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落的预言

哈利波特全集 J.K.罗琳 第2页,共2页

哈利的嘴唇又冷又木。

“所以……昨天晚上我问克利切小天狼星是不是在家的时候……”

“马尔福——一定是按照伏地魔的指示——要求他,当你一旦梦到小天狼星受折磨被拷问的情景,他必须设法不让小天狼星成为绊脚石。所以,你想确定一下小天狼星是不是在家,克利切就会说他不在家。克利切昨天打伤了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而你在火里出现的时候,小天狼星正在楼上照料他。”

哈利好像缺氧一样,呼吸急切而短促。

“是克利切告诉你这一切的……他还笑着?”他嘶哑地问。

“他不愿意告诉我,”邓布利多说,“但是我的摄神取念技艺已颇有成就,别人对我撒谎的时候我是知道的,我——我劝他——在我去神秘事务司之前,说出事情的全部经过。”

“还有,”哈利小声说,他冰凉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还有赫敏一直要我们好好对待他——”

“她说得很对,哈利。”邓布利多说,“当我们选择格里莫广场12号作为总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小天狼星一定要尊重和善待克利切。我也跟他讲过克利切可能会对我们不利。但我想小天狼星并没有完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或者,他也从来没把克利切看作是跟人类拥有同样敏感情绪的生物——”

“难道你是在责怪——难道你——把小天狼星说成——”哈利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无法准确地表达;但是刚刚才平息的怒火又在他心里燃烧起来,他不能允许邓布利多诋毁小天狼星,“克利切是个骗子——肮脏的——他罪有应得——”

“克利切这样,完全是巫师们造成的,哈利,”邓布利多说,“所以,他是让人同情的,他的存在就如同你的朋友多比一样可怜。他不得不服从小天狼星的命令,因为小天狼星是他所侍奉的家庭中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但他并不是真心真意对他忠诚。不管克利切犯了什么错,都必须承认小天狼星没有做过任何能够改善他命运的事情——”

“不要这样说小天狼星!”哈利大喊。

他又站了起来,火冒三丈,准备冲上去狠狠教训邓布利多一顿。显然他根本不了解小天狼星,不知道他有多么勇敢,不知道他曾经历了多少苦难……

“那斯内普呢?”哈利反驳道,“你还没有提到他,不是吗?当我告诉他伏地魔抓了小天狼星的时候,他只是跟平时一样地嘲笑我!——”

“哈利,你知道的,当着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面,斯内普教授别无选择,只能装着对你的话满不在乎。”邓布利多从容地说,“然而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他尽可能快地把你所说的一切通知了凤凰社成员。你没有从禁林里回来,是他推测出你的去向。当乌姆里奇教授试图逼你说出小天狼星下落的时候,也是他给了她假的吐真剂。”

哈利根本不理会这些,他在谴责斯内普的过程中,心里有一种痛快淋漓的快感,似乎这样能够缓解他那可怕的罪恶感,同时他还希望邓布利多能够附和他。

“斯内普——斯内普刺激小天狼星,说他待在家里不出去——他把小天狼星说成胆小鬼——”

“小天狼星年纪不小了,而且相当聪明,他不应该让这样的小小奚落影响到自己。”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没有继续教我大脑封闭术!”哈利气呼呼地大喊,“他把我赶出了他的办公室!”

“这事我知道。”邓布利多沉重地说,“我已经说过我没有亲自教你是个错误,虽然那时我相信,没有什么比我在场时向伏地魔进一步敞开你的头脑更危险——”

“斯内普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我的伤疤在上完他的课之后总是疼得更加厉害——”哈利记起罗恩对这门课的想法,接着补充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设法让我降低对伏地魔的防御能力,以便使伏地魔更容易入侵到我的——”

“我信任西弗勒斯·斯内普,”邓布利多简单地说,“但是我忘了——健忘是老年人的另一个难处——有些伤口太深,不容易愈合。我以为斯内普教授能够克服他对你父亲的感觉——我错了。”

“但那就可以,是不是?”哈利吼道,压根儿没有在意墙上那些令人厌恶的肖像们深感震惊的表情和小声嘀咕的责难声,“斯内普讨厌我爸爸就可以,而小天狼星讨厌克利切就不行?”

“小天狼星没有不喜欢克利切,”邓布利多说,“他只是把他看作是个不值得过多留意或更多关心的佣人。可是漠不关心,还有视而不见,往往会比直截了当的厌恶造成的伤害大得多……今天晚上我们摧毁的那个喷泉说了一个谎。我们这些巫师长期以来虐待、谩骂我们的伙伴,现在我们是自食其果。”

“你是说小天狼星罪有应得,是不是?”哈利狂吼着。

“我没有这样说,你也永远不会听到我说这样的话。”邓布利多轻轻地回答道,“小天狼星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他通常对家养小精灵是很好的。他不喜欢克利切,因为克利切是他所讨厌的那个家庭的一个活的记忆。”

“所以,他讨厌他!”哈利粗声粗气地说,没理邓布利多就径自走开了。此刻,房间里的光线很明亮,所有肖像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他盲目地走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完全看不到这间办公室。“你让他留下来坐牢似的待在屋子里,而他讨厌这样,所以他昨天晚上想要出来——”

“我一直在努力保护小天狼星。”邓布利多轻轻地说。

“可是没有人喜欢被锁起来!”哈利气恼到极点,反驳道,“去年整个夏天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手指修长的双手里。哈利注视着他。这是一种反常的表现,但无论是出于精疲力竭,还是痛苦难过,抑或是出于其他任何情绪,都没有使哈利的火气和缓下来。相反,邓布利多流露出来的软弱表现,更加让他感到愤怒。当哈利想要对他发火、冲他怒吼的时候,他没有理由表现得不坚强。

邓布利多放下双手,从他那半月形的眼镜里审视着哈利。

“是时候了,”他说道,“是我应该告诉你早在五年前就应该跟你说的事情了。请坐下,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只要求你有一点点耐心。然后你可以对我发火——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在我说完之后,我不会阻止你。”

哈利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接着快速回到邓布利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邓布利多凝望着窗外洒满阳光的地面,过了一会儿目光又回到哈利身上。他说:“哈利,五年前,正如我计划和希望的那样,你安然无恙地来到霍格沃茨。哦——并不是完全安然无恙,你受苦了。当我把你留在你姨父、姨妈家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受苦。我知道这样做会注定你要经历黑暗而艰辛的十年。”

他停顿了一下,哈利没有说话。

“你也许要问——而且有很好的理由来问——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为什么一些巫师家庭不能收留你?许多家庭不仅仅乐意这样做,而且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来抚养,他们会感到荣幸和快乐。

“我的回答是,我的首要考虑是让你活下来。大概只有我知道,你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伏地魔几个小时前被打败了,但是他的那些支持者还在逍遥法外,他们都是愤怒而残暴的亡命之徒,并且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像伏地魔一样可怕。我需要提前几年对以后的若干年做出决定。难道我会真的相信伏地魔永远消失了吗?不。我不相信。我虽然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十年,二十年,或者是五十年之后,但是我确信他一定会回来的,而且就我对他的了解,我也确信他非杀你才能安心。

“我知道伏地魔的魔法知识可能比现在任何活着的巫师都更为广博。我也知道,一旦他恢复了全部魔力,恐怕就算我使用最复杂、最强大的保护咒都可能无济于事。

“但是,我也了解伏地魔的弱点在哪里。所以我决定,应该用古老的魔法保护你。他了解这种魔法,瞧不起这种魔法,而且他一贯轻视低估这种魔法——也正因为这样,他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当然是指你的母亲为了救你而舍去了生命。她给了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持久的保护,这个保护直到今天仍在你的血液里流淌。所以,我信任你母亲的血统。我把你交给了她的姐姐,她惟一尚存的亲人。”

“她不喜欢我。”哈利立刻说,“她没有给我一点——”

“但是她收留了你,”邓布利多打断了他,“她可能是不情愿,不高兴,很勉强、抱怨地收留了你,但她毕竟接纳了你;就这样,她使我给你所施的咒语生了效。你母亲的牺牲使得血缘的纽带成为我能够给你的最强大的保护屏。”

“我还是不——”

“只要你还能把有你母亲血液存在的地方称为家,在那里你就不会受到伏地魔的干扰或是伤害。伏地魔使她的血流了出来,但那血液仍存在于你和她姐姐的身上。她的血液成了你的避难所。你只需要每年回去一次,但只要你还称它为家,伏地魔就无法在那里伤害你。你的姨妈知道这一点。我把信留在了她家的门口,并且在信中讲明了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她知道把你留在家里完全可以确保你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平安无事。”

“等等,”哈利说,“等一下。”他直起身子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邓布利多。“是你送去了那封吼叫信,你告诉她要记得——那是你的声音——”

“我想,”邓布利多稍微歪了一下头说,“或许需要提醒她一下她与我之间的条约:她收留了你,那个条约就生效了。我怀疑摄魂怪的袭击可能会提醒她意识到收养你是件危险的事情。”

“确实如此,”哈利喃喃地说,“嗯,我的姨父走得更远。他想把我赶出去,但收到吼叫信后她——她说我得留下来。”

哈利盯了地板一会儿,接着说:“但是这跟……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不出小天狼星的名字。

“五年前,”邓布利多继续说,好像他没有在他的故事中停顿过,“你来到霍格沃茨,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快乐和茁壮,但还算得上健康有活力。你不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王子,而是一个在那种环境下我能够想象得出的普通孩子。直到那个时候,我的计划进行得还算不错。

“接着……我想,你会跟我一样清楚地记得你在霍格沃茨第一年里所发生的事情。你发现自己正与伏地魔进行着面对面的较量,你奋起抵抗,表现得相当出色,这比起我对你的预期要快得多。你再一次从生死关走了出来。不仅如此,你还拖延了他恢复魔力的时间。你打了一场真正男子汉的战斗。我……我为你而骄傲,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哈利点了点头。

“我是否那时就应该把全部事情告诉你呢?”

哈利直勾勾地望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他的心跳又加速了。

“你还没有看出这个计划的破绽在哪里?是的……可能还没有。好,正如你了解的那样,我决定不给你答案。我对自己说,十一岁,年龄太小,不能知道这些。我从来没有打算过在你十一岁的时候就对你说出全部的事情,因为那些对于像你这样大小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我那时本应该意识到那些危险的征兆。我应该问一下自己,对于那个我知道总有一天要给你一个可怕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在你问我的时候,我却并没有感到有太多的不安?我应该意识到,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不能把所有的话都讲给你听……因为你太小了,真的是太小了,我的这种想法是过于乐观了。

“接着,我们进入了你在霍格沃茨的第二个年头。你再一次面临了挑战,而这个挑战甚至连成年巫师都没有面对过,我做梦也想不到,你再一次脱险了。然而,你没有再问过我,为什么伏地魔会在你身上留下那个记号。我们当时讨论了你的伤疤,哦,是的……我们当时离这个话题很近,很近。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把每一件事情都说给你听呢?

“是这样,在我看来,对于接受这样的事情,毕竟十二岁比起十一岁来也强不了多少。我让你走开了,当时你血迹斑斑,疲惫不堪,却很开心很兴奋。即使当时我感到有些不安,觉得我或许应该在那时告诉你,但这份不安很快也就平静下来了。你还是太小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够让自己破坏了那天晚上的胜利气氛……

“你现在发现了吗,哈利?你现在发现了我这个卓越的计划中的破绽了吗?我已经陷进了我曾经预见到的圈套里,但我曾经对自己说,我能够避免,我必须避免。”

“我不——”

“我太担心你了,”邓布利多直截了当地说,“比起让你知道事实真相,我更在乎你的幸福与快乐;比起我的计划,我更在乎你心境的平和;比起计划一旦失败而要做出的牺牲,我更在乎你的生命。换句话说,伏地魔认为我们这些心中有爱的傻瓜会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我是如何为此辩解的呢?我不认为有其他任何人像我一样关注你——你从来想象不到我是多么地关注着你——苦难已经太多,我不想让你遭受更多。只要你在我身边活着,健康、快乐就好,至于在不确定的将来,那些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的什么样的人与生物的牺牲又何必早早地放在心上?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把一个人这样地捧在手心里关爱。

“我们进入了你的第三个年头。当你奋力击退摄魂怪的时候,当你发现了小天狼星、了解到他是个怎样的人并且搭救了他的时候,我都在远远地注视着你。就在你成功地从魔法部手中救出你的教父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告诉你了呢?就是那时,就在你十三岁的时候,我的借口已经用完了。你也许还小,但是你已经证明自己并不一般。我的内心开始不安,哈利,我知道那个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但是去年,你从迷宫里走出来,目睹了塞德里克·迪戈里之死,而你也是死里逃生……我没有告诉你,尽管我知道,伏地魔回来了,我必须尽快告诉你。而现在,今天晚上,我知道,对于我长期以来一直对你隐瞒的事情,你已经早就做好了准备,因为你已经证明了,早在今晚的事情之前,我就应该让你挑起这个重担。我惟一的辩解就是:我看到你背负的重担比以往从这个学校毕业的任何学生都多,而你在这样的重负下努力奋斗,我不能再给你多加上一副重担——那是所有之中最沉重的一副。”

哈利等着邓布利多继续讲下去,但是邓布利多没再说话。

“我还是不明白。”

“伏地魔之所以要在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干掉你,都是源于你出生前不久的一个预言。尽管他并不是完全了解这个预言的内容,但是他知道有这样一个预言。所以当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就动手要杀你,他相信这样做是在实现这个预言中陈述的事情。当他为了杀你而发出的咒语反弹自身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本不该来的,但却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自从他回到自己的躯体,特别是自从你去年出人意料地从他手中逃脱之后,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听到这个预言的全部内容。这就是他自从回来之后一直坚持不懈、努力寻找的武器:除掉你的办法。”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沐浴在阳光里。装有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宝剑的玻璃容器隐约闪烁出朦胧的白光,被哈利摔在地上的银器碎片如雨滴一般闪耀着光芒,在他身后,那只凤凰的雏鸟在自己铺满灰烬的窝巢里呢喃。

“那个预言球被打碎了,”哈利茫然地说,“就在那间有拱门的屋子里,我使劲把纳威拖上台阶的时候,我拽破了他的袍子,那个预言球落了下来……”

“打碎的只是保存在神秘事务司里的一个预言记录。但这个预言是对一个人说出的,那人有办法重新听取它的内容。”

“是谁听到的?”哈利问,尽管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我听到的。”邓布利多说,“在十六年前的一个又冷又湿的夜晚,在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里。我去那里是为了见一个想做占卜课老师的申请人,虽然这根本不符合我打算让占卜课继续进行下去的意愿。可那个申请人是一个非常知名的、天分很高的先知的玄孙女,所以我想去见她也是通常的礼节。但是,我很失望。在我看来,她一点儿也没有继承那份天赋。但愿我是彬彬有礼地告诉她,她不适合这个职位。接着我就转身走了。”

邓布利多站起身来,从哈利身边走过去,来到凤凰栖木旁边的一个黑色柜子前。他弯下身子,抽下门闩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浅底的石盆,石盆的边缘刻有古文字,就是在这石盆的里面,哈利曾经见到自己的父亲在捉弄斯内普。邓布利多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把冥想盆放在桌子上,然后举起他的魔杖指向太阳穴,抽出几缕银色的、如同蛛网般纤细的思想纤维粘在魔杖上面,又把这些思想纤维放进石盆里。他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注视着他的思想在冥想盆里旋转,飘浮。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又举起魔杖,将这些银丝般的物质挑在杖尖。

一个人影从里面冒出来,围着披肩,她的眼睛在眼镜后面显得格外的大,她慢慢地旋转,她的脚在冥想盆里。但当西比尔·特里劳妮开口说话时,哈利听到的不是她通常用的那种空灵而玄妙的声音,而是哈利以前有一次曾听到过的那种刺耳的、嘶哑的声音: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力的人即将来临……他的父母曾三次逃脱黑魔头的魔爪……生于第七个月殆尽之时……黑魔头使之成为与他巅峰对决的死敌,但他拥有黑魔头对之无知的能力……一人注定死于另一人之手,因为两人不能同时存活……拥有征服黑魔头能力的人将于第七个月殆尽之时出生……”

缓慢旋转的特里劳妮教授又沉浸在下面的银丝团里不见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邓布利多、哈利,还有所有的肖像,谁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就连凤凰也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教授?”哈利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因为邓布利多仍在凝视着冥想盆,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它……它是说……它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邓布利多说,“那个惟一有机会最终战胜伏地魔的人出生在近十六年前的七月底。这个男孩的父母已经三次逃脱了伏地魔的魔掌。”

哈利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捆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呼吸似乎又变得困难了。

“它的意思——我?”

邓布利多透过眼镜,打量了他一会儿。

“哈利。”他轻轻地说,“有趣的是,开始它可能指的根本就不是你。西比尔的预言可以适用于两个巫师男孩的身上,他们都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底出生的,他们的父母都在凤凰社,而且都曾经三次从伏地魔的手中死里逃生。一个当然是你,另一个则是纳威·隆巴顿。”

“但是……但是,为什么是我的名字出现在预言里,而不是纳威的?”

“在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伏地魔袭击你之后,官方记录重新做了标签。”邓布利多说,“看来很显然,预言厅的管理人员认为,伏地魔想要杀死你,只是因为他知道你就是西比尔所指的那个人。”

“可是——那也有可能不是我啊?”哈利说。

“我想,”邓布利多慢慢地说道,好像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让他付出很大的气力,“恐怕那个人无疑就是你。”

“但是,你刚才说——纳威也是生在七月底——而且他的爸爸妈妈——”

“你忘记了预言中的下半部分内容,那个能够征服伏地魔的男孩的最终鉴别特征……伏地魔本人标记他为其劲敌。他这样做了,哈利。他选择的是你,而不是纳威。他在你的额头上留下了这道已经被验证为既是祝福又是诅咒的伤疤。”

“但是他有可能选择错了!”哈利说,“或者是标错了人!”

“他选择的男孩是他认为极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邓布利多说,“而且要注意一点,哈利,他所选择的,不是纯血统的(按照他的信条,只有纯血统的巫师才是惟一可以存在或是值得认识了解的)而是混血的,像他自己一样。在他见到你之前,他就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他给你留下那个伤疤作为标记的时候,他没能如其所愿地杀死你,而是给了你力量和成长的机会。正是这些使你可以从他的手上逃脱,不仅一次,而是迄今为止已经有四次了——而这,无论是你的父母,还是纳威的父母都没有做到过。”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哈利问,他觉得浑身凉冰冰的,没有了知觉,“他为什么要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设法杀死我呢?他应该等到我和纳威都长大之后,看一下谁对他更有威胁性,然后再设法去杀死那个人——”

“如果伏地魔完全了解了预言的内容,那大概真的是一种更为切实可行的方式。”邓布利多说,“西比尔之所以选择猪头酒吧是因为它的价格便宜。而猪头酒吧长期以来吸引的顾客,如果我们可以这样说的话,比三把扫帚酒吧的顾客要有意思得多。你和你的伙伴们费尽了周折才发现,而我在那一天晚上也是一样,这个酒吧绝不是一个能够指望你的谈话不会被偷听的安全地方。当然,在我出发去见西比尔·特里劳妮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听到一些很有价值的事情。我的,应该说我们的运气在于那个偷听的人只听到了预言的一小部分就被发现了,紧接着被扔出了酒吧。”

“所以他只听到——”

“他只听到了开头,就是预言男孩的生日在七月份,父母曾经三次击败了伏地魔。所以他不可能提醒伏地魔攻击你就会冒着把能量传输给你的危险,使你成为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因此伏地魔从来不知道攻击你是很危险的事情,而明智之举则是等待,掌握更多的东西。他不知道你将拥有‘黑魔头所不了解的能量’——”

“然而,在我这个缜密的计划中也有不尽完善的地方。”邓布利多说,“就算在那时,我也知道有一个明显的破绽可能会导致整个计划破灭。但是,我很清楚这个计划必须成功的重要性,我跟自己说绝不能让这个破绽毁了全盘计划。我要一个人来制止它,因此我自己必须是强大的。所以,当你跟伏地魔较量之后、虚弱地躺在学校医院里的时候,我的第一个试验开始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哈利说。

“你难道忘记了,你躺在医院里问我,为什么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伏地魔就试图要杀掉你?”

“但是,我没有!”哈利憋着气说,“我没有任何能量是他没有的,我不能像他今天晚上那样来战斗,我不能控制人或是——或是杀掉他们——”

“神秘事务司里有一间屋子,”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的话,“始终锁着。那里面有一种力量,比死亡,比人类的智慧,比自然的力量更神奇,更可怕。它或许也是神秘事务司里许多需要研究的课题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个。就是那间屋子里的力量:你拥有许多,而伏地魔却一点儿也没有。正是这个能量在今天晚上带着你去营救小天狼星。也正是这个能量使你免遭伏地魔的控制,因为他没有办法忍受依附在一个充满着他所憎恨厌恶的力量的身体里。最后,你没有办法封闭你的大脑并没有什么大碍,是你的心救了你。”

哈利闭上了眼睛。如果他没有去营救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就不会死……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天狼星,接着他马上设法避开这个回忆时刻。于是他接着问,而心里根本没有太在意答案是什么:“预言的最后……它是说……两个人不能都活着……”

“……只有一个生存下来……”

“所以,”哈利说,他的内心像是有口绝望的深井,而他的话就是从这口井里捞上来的,“所以这个意思就是……到了最后……我们中的一个必须杀死另一个?”

“不错。”邓布利多说。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哈利可以听到远在办公室墙外的某个地方有说话的声音,学生们可能正走向大礼堂去吃早餐。真令人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仍在想着吃饭,仍能够笑出声来,他们没有人知道,也不会关心小天狼星·布莱克永远地离开了。小天狼星似乎已远在万里之遥;即使是现在,哈利仍有一些相信如果他拉开那幅帷幔,他会发现小天狼星正回头看着他,向他问候,像犬吠一样地笑着……

“我觉得我还欠你另一个解释,哈利,”邓布利多吞吞吐吐地说,“你曾经也许纳闷为什么我没有把你选为监督生?我必须承认……我更认为……你已经有太多的责任需要承担。”

哈利向上看了他一眼,发现一滴泪水滑过邓布利多的面颊,流进他那长长的花白胡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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