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钢铁地以头撞墙

我害怕孤独——这说明你想念孤独,孤独已经离你而去了。

我好想忘记他——其实是你在用这个方法思念他。

我好想死啊——这说明你其实很想活下去。因为你很想活下去,才需要用死的念头来标注自己还活着,还存在着。

这些反对,其实是一种呼唤。

失眠大概就是把自己当成敌人在反对,但是人是不可以割裂自己的。

把很多的困难归结于失眠,而失眠又很明显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错也是我,纠错也是我,打来打去这么忙,怎么睡得着。

有一次,那时我决定放弃独自抗争,去看精神科的医生,我决定请医生帮我。在诊室里痛哭了一大场,回来的路上,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而且背痛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到家时,我感觉十几年的背痛完全消失了。昏乱中慌张滚上床,衣服都没有完全脱下来,就捂上被子沉沉睡去。

那是仿佛掉进了黑洞的纯粹的睡眠,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合上了眼睛的睡眠,可以说是昏天黑地。那天睡醒之后我痛哭不止:原来睡觉这么好,原来我还可以这样睡啊,我得活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因为在一个时刻,我决定把自己交给医生处理,所以停了下来,疲倦滚滚而至,带我进入休息。

任何人们觉得有用的催眠方法都会增加焦虑:别人都行,我怎么不行。

其实,睡眠大概就是自己的手、自己的脚,痛的是我自己。我们为何在反对它呢?

凝视着受伤的手脚,我们大概应该这样想:噢,断了,要小心一点,要等它自己好起来。

而不是粗暴地想:断了?那把它截了算了。

无法入睡,就好像一直在撞墙。其实,对付失眠的正确方法,应该是停下来而不是撞得更狠。那一箩筐的办法,就是在继续更用力地撞墙。失眠不是独立存在的敌人,它是我们自己。我们不肯不怨恨、不肯不孤独、不肯原谅自己,再累再困,也无法忍受睡去和休息的欢欣。之所以要对付失眠,就是因为我们想对付自己。

201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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