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记。我的意外之旅。去而复返。以及随后发生之事。
五个霍比特人的冒险。主魔戒的故事,根据比尔博·巴金斯的亲身观察和其朋友们的叙述编纂而成。我们在魔戒大战中的作为。
比尔博的手迹在此结束,接着是弗罗多写的:
魔戒之主的败亡
和
王者归来
(小种人的见闻,夏尔的比尔博和弗罗多的回忆录,并由他们朋友的叙述和从智者习得的知识加以增补。)
连同由比尔博在幽谷从《学识典籍》翻译出来的篇章。
“哎呀,弗罗多先生,你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山姆惊呼道,“呃,我得说,你一直都在坚持不懈地写。”
“山姆,我确实都写完了。”弗罗多说,“最后几页是留给你的。”
九月二十一日,他们一同出发,弗罗多骑着那匹从米那斯提力斯一路驮他回来的小马,它如今叫做“大步佬”了,山姆则骑着心爱的比尔。那是个晴朗的金色早晨,山姆没问他们要去哪里,他觉得自己猜得到。
他们取道斯托克路,翻过丘陵,朝林尾地走去,放任小马缓步而行。他们在绿丘陵露宿了一夜。九月二十二日,当下午逐渐过去时,他们缓缓骑下山来到了树林边上。
“弗罗多先生,黑骑手第一次出现时,你不就是躲在那棵大树后面!”山姆指着左边说,“现在那好像做梦一样。”
那天傍晚,繁星在东方天空中闪烁,他们经过了那棵毁坏的橡树,转个弯,从榛树丛中间走下山丘。山姆沉浸在回忆中,不言不语。不久,他开始意识到弗罗多正在轻声唱歌给自己听,唱的是那首老行路歌,不过歌词不太相同。
转过下个弯,或有
一条新路,秘密关口;
虽然往昔常错过,
来日我终将
踏上隐密小径,走在
明月以西,太阳以东。
仿佛回应一般,从下方谷地中通上来的路上,传来许多声音唱道:
a!elberethgilthoniel!
silivrenpennamíriel
omenelaglarelenath!
gilthoniel,a!elbereth!
在这遥远异土,林木之下,
留驻的我们犹记,西方海上您的点点明星。
弗罗多和山姆停下来,静静坐在淡淡的阴影中,直到他们看见一行闪着微光的旅人朝他们走来。
来的有吉尔多和许多美丽的精灵族人,山姆还惊讶地发现,埃尔隆德和加拉德瑞尔也骑马而来。埃尔隆德披着灰色大氅,额上戴着一颗星,手上拿着银色的竖琴,手指上戴着一枚嵌着一颗大蓝宝石的金戒,那便是三戒中最强大的维雅。加拉德瑞尔骑在白马上,一身微光闪烁的洁白衣袍犹如缭绕在月亮周围的白云,因为她本身似乎也在发出柔和的光辉。她的手指上戴着能雅,此戒由b秘银/b打造,单嵌一颗闪烁如寒星的白宝石。在他们后面有一匹缓缓而行的灰色小马,上面的人点着头似在打盹,正是比尔博本人。
埃尔隆德庄重又和蔼地向他们打招呼,加拉德瑞尔对他们微笑。“啊,山姆怀斯少爷,”她说,“我听说也看见你善用了我的礼物。夏尔如今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蒙祝福,更受钟爱。”山姆鞠了一躬,却找不到话说。他已经忘记这位夫人有多么美丽。
这时比尔博醒了,睁开眼睛。“哈罗,弗罗多!”他说,“啊,我今天超过老图克啦!这场比赛就算结束啦。现在,我想我已经准备好踏上另一段旅程。你要来吗?”
“是的,我也来。”弗罗多说,“持戒人应该一起走。”
“你要去哪里,少爷?”山姆叫道,终于明白过来正在发生什么事。
“去灰港,山姆。”弗罗多说。
“而我不能去?”
“不能,山姆。总之还不能去,不能去往比灰港更远的地方。不过,你也是持戒人,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你的时刻会到来的。山姆,别太难过。你不能一直左右为难,你必须一心一意,做个完整的人,继续生活许多年。你有那么多可以去享受、去担负、去执行。”
“可是,”山姆说,眼泪开始往上冒,“我以为,你做了所有那些事情之后,也能享受夏尔许多许多年。”
“我也曾经那么以为。但山姆,我被伤得太深。我设法拯救夏尔,它也获救了,但不是为了我。山姆,常常得是这样:当事物陷入危机,必须有人放弃它们、失去它们,好让其他人可以保有它们。不过你是我的继承人,我所拥有和可能拥有的一切,我都留给你了。而你还拥有罗丝和埃拉诺,将来还会有弗罗多小子、罗西丫头,并且还有梅里、戈蒂洛克丝,以及皮平,说不定还有更多我预料不到的。到处都会需要你的双手与你的智慧。当然,你会当市长,想当多久就当多久,你还会是有史以来最有名的园丁。你会朗读《红皮书》上的记载,将已逝岁月的记忆保持鲜活,好让大家记得大患难的日子,使他们越发珍惜自己钟爱的地方。只要你那一部分故事还在继续,这就足够你像任何人一样忙碌又快乐了。
“现在来吧,陪我骑一段路!”
于是,埃尔隆德和加拉德瑞尔继续前行。第三纪元结束了,力量之戒的时代逝去,那段时日的故事与歌曲也都到了结局。随他们一起去的有许多不会继续留在中洲的高等精灵。山姆、弗罗多和比尔博在众位精灵当中骑行,精灵们也欣然向他们致敬。他们心中充满了悲伤,但这悲伤同时得到了祝福,不含怨怼苦恨。
那整个黄昏和整个夜晚,虽然他们骑马从夏尔中间穿过,然而除了野生动物之外,无人看见他们经过。也许零星有哪个暗中的漫游者看见树下掠过一道微光,或在月亮西行时瞥到草地上有光和影流淌而过。当他们离开夏尔,绕过白岗的南缘,就到了远岗以及塔楼,望见了远方的大海。就这样,他们最后骑下米斯泷德,抵达了位于狭长的路恩峡湾中的灰港。
当他们来到大门前,造船者奇尔丹前来迎接他们。他身量极高,胡子很长,年纪也十分苍老,但双眼神采锐利,如同星辰。他看着他们,鞠了一躬,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于是,奇尔丹领他们来到港口,那里泊着一艘白船。码头上,有个一身白袍的人影站在一匹灰色的高大骏马旁,正在等候他们。随着他转身迎向他们,弗罗多看见甘道夫如今手上公开戴着第三戒了——伟大的纳雅,戒上所嵌的宝石红如火焰。那些即将远行的人知道甘道夫将跟他们一起搭船离去,都很欣喜。
但山姆此刻内心悲伤,他觉得如果离别会很痛苦,那么独自回家的漫漫长路将会更加哀伤难忍。但就在他们站在那里,精灵陆续登船,启航的一切准备都快要做好时,梅里和皮平骑着马急匆匆地赶到了。皮平含泪大笑。
“弗罗多,你以前就想撇下我们偷偷溜走,结果没能得逞。”他说,“这次你差点就成功了,但还是没能得逞。不过这次不是山姆出卖了你,而是甘道夫本人!”
“没错,”甘道夫说,“因为归途三个人一起走比独自一个人要好。好啦,我亲爱的朋友们,终于,在这里,在大海的岸边,我们在中洲的同盟情谊到了尽头。平安地去吧!我不会说‘别哭’,因为并非所有的眼泪都是不幸。”
于是弗罗多亲吻了梅里和皮平,最后亲吻了山姆,然后登上了船。船帆升起,海风吹拂,那只船慢慢驶离了长长的灰色峡湾。弗罗多带着加拉德瑞尔的水晶瓶,它的光芒闪了闪,终于消失了。大船驶进大海,穿过大海进入了西方,直到最后,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弗罗多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甜香,听见越过水面飘来阵阵歌声。然后,他觉得就像在邦巴迪尔家中梦见的那样,灰色的雨幕彻底化作银亮的琉璃,向后卷起,他看见了白色的沙滩,以及沙滩尽头在骤升的太阳下,那一片遥远的青翠原野。
但对站在海港的山姆来说,渐浓的暮色终于变成了一片黑暗。当他望着灰色的大海,他只看见水上有个影子,很快就消失在西方。然而他仍在那里一直站到深夜,耳中只听见拍打着中洲海岸的波涛叹息呢喃不绝,它们的声音深深没入了他的心底。梅里和皮平站在他旁边,也都默不作声。
终于,三个伙伴转身离开,他们慢慢往家的方向骑马行去,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跟彼此交谈,直到回到夏尔。但在这条漫长灰暗的路上,每个人都为身边有朋友陪伴而感到莫大的安慰。
最后,他们骑马翻过山岗,走上了东大道。梅里和皮平随即骑往雄鹿地,他们一边走,一边已经唱起歌来。而山姆转往傍水镇,就这样,再次在一天将尽之时回到了小丘。他往前走,那里有暖黄的灯光,屋内有炉火,晚餐已经备好,家人正在等待。罗丝迎接他进屋,拉他在他的椅子上坐下,将小埃拉诺放在他的膝头。
他深吸一口气,说:“啊,我回来了。”
沙底路(shakey’send),原文这个笑话为双关,既是仿照“袋底洞”(bagend),又表示“沙基的末日”。——译者注
“罗丝”(rose)即玫瑰。霍比特人喜欢用花朵的名字给女孩取名。译者据中文习用译名选择了音译。详见附录三注释和附录六。——译者注
意思是:“啊,埃尔贝瑞丝!吉尔松涅尔!
澄净晶莹,群星璀璨
流泻如宝钻光华!
吉尔松涅尔!啊,埃尔贝瑞丝!”——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