值的人越少,坚果就越安全。这一点上,忠叔是最好的人选,低调也是最好的伪装。”汪队长答道。
等我们回到虎坊桥的住处,楼下早已围了几个买菜遛弯回来的老头老太太。我们从警车上一下来,就受到了行注目礼的待遇。
徐栖悄声问:“为什么你一靠近,他们就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话!又不是我的原因。
“他们看见我们坐警车,以为咱犯事儿了。”我好脾气地解释。
徐栖的表情更加困惑,抓抓头又问:“那为什么以前那些同学看见我靠近也不说话?那是课间,我可没有坐警车啊。”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这家伙搬家的时候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英文博士学位证,还有一枚皇家地理学会的徽章。
“可能是你成绩太好了。”我说。
“不会的,不会的,”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每次考完,我都反复跟他们强调考得不够理想,还把自己的卷子拿给他们看,作为证明。”
“你这是在讲笑话吗?”我问。
“没有啊!我很少讲笑话的。”他真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