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香草炖野兔

ofherbsandstewedrabbit

白昼余下的几个钟头,他们都在休息,随着太阳的移动而挪动,藏身阴影中,直到他们所在的洼坑西缘的影子终于变得很长,黑暗笼罩了整个洼坑。然后,他们吃了点东西,省着喝了点水。咕噜什么都没吃,但是高高兴兴地喝了他们给的水。

“很快就会有很多水了,”他舔着嘴唇说,“好水从好多小溪里往下流进大河,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很好的水。也许斯密戈还能在那儿找到吃的,他饿得要命,是的,b咕噜/b!”他将两只又大又扁的手放在干瘪的肚子上,眼中又冒出了淡绿的光。

当他们终于出发时,暮色已经很浓了。他们悄悄从坑的西缘爬出去,像幽灵一样潜入了大道边缘那片崎岖不平的乡野。现在是月圆过后三天,月亮要到将近午夜时才会爬上山顶,因此刚入夜时大地漆黑一片。高高的尖牙之塔中燃着一道红光,但是除此之外,魔栏农上再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彻夜警戒的迹象。

他们在荒凉的石地里跌跌撞撞地奔逃了许多哩路,那只红眼似乎一直盯着他们。他们不敢走大道,但尽可能地跟着它的路线走,走在它的右侧,又与它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他们途中只短暂地休息过一次,等到夜深他们已经很累时,那只红眼终于缩成炽烈的一小点,然后消失了——他们已经转过山脉下层那黑黝黝的北边山肩,正朝南方走去。

他们的心情这时莫名地轻松下来,于是小歇了一会儿,但没久待。咕噜觉得他们走得不够快,按他计算,从魔栏农到去往欧斯吉利亚斯途中的十字路口,有将近三十里格,而他希望能分四次走完。因此,不一会儿他们便又挣扎着上路,直到晨曦在一片广阔灰白的僻静大地上慢慢扩散开来。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八里格的路。两个霍比特人这时就算有胆子继续走,也实在走不动了。

渐亮的天光,已向他们揭示出一片不那么荒凉贫瘠的大地。他们左边仍然耸立着阴沉不祥的山脉,但他们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南方大道,此时它转离黑暗的丘陵脚下,偏向西方而去。路的另一边是山坡,覆满了黑压压如同乌云的树木。但他们四周是一片欧石楠丛生的荒地,此外还长着帚石楠、金雀花和山茱萸,以及别的他们不认识的灌木。他们能零星见到小片小片的高大松树。霍比特人尽管疲惫,心情还是又振奋了一点——空气清新又芳香,让他们想起了遥远的夏尔北区的高地。能够走在一片落入黑暗魔君的统治才只有几年,尚未彻底沦入腐朽的土地上,如此缓口气似乎真不错。但是他们并未忘记自己身处险境,也没忘记黑门离得实在太近——尽管看不见,却就在这片阴暗高山的背后。他们环顾四周,寻找一个藏身之处,好在白天尚未过去时躲避那些邪恶的眼目。

白昼过得很不安稳。他们躺在茂密的帚石楠丛中,数着缓慢流逝的时间——时间似乎没什么变化,因为他们仍在埃斐尔度阿斯的阴影下,太阳被遮住了。弗罗多不时会睡着,睡得平静又深沉,也许是因为信任咕噜,也许是太累了顾不得为他费神。但是山姆却发觉自己很难真正入睡,即便咕噜明显已经睡熟,在他那隐秘的梦里哼唧抽搐时,山姆顶多也只打个盹。或许,让他不能成眠的不是不信任,而是饥饿——他已经开始渴望吃上一顿美好的家常饭菜,“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美味”。

当夜幕逐渐降临,大地褪成一片混沌灰影时,他们又立刻出发了。咕噜不一会儿就将他们领上了往南的大道。如此一来,虽然危险多了,但他们走得也快多了。他们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大道前方是否有马蹄或脚步声,后头是否有追兵。但是黑夜流逝,他们没听见行人或骑手的声音。

大道是在久远得无人记得的年代里修成的,从魔栏农往下有大约三十哩的一段曾新近整修过,但越往南去道路就越荒败。道路笔直平整,从中仍可看出古时人类的手工巧艺:它不时穿过山坡切出一条路来,或经由形状优美、宽阔耐久的石拱桥跃过小溪。但是到了最后,所有石艺遗迹都荡然无存,只余路边的灌木丛中偶尔探出头来的断裂石柱,以及仍潜伏在杂草和青苔当中的古老的铺地石板。帚石楠、树木和蕨丛攀爬到坡下,悬长在坡岸上,或在路面上蔓延。道路最后颓圮成一条几乎无人经过,仅容板车行走的乡间小径。但它并未弯曲,仍是笔直向前延伸,为他们指出了最快的路。

如此,他们越过了这片美丽乡野的北界,进入了人类一度称之为伊希利恩的地区。此地树木蓊郁,溪流跌宕。在群星和圆月的照耀下,夜晚变得十分美好,两个霍比特人觉得,越往前走,空气就越芬芳。从咕噜的呼气和喃喃自语中可知他也注意到了这点,但他并不欣赏。当天边曙色初现,他们便再次停下。他们已经来到一条长而深的山沟尽头,深沟中段两壁陡峭,大路从一条石脊上切过。现在他们爬上了西边的沟壁,举目四望。

天色逐渐大亮,他们看见山脉现在远得多了,呈一道弧线逐渐朝东退去,消失在远方。他们转向西方,面前呈现出和缓的山坡,一路下降到深处朦胧的雾气里。他们周围是冷杉、雪松、柏树这样的松香树木组成的小树林,另外还有一些不曾在夏尔见过的树木,树林之间隔着开阔的空地,到处都长着茂盛的芬芳香草和灌木。这趟从幽谷出发的漫长旅程将他们带到了远离自己家乡的南方,但是直到此刻,两个霍比特人来到这片备受庇护的地区,才感觉到了气候的变化。在此,他们随处可见春天活跃的踪迹:蕨类的嫩芽从苔藓和泥地中冒出来,落叶松长出尖尖的绿芽,草地上开满小花,鸟儿欢唱。伊希利恩这片刚铎的花园,如今虽然荒无人迹,却仍生机蓬勃,保留着原始不羁的美丽。

伊希利恩的南边和西边朝向温暖的安都因下游河谷;东边有埃斐尔度阿斯作为屏障,却又没被笼罩在大山的阴影下;北边则有埃敏穆伊保护,远方大海的湿润南风可直吹进来。这里长着许多很久以前种下的参天古树,不知有多少年无人照管,周围乱糟糟长满了随意生发的小苗。这里有小树林和灌木丛:柽柳和气味辛辣的黄连木,橄榄树和月桂;还有刺柏和桃金娘;又有百里香,或是长成一丛一丛,或是蔓延出茂密的木茎,如厚厚的挂毯般遮没了岩石;各种鼠尾草盛开着或蓝或红或淡绿的花;还有墨角兰和新发芽的芫荽,以及许多形态各异、气味多样的香草——山姆的园艺知识都不够用了。石坑和石壁上已经点缀了星星点点的虎耳草和景天。报春花和银莲花从榛树丛中冒出来。倾泻的小溪在奔向安都因大河的旅程中,暂时在凉爽的山谷里驻足,形成一个个水塘。在水塘旁那茂盛浓绿的草地上,日光兰和许多百合花摇曳着半开的花蕾。

三个旅人转离了道路,走下山坡。他们边走边拨开树丛和香草,从中穿行而过,一股股甜蜜的香气升起,包围了他们。咕噜不停咳嗽干呕,但两个霍比特人都在深深呼吸,山姆还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心情舒畅。他们沿着前方一条奔流而下的小溪走,小溪这时将他们带到一处浅谷中水质清澈的小湖旁。这是古时候一座石砌的水池,如今已经碎裂残破,水池边缘的雕刻几乎全被青苔和玫瑰丛覆盖了。水池周围环绕着一排排剑一般的鸢尾叶,轻轻荡漾着涟漪的深色水面上漂浮着片片睡莲叶。湖很深,水质清新,湖水不断从对岸一处岩石边沿舒缓地溢流而出。

他们在此洗漱一番,又在入水口将新鲜的水畅饮到饱,然后便寻找一个可以藏起来休息的地方。这片土地尽管看似美丽依旧,如今却是大敌的领土。他们离开大道并不远,但即使是这么短的距离,他们已经看见不少旧日战事留下的伤痕,以及奥克和黑暗魔君的其他邪恶爪牙造成的新创:一坑没有掩埋的秽物垃圾,被胡乱砍倒、放任枯死的树木,树皮上还有粗暴的刀痕刻下的可怕魔眼记号和邪恶的如尼文。

一时之间,山姆把魔多忘到了脑后。他在小湖出水口的下方攀爬,摸摸嗅嗅那些陌生的植物和树木。无意中,他撞上了一圈被火烧过的焦土,发现中间是一堆烧焦碎裂的骷髅和头骨,这立刻提醒了他,自己这一行人时刻都面临着危险。虽然这片可怕的饕餮处和屠杀场已经覆上薄薄一层疯长起来的荆棘、野蔷薇和蔓生的铁线莲,但它存在的时间并不久。山姆匆匆赶回同伴的身边,但是什么也没说:那些尸骨最好安眠在那里,不要被咕噜染指打扰。

“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吧。”他说,“别去那下头,我要个高点的地方。”

从小湖往回朝上走一点,他们发现了褐色的厚厚一层去年的蕨类植物。过了这片蕨叶,树叶墨绿的月桂树茂密丛生,攀上陡峭的山坡,坡顶则长满了古老的雪松。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息,度过这个注定是又明亮又温暖的白天。这天其实十分适宜他们漫步走过伊希利恩的树林和空地,但尽管奥克回避阳光,这里仍有太多地方他们能够躲藏、监视,此外索隆爪牙众多,其他邪恶的眼目也可能在外游荡。再说,咕噜不肯在大黄脸底下行走。大黄脸很快就会升到埃斐尔度阿斯黑暗的山脊之上,他会因为光和热而畏缩晕倒。

他们还在行进时,山姆就郑重思考过食物的问题。现在,既然面对那道不可逾越的黑门时的绝望感被抛到了身后,他便不像他家少爷那样,坚持不去考虑任务完成之后的生计问题。他觉得,把精灵的行路干粮省下来,留到将来情况更恶劣时吃,怎么看都要明智些。从他估算干粮只够吃三星期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了至少六天了。

“这么下去,我们要是能及时到达火山,那可真得算走运。”他想,“而且我们可能还想回来呢。我们会的!”

此外,在跋涉了一整夜,洗完澡又喝饱之后,他感觉比往常更饿了。在袋下路老厨房的炉火边吃顿晚餐或早餐,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便转身去找咕噜。咕噜手脚并用,正偷偷摸摸爬过那片蕨叶,打算独自溜走。

“嘿!咕噜!”山姆说,“你要去哪儿?打猎吗?好吧,你这老家伙听着,你不喜欢我们的食物,而我自己也觉得换换口味挺不坏的。你的新口头禅是b永远乐意帮忙/b,那你可以找点适合给饥饿的霍比特人吃的东西吗?”

“可以,也许可以。”咕噜说,“斯密戈永远帮忙,如果他们开口嘶嘶——如果他们客气地开口嘶嘶。”

“行行!”山姆说,“我确实‘开口嘶嘶’了,如果这还不够客气,那我求你嘶嘶。”

咕噜走了,离开了一段时间。弗罗多吃了几口b兰巴斯/b,就深深扎进褐色的蕨叶丛里,睡觉去了。山姆看着他,清晨的阳光才刚爬到树荫下,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家少爷的脸,还有他搁在身旁地面上的手。这让山姆突然想起了弗罗多受了致命伤后,在埃尔隆德之家沉睡时的情景。那时山姆在看护着他时,就注意到弗罗多体内似乎不时发出淡淡的光,而现在,那光愈发清晰也愈发明亮了。弗罗多的面容很安详,找不到恐惧和忧虑的痕迹,但那张脸显出了老态,苍老而优美,仿佛岁月的雕凿透过许多原先隐藏着的细致纹路,一朝展露出成效,然而拥有那张脸的人并未改变。这可不是山姆·甘姆吉自己主观的认定。他摇摇头,仿佛找不到恰当的话来说,于是只喃喃道:“我爱他。他就是那个样子,有时候不知怎地就会流露出来。但是不管怎样,我就是爱他。”

咕噜悄没声息地回来了,探过山姆的肩膀窥视,他看见了弗罗多,于是闭上眼睛无声无息地爬开去。片刻之后,山姆过来找他,发现他正嚼着什么东西,还在自言自语。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两只小兔子,而他开始以贪婪的目光盯着它们。

“斯密戈永远帮忙。”他说,“他带了兔子回来,很好的兔子。但是主人睡着了,也许山姆也想睡觉。现在不要兔子了吧?斯密戈尽力帮忙,但是他没办法一眨眼就抓到很多东西。”

不过,山姆一点不反对吃兔子,他也是这么说的——至少他不反对吃烹煮了的兔子。当然,所有的霍比特人都会烹调,他们在学识字(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识字)之前就开始学习烹调的艺术了。但即便是拿霍比特人的标准衡量,山姆也是个好厨子。这一路上条件允许野炊的时候,他已经大展过身手。他仍然心怀侥幸地在背包中带着一部分炊具:一个小火绒盒,大套小的两口小浅锅,锅里又塞了一柄木勺,一把双尖的短叉子,以及几根串肉签。在背包底下还塞着一个扁平木盒,里头藏着那逐渐减少的宝贵东西——食盐。但除此之外,他还需要火和别的东西。他取出刀子,洗干净后磨了磨,便开始收拾那两只兔子,与此同时想了想。他可不会离开,让弗罗多独自沉睡,哪怕几分钟都不成。

“那啥,咕噜,”他说,“我还有一件事要你来办。把这两个锅拿去装满水,再拿回来!”

“斯密戈会去打水,是的。”咕噜说,“不过霍比特人要这么多水做什么?他都喝饱了,他也洗过澡了。”

“你别管,”山姆说,“你要是猜不到,很快也会知道。而且你越快把水打来,就越快知道。你不许弄坏我的锅子,不然我就把你剁成肉酱。”

咕噜走了之后,山姆又端详了下弗罗多。他仍睡得很沉,但这时山姆最讶异的是,他的脸和手竟然这么消瘦。“他太瘦又太累了,”他喃喃道,“霍比特人可不该这样子。我要能把这些兔子炖好了,就去叫他起来。”

山姆挑出最干燥的蕨叶,收集起来堆成一堆,又爬上山坡捡了一捆细枝和碎木头。山坡顶上有段折断的雪松树枝,这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燃料。他紧贴着坡底那片蕨丛的外缘掘开了草皮,挖了个浅坑,然后把柴火放进去。他精通火石和火绒的用法,很快就生起了一小把火。这火几乎没冒什么烟,而是散发出一股香气。他俯身护着火苗,慢慢添上粗一点的木柴好让火烧旺。这时咕噜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端着两锅水,一边自言自语地咕哝抱怨着。

他把锅放下,接着突然看见山姆在干什么,忍不住嘶嘶细声尖叫起来,似乎既害怕又生气。“啊咳!嘶嘶——不行!”他叫道,“不可以!蠢霍比特人,笨蛋,对,大笨蛋!他们一定不能这么干!”

“不能干什么?”山姆吃惊地问。

“不能弄出这讨厌嘶嘶的红舌头!”咕噜嘶嘶道,“火,火!火很危险,对很危险。它会烧死,会杀死,它还会把敌人引来,是的它会。”

“我看不会,”山姆说,“只要你不在上头添湿东西使它冒出烟来,我看不出它为啥会招来敌人。但是,万一招来就招来吧。我反正打算冒这个险。我要炖了这些兔子。”

“炖兔子!”咕噜惊愕地细声尖叫,“糟蹋斯密戈给你们省下的美味的肉,可怜的饿肚子的斯密戈!为什么?蠢霍比特人,为什么?它们是小兔子,它们很嫩,它们很香甜。吃了它们,吃了它们!”他伸手去抓那只最近的兔子,兔子已经剥好皮放在火旁。

“等等,等等!”山姆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的干粮呛着了你,而生兔肉会呛着我。如果你把兔子给我了,兔子就是随我处置,明白吧,我想炖就炖,而我确实想炖。你不用瞅着我。你再去抓另一只按你喜欢的办法吃吧——找个我看不见的僻静地方就行。这样你就不用看见火,我也不用看见你,咱俩都会开心点。我会注意不让这火冒烟,这下你该放心了点吧。”

咕噜咕哝抱怨着退开,爬进了那片蕨丛里。山姆拿过锅子忙碌起来。“霍比特人要怎么烹调兔子呢?”他自言自语道,“要放些香草和薯根,尤其是土豆——不消说,还要配上面包。看来我们弄些香草是没问题的。”

“咕噜!”他轻声叫道,“帮人帮到底。我需要一些香草。”咕噜的头从蕨丛中探出来,但他看起来既不想帮忙也不友善。“要几片月桂叶,一些百里香和鼠尾草,这就够了——要在水开之前找来。”山姆说。

“不干!”咕噜说,“斯密戈不高兴。斯密戈也不喜欢有味道的叶子。他不吃草也不吃根,不吃,宝贝,除非他快要饿死或病得厉害,可怜的斯密戈。”

“等水开的时候,斯密戈要是没照吩咐办好,他就要下到货真价实的滚烫的水里去!”山姆吼道,“山姆会把他的脑袋塞进去,是的宝贝。要不是现在季节不对,我还会要他去找芜菁和胡萝卜,还有土豆。我敢打赌,这地方一定到处疯长着这一类的好东西。我愿意付个大价钱来换半打土豆。”

“斯密戈不去,噢不,宝贝,这次不去。”咕噜嘶嘶道,“他害怕,他也很累,而且这个霍比特人不和气,一点也不和气。斯密戈不去挖什么根和胡萝卜嘶嘶,还有——土豆。什么是土豆,宝贝,呃,什么是土豆?”

“就是马——铃——薯——”山姆说,“这可是老头儿的最爱,填饱空肚子的上好东西。不过你不用去找,找不到的。好啦,做个好斯密戈,给我找点香草来,这会改善一下我对你的看法。还有,你要是改过自新,不再变卦,我总有一天会做点土豆给你吃,我会的:给你上一道甘姆吉拿手的炸鱼和薯条。这你总不会拒绝吧。”

“会的,会的,我们会拒绝。糟蹋好鱼,烧焦它。现在就给我鱼,自己留着那讨厌嘶嘶的薯条!”

“噢你真是没的治了,”山姆说,“滚去睡吧!”

到头来,他只能亲自去找需要的香草,不过他倒不至于非得走远,走到看不见他家少爷躺着沉睡的地方去。山姆坐着沉思了一阵子,边照料着火堆直到水煮开。天光越来越亮,空气暖和起来,露珠从草地和树叶上蒸干消失。不一会儿,切成块的兔肉和扎好的香草就在锅里炖上了。随着时间流逝,山姆几乎也睡着了。他让两锅兔肉炖了将近一个钟头,不时用叉子戳戳,看肉烂不烂,并尝尝肉汤的味道。

等他觉得炖够火候,他把锅从火上拿开,悄悄来到了弗罗多旁边。弗罗多半睁开眼睛,见山姆俯身看着他,随即从梦境中清醒过来:那又是一个温和、宁静却又记不得的梦。

“哈罗,山姆!”他说,“没休息吗?有什么不对劲吗?几点了?”

“大约是天亮后两个钟头吧。”山姆说,“照夏尔的钟来算,可能差不多八点半了。不过没什么不对劲的,虽说我得说也不是啥都没错:没有高汤,没有洋葱,没有土豆。我给你炖了点吃的,还有一点肉汤,弗罗多先生。这对你有好处。我没带碗来,也没带啥妥当的东西,你得用口杯慢慢喝,要不就等锅子凉一点以后直接从锅里喝。”

弗罗多打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山姆,你本来也该睡一下的。”他说,“而且在这一带生火很危险。不过我是觉得饿了。嗯!我在这儿能闻到吗?你炖了什么?”

“一份斯密戈送的礼物,”山姆说,“两只小野兔,不过我估计咕噜现在正后悔呢。可惜除了一点香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调味。”

山姆和他家少爷坐在蕨丛中紧靠边缘的地方,两人合用旧叉子和勺子,就着锅子吃起炖肉来。他们还放开肚子各吃了半块精灵干粮,这简直要算一顿盛宴了。

“呦!咕噜!”山姆轻吹了声口哨叫道,“过来!你还来得及改主意。你要是想尝尝炖兔肉,这儿还剩了点。”没人回答。

“噢算了,我估计他自己去找吃的了。我们把它吃完吧。”山姆说。

“然后你一定得睡一会儿。”弗罗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