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想玩,不喜欢打游戏。”
“那你玩什么?”
我就介绍了一下……他们大摇其头:“好无聊。”
我说:“你们不懂,很好玩的。”
虽然我们都不喜欢对方的游戏,但是也不妨碍他们来找我玩,不妨碍他们聊天。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说实话好了。大家都不介意彼此无知。
有个下雨天,一帮我认识的小孩,带着一帮我不认识的小孩到我家,齐声抱怨:“下雨天太无聊了!”然后在我家逛来逛去。
我无奈地在台阶坐下,问:“陈某某,你这么无聊干吗不去打架?”
“我不想打啊!反正又打不过。”
“一个都打不过吗?”
“对啊,林某某、叶某某、杨某某我都打不过啊。只有一个最逊的,是可以打啦,但是他都在家不出来玩!”
“啊,那就没办法打架了。”
然后他问:“姐姐,你喜欢打架吗?”
我说:“不喜欢,我也打不过别人。而且我们大人一般不打架。”
他说:“对呀,我觉得打架不好玩。”
“特别是打不过别人的时候,我就赶快跑。”
他点点头:“有时候跑也跑不过……”
我也有点难过起来,撞他一下说:“没关系,你看我也打不过别人,也会长大的。”
我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积极的对话,在大人之间很难发生。所以和小孩聊天很有意思。
对付不喜欢写作业的小孩我有好办法,比如抄生字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数笔画,看我数得快,还是他们写得快。这样写作业简直开心得要死掉了,他们一边写一边哈哈大笑,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我说“我累啦,自己写”的时候,他们也会愉快地同意。小孩子也可以接受拒绝,只要不是敷衍的、轻视的,一般都没问题。我见过非常顽劣的小孩,但没见过让我太无奈的。其实这比和所谓心智成熟的成人相处还要简单些。
有一次我在家画画,一帮小孩跑来了。再后来,他们霸占了我的桌子画画。有个叫小蕊的孩子说,她画了一本画给她爸爸看,想让他买一些画画的东西给她。爸爸看完了说:“你画这个没屁用!来来来,我帮你扔了!”
而我,却正巧捡到了那个本子,并且留了起来。我拿出本子问她:“这是不是你的?”
她惊呆:“你怎么知道呀?”
另一个叫陈某某的小孩抢着回答:“对啊!姐姐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啊!”(我猜他本来是想夸我的)
我说:“我认出来了呀。”
我问:“小蕊,你想不想拿回去?”
她说:“不用啦!送给你好啦!我可以再画!”
我就说:“那谢谢啦。”
他们用颜料画画的时候,我觉得小蕊很有天分。她立刻就发现了自己能发明新的颜色,欢呼着说:“姐姐,我太厉害了!你看我的这个紫色多好看!”我由衷地说:“真的太漂亮、太厉害了。”我还说:“你用颜料画画的时候,可以画没有形状的东西。”本来还在想,这么解释抽象的概念不知道行不行。没想到小蕊马上喊起来:“我知道!就是画没屁用的东西!!”
“没错!”
小蕊扬着头:“我画画是最棒的!”和那个我平时看到的、常常因为弟弟摔倒而挨骂的小孩很不一样。我看到她腰背笔直、闪闪发光的样子,会想到自己。我也会画画啊,画画的时候,我也不是灰头土脸的自己了。
其实我也常被小孩子欺负。比如,有个死小孩在我店里一边嚷嚷一边踢东西:“我要吃冰激凌我要吃冰激凌我要吃冰激凌!”
我说:“拿钱来买。”
“没钱!”
“那就辍学创业吧!”
震慑蛮有效,但也不总是能赢。这个小孩后来用印章把我的《三毛流浪记》封面都涂成了红的。不过,欺负就欺负了吧,我也常常被大人欺负啊。世界就是这样啦。
201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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