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影之地

“那说说你那狗眼看见啥了?”另一个咆哮道,“呸!你连要找啥都不晓得。”

“那要怪谁?”那士兵说,“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上头。他们起先说是个穿着铮亮铠甲的大个精灵,然后又说是个像矮人一样的小个家伙,再又说肯定是一伙造反的乌鲁克族,要么就可能是这一堆全加一块儿。”

“嗷!”那追踪者说,“他们脑袋叫门板夹掉了,就这么回事儿。俺猜,还有几个头儿得脱层皮,要是俺听说的没错的话——塔楼给人端了啥的,你几百个伙计给做掉了,囚犯给跑了。要是你们这些当兵的都这么搞,还真难怪那边打仗都是坏消息。”

“谁说有坏消息?”那士兵大吼。

“嗷!谁说没坏消息?”

“你这说法就是该死的要造反!你要不闭上臭嘴,老子就一刀捅你个窟窿,明白没?”

“好好,算你狠!”那追踪者说,“俺不说光想总行了吧。但是,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家伙跟这整件事有啥关系?就是长着扁平手的那个秃毛鸡?”

“我不知道。没关系吧,也许。但我敢打赌,他四处打探,绝对没安好心眼。这该死的!他从咱们这儿前脚才溜走,后脚马上有话下来要抓他,要活的,还要快。”

“这么说吧,俺希望他们抓到他,好好修理一顿。”那追踪者低声吼道,“没等俺赶到,他就找到人家不要了的铠甲偷走,还在那地方到处乱转,把那边气味全搞乱了。”

“那倒稀里糊涂救了他一命。”那士兵说,“咳,我当时不知道上头要抓他,就射了他一箭,距离五十步,干净利落,正中后背,但他继续跑了。”

“呸!你根本没射中。”那追踪者说,“你先是射偏了,然后又跑得太慢,之后你就派人找来了可怜的追踪者。俺受够你啦。”他蹿跳着,大步跑了。

“你给我回来,”那士兵吼道,“不然我就举报你!”

“跟谁举报?不是你宝贝的沙格拉特吧?他可再不是队长了。”

“我会把你的名字跟编号报给那兹古尔。”那士兵压低嗓音,嘶声道,“b他们/b有一个现在管起塔楼的事了。”

另一个刹住脚步,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你个该死的告密的鬼祟贼胚子!”他怪叫,“你干不好自个儿的差事,居然还不站在自己人这边。滚去找你那卑鄙下流的尖叫鬼吧,要是敌人没先干掉他们,但愿他们把你全身的肉都冻掉!俺听说头号人物已经给干掉了,俺希望那是真的!”

大个子奥克握着短矛朝他扑了过去,但那追踪者跳到岩石后头,一箭射中冲过来的大个子的眼睛,大个子轰然倒地。追踪者则飞奔着横过峡谷,消失了。

有一阵子,两个霍比特人坐着未出一声。终于,山姆动了动。“我说,这才叫干净利落。”他说,“这种美好的友谊要是在魔多传播开,咱可就省了一半的麻烦。”

“小声点,山姆。”弗罗多耳语道,“这附近可能还有其他人。我们显然是堪堪逃过一劫,敌人的追踪比我们估计的更紧迫。不过,山姆,那就是魔多的风气,它已经传遍了魔多的每个角落。奥克没人管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总之所有的故事都这么说。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抱很大希望。他们对我们要痛恨得多,全体一致,历来如此。假如那两个奥克刚才看见了我们,他们会抛开所有龃龉,直到要了我们的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山姆再次打破了沉默,不过这次是小声耳语:“弗罗多先生,你听见他们提到‘b那个秃毛鸡/b’了?我跟你说过,咕噜还没死,对吧?”

“对,我记得。我当时纳闷你怎么知道。”弗罗多说,“好啦,先说眼下吧!我想我们最好先待在这儿别出去,等天全黑了再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还有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能小声说的话。”

“我尽量。”山姆说,“但我一想到那个缺德鬼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想要大吼大叫。”

于是,魔多阴沉的光线慢慢暗下来,变成没有星辰的漆黑夜晚,这期间两个霍比特人一直都在多刺的灌木丛掩护下坐着。山姆竭尽所能寻找字眼,在弗罗多耳边低声述说了咕噜那次背叛的攻击,希洛布的恐怖,以及他自己那些涉及奥克的冒险经历。等他说完,弗罗多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山姆的手紧紧握着。最后,他动了动。

“唉,我想我们又得上路了。”他说,“我很好奇,在我们真正被抓,所有费力又偷摸的行动都徒劳无功地结束之前,还要度过多久。”他站起来,“天真黑,而我们又不能用夫人给的水晶瓶。山姆,帮我保管好它。现在除了握在手里,我没有地方可以放它,而在这漆黑的夜里我需要双手摸索。不过刺叮我送给你。我有一把奥克的刀,但我想我不会再有砍杀的时候了。”

趁夜在无路可行的地方行走,既困难又危险。两个霍比特人跌跌撞撞,沿着岩石遍布的峡谷东缘慢慢地朝北走,跋涉了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西边群山以外的大地上白昼已经来临多时,才有一抹灰白悄悄越过山巅,这时他们又躲了起来,轮流小睡。轮到山姆守哨时,他忙着思考食物的事。等弗罗多终于睡醒起来,说到吃点东西、准备再次上路,山姆提出了目前最困扰他的问题。

“抱歉,弗罗多先生。”他说,“还得走多远,你心里有数吗?”

“没有,没有任何清楚的概念,山姆。”弗罗多答道,“出发前我在幽谷看过一张魔多的地图,那是大敌回到此地之前绘制的,可是我印象很模糊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北边有个地方,是西边山脉和北边山脉伸出的支脉几近交会处。那里离之前塔楼附近的那座桥,肯定至少有二十里格远。那里或许是个横越的好地点。不过,当然,我们要是到了那里,就会离火山更远,我会说有六十哩远。我猜,我们从那座桥往北走,到这里大概已经有十二里格了。就算一切顺利,我也绝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抵达火山。山姆,我怕这重担会变得极重,我们越是接近,我就会走得越慢。”

山姆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担心的。”他说,“唉,先不说水。弗罗多先生,我们得吃得再少一点,或走得再快一点,至少我们还在这座峡谷里的时候得这样。再吃一口,所有的食物就都吃完了,只剩下精灵的行路干粮。”

“我会试着再走快一点,山姆。”弗罗多深吸一口气说,“那就来吧!我们再走上一段!”

天还没有再度黑透。他们步履沉重地前进,一直走到夜色全黑。时间流逝,他们疲惫地踉跄跋涉着,中间只短暂停了几次。当阴暗的天篷边缘下初露一抹隐约的灰白时,他们又躲了起来,藏进一块悬岩底下的黑暗坑洞里。

光线慢慢增强,直到清亮得超过了以往。一股强劲的风从西方吹来,正将魔多的烟雾从高空的气流中驱离。没多久,两个霍比特人就能分辨出周围数哩的地形地貌了。山脉和魔盖之间的深谷越是往上爬升,就变得越浅,内侧山脊此时在陡峭的埃斐尔度阿斯面前不过是一道岩架。但在朝东一面,山脊却依旧陡降下去,直落入戈埚洛斯平原。那条河床在前方遇到了一堵破碎的石阶,到了尽头,因为从主山脉朝东伸出一道荒秃的高岭,犹如一堵墙。埃瑞德砾苏伊那迷雾缭绕的灰色北部山脉也延伸出一条突出的长臂,与这横岭会合。在两山会合处有一处窄窄的豁口——卡拉赫安格仁,艾森毛兹。穿过豁口,便是乌顿深谷。那个深谷位于魔栏农后方,魔多的爪牙在谷中挖掘了许多隧道和深深的兵器库,用以防御他们地盘的黑门。现在,他们的主君正在那里紧急调集大军,要去对抗前来进攻的西方众将领。两道凸出的山岭上建有诸多堡垒和塔楼,处处燃着营火。横过整个豁口还筑了一道土墙,并且挖了一条只能靠单独一座桥通过的深壕。

从豁口向北数哩,在主山脉分出西边横岭的拐角高处,耸立着古老的杜尔桑城堡,如今它是乌顿深谷附近成群的奥克据点之一。在渐亮的天光中已经可以看见一条从城堡蜿蜒而下的路,一直来到离两个霍比特人躺卧处约一两哩的地方,才朝东拐,沿着切入横岭一侧的岩架前进,一路下到平原里,前往艾森毛兹。

两个霍比特人朝外望见此景,觉得往北这一整段路程都白走了。右边的昏暗平原烟雾弥漫,他们既看不见营区,也看不见军队移动,但那整片区域都处在卡拉赫安格仁的堡垒警戒之下。

“我们走进死胡同了,山姆。”弗罗多说,“如果往前走,我们只会碰上那座奥克塔楼,但我们惟一可走的路就是那条从它上面下来的路——除非我们回头。往西我们爬不上去,往东我们也爬不下去。”

“那么弗罗多先生,我们就必须走那条路。”山姆说,“我们必须走它碰碰运气,如果在魔多有任何运气可碰的话。我们再这样瞎转或试图回头,一样也会暴露。我们的口粮也不够。我们必须冲一下子!”

“好吧,山姆。”弗罗多说,“只要你还怀着一点希望,就领我走吧!我的希望已经没有了。但是山姆,我冲不动。我只能跟在你后面慢慢走。”

“弗罗多先生,在你开始继续慢慢走之前,你需要吃东西跟睡觉。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给了弗罗多水和额外一块行路干粮,又把自己的斗篷折成枕头塞到他家少爷头下。弗罗多太累,无力就此争论,而山姆也没告诉他:他喝的是他们仅剩的一点水,他吃的食物除了自己的,还包括山姆的口粮。等弗罗多睡着以后,山姆俯身聆听他的呼吸,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那张脸瘦削、满是皱纹,但在睡眠中显得满足无惧。“好了,少爷,看我的了!”山姆自言自语说,“我不得不离开你一小会儿,去碰碰运气。我们一定得找到水,否则别想再往前走了。”

山姆悄悄爬了出去,以连霍比特人都少有的谨慎从一块岩石飞快跑到另一块。他下到朝北爬升的河床,顺着它走了一段,直到来到石阶处。毫无疑问,很久以前河的泉源曾从这里奔涌而下,形成一个小瀑布,而今却只显得一片干涸寂静。但山姆不肯放弃希望,他弯下腰细听,终于欣喜地捕捉到了缓缓滴水的声音。他吃力地往上攀了几阶,发现从山侧冒出一股暗色的涓涓细流,积在一个光秃秃的小池子里,水又从池里溢出,然后消失在贫瘠的岩石底下。

山姆尝了那水,似乎还行。于是他喝了个饱,装满水壶,然后转身准备回去。就在那时,他瞥见一个黑色的形体或影子在前方弗罗多藏身之处附近的岩石间掠过。他强忍住一声喊叫,从水泉处一跃而下往回跑,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那是个机警的生物,很难看清,但山姆毫不怀疑它是谁——他恨不得用双手掐住它的脖子。但它听见了山姆回来的声音,迅速溜走了。它急速躬身消失之前,还越过东边的峭壁边缘回头张望,山姆觉得自己看见它最后飞快地瞥了一眼。

“啊,运气总算没叫我失望,”山姆喃喃道,“但这真是好险啊!难道附近有成千上万的奥克还不够,还要来个缺德的恶棍探头探脑?我真巴不得他当初给一箭射死!”他在弗罗多身边坐下,没惊动他,但他自己却不敢睡。最后,当他觉得眼睛也睁不开,知道自己实在撑不住了,才轻轻叫醒弗罗多。

“弗罗多先生,恐怕那个咕噜又到附近来了。”他说,“反正,那要不是他,就是有两个咕噜。我出去找了些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探头探脑。我觉得咱俩同时睡不安全,请你原谅,但我的眼皮实在睁不开了。”

“老天保佑,山姆!”弗罗多说,“快躺下,好好睡一觉!不过,我宁可碰上咕噜也不想碰上奥克。无论如何,只要他自己不被抓,他就不会把我们出卖给他们。”

“但他可能自己干点抢劫谋杀的勾当啊!”山姆低吼,“你可要睁大眼睛,弗罗多先生!这里有一整壶水,你喝吧。我们走的时候还可以去装。”说完,山姆一头倒下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光正在转暗。弗罗多背靠着岩石坐着,但已经睡着了。水壶空了。不见咕噜的踪影。

魔多的黑暗已经回来了,高处的营火烧得又红又旺。两个霍比特人就在这时再度出发,踏上整趟旅程中最危险的一段路。他们先走到那一汪细泉那儿,然后小心地往上爬,来到那条路上——路由此急转向东,奔向二十哩外的艾森毛兹。这条路不宽,路边也没有高墙或胸墙。随着路往前延伸,路边缘的陡崖落差也越来越大。两个霍比特人听了一阵,听不见路上有任何动静,于是他们稳稳迈开步伐朝东走去。

走了大约十二哩后,他们暂停下来。路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已经略往北拐,他们走过的那一段此时已经被挡住看不见了。事实证明,这是灾难性的。他们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继续前进,但还没走几步,便突然听见寂静的暗夜中传来了他们始终暗暗害怕的声音:杂沓的行军脚步声。声音还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开外,但他们回头已经看得见闪动的火把拐过弯来,相距不足一哩。而且,对方走得很快,快到弗罗多没法沿路往前逃走。

“山姆,我怕的就是这个。”弗罗多说,“我们一直在碰运气,这下运气用完了。我们无路可逃了。”他慌乱地抬头看着嶙峋的石壁,古代筑路的人将他们头顶上方许多

的山岩都削得陡直。他奔到路另一侧,从悬崖边缘往下望,只见一个昏暗的漆黑深坑。“我们终于无路可逃了!”他在石壁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垂下了头。

“看来是这样了。”山姆说,“那,我们只能等着瞧了。”说完,他也窝进了悬崖的阴影,在弗罗多身边坐下。

他们不必久等。那群奥克行进的速度极快,走在最前排的举着火把。他们走近了,黑暗中的红色火焰迅速变亮。山姆这时也垂下头去,希望火光照到他们时能藏住自己的脸,并且他将盾牌立在膝盖前,挡住他们的双脚。

“要是他们忙着赶路,拼命往前走,不去管两个疲惫的士兵就好了!”他想。

而他们似乎真是这样。领头的奥克全都低头小跑着,喘着粗气。他们是一帮个头较小的种类,不情愿地被驱赶着前去参加黑暗魔君的战争。他们只关心走完行军路程,躲开鞭子。队伍旁边有两个凶狠的大块头乌鲁克,他们挥着响鞭来回跑动,大声喝斥。一排又一排的奥克过去了,会照出破绽的火把已经在前方一段距离开外了。山姆屏住了呼吸。现在队伍已经过了大半。接着,突然间,那两个驱赶奴隶的监军之一注意到了路旁的两个身影。他朝他们一挥鞭子,吼道:“喂,你们!站起来!”他们没回答,于是他大吼一声,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起来,你们两个懒鬼!”他吼道,“现在不是懒散的时候。”他朝两人迈出一步,即便是在昏暗中,他也认出了他们盾牌上的徽记。“开小差,是吧?”他咆哮道,“还是打算开小差?你们这帮家伙昨天傍晚就全都该到乌顿了。你们知道的。起来,给我入列,要不我就记下你们的编号报上去。”

他们俩挣扎着站起来,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像脚痛的士兵,拖着脚步朝队伍后方走。“不行,不准到后面去!”那监军吼道,“往前走三排,就待在那里,要不然等我回过头来,你们就知道厉害!”他把长鞭朝他们头顶一甩,脆声炸响,接着再一甩,吆喝一声,命令全队再次小跑前进。

对疲累的可怜山姆来说,这已经够艰难的,而对弗罗多而言,这就是酷刑,并且很快就成了噩梦。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只挣扎着前进。他周围那些大汗淋漓的奥克臭得令人窒息,他口渴得开始拼命喘气。他们前进、再前进,他全神贯注,一心只想着呼吸与勉力让两腿移动,却不敢去想他这场跋涉与忍耐会通往何等不幸的结局。指望掉队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那个奥克监军不时退过来嘲笑他们。

“瞧瞧!”他大笑着,拿鞭子轻抽他们的腿,“我的懒虫们,有鞭子,事竟成。跟上!我本来现在就要好好提醒你们一番,只不过等你们迟到自己的营地,肯定会给打得皮开肉绽。这对你们有好处。难道你们不晓得我们是在打仗吗?”

他们已经跑了好几哩路,道路终于开始奔下一条长长的斜坡进入平原,这时弗罗多即将精疲力竭,神志也不清醒了。他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山姆不顾一切搀扶住他,试图帮他,尽管他觉得自己也快要跟不上脚步了。他知道,现在结局随时会到来:他家少爷会昏倒或倒下,一切都会暴露,他们痛苦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我说啥也得把那该死的大块头监军收拾了。”他想。

接着,就在他要把手搭到剑柄上时,意料之外的机会出现了。他们这时已经来到平原上,正朝乌顿的入口接近。在入口前方不远,从西边、南边和从巴拉督尔过来的路,在大门前的桥头处会合。沿着这三条路都有军队在移动,因为西方众将领正在逼近,黑暗魔君也正把自己的武力加紧派向北方。因此,好几支部队碰巧在路口撞到了一起,那里漆黑一片,墙上的营火照不到。每支部队都想抢先抵达大门前,结束行军,因此,他们大肆推挤咒骂,无论那些监军怎么斥喝,怎么挥动鞭子,扭打还是发生了,有些甚至拔刀相向。一支从巴拉督尔来的乌鲁克族重装部队冲进了杜尔桑来的部队,使他们陷入一团大乱。

头昏眼花的山姆尽管又痛又累,却登时清醒过来,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拉住弗罗多,两人一同扑倒在地。有几个奥克绊到了他们,又吼又骂。两个霍比特人手脚并用,从混乱中慢慢爬开,最后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从路的对侧溜了下去。那里有一处很高的路边石,堆得高出了开阔地面好几呎,给军队的领队在黑夜或大雾中当作路标。

有一阵,他们躺着不动。天太黑,即便真有藏身之处可寻,他们也无法去找。但山姆觉得,他们至少也该离这些大道远一点,到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去。

“来,弗罗多先生!”他耳语道,“再爬一段,然后你就可以躺着不动了。”

弗罗多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双手撑起身子,挣扎着往前挪了也许二十码远。接着,他栽进一个突然出现在前面的浅坑里,像死了一样躺在了里面。

艾森毛兹(isenmouthe),意为“铁口”。托尔金指出,虽然该名用来表示精灵语名“卡拉赫安格仁”的通用语翻译,但它在故事发生的时期已经极其古老,词形陈旧,词义也显得晦涩了,因此不妨音译。——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