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殿之王

希奥顿再次慢慢坐了下来。消沉似乎仍在跟甘道夫的意志较量,争取要控制他。他回头看着自己那伟大的宫殿。“唉!”他说,“我竟会遇上当今的不幸时势,而我年老时,迎来的竟是这样的日子,而不是苦苦赚得的和平。唉,勇敢的波洛米尔啊!年轻人英年早逝,老年人却苟延残喘。”他满布皱纹的手扣住了膝盖。

“你的手指要是握上剑柄的话,一定会清楚忆起往日的力量。”甘道夫说。

希奥顿起身,将手搭上腰侧,但他腰带上没有佩剑。“格里马把它收哪儿去了?”他压低声音喃喃道。

“请用这把,亲爱的陛下!”一个清晰的声音说,“此剑永远为您效力。”有两个人已经悄然上了阶梯,这时离顶端只有几步。其中一人是伊奥梅尔,他没戴头盔,身上也未穿铠甲,但手上握着一把出鞘的剑。他一边跪下,一边将剑柄递向他的主君。

“这是怎么回事?”希奥顿厉声说。他转向伊奥梅尔,阶下二人则讶异地望着这位此刻傲然挺立的人——他们离开时,那个蜷缩在椅子里、倚着拐杖的老人哪里去了?

“这是我给的,陛下。”哈马颤抖着说,“我知道伊奥梅尔要被释放。我因为心里太高兴,或许做错了。可是,他既然再次获得自由,又是马克的元帅,我便按他的吩咐,将他的剑交还给他了。”

“是为了将它献在您脚下,我王。”伊奥梅尔说。

有那么片刻,希奥顿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俯视着仍跪在面前的伊奥梅尔。双方都不曾稍动。

“你不接剑吗?”甘道夫说。

希奥顿缓缓伸出手去。当他的五指握住剑柄,观者觉得他枯瘦的手臂重新充满了坚定和力量。他突然举起剑挥舞,刹那间剑光闪烁,呼呼有声。接着,他大吼一声。他用清楚高亢的声音,以洛汗的语言念诵出战斗的号令。

奋起!希奥顿麾下骠骑,须奋起!

烟尘起,东边暗。

战马辔衔,号角动鸣!

埃奥尔一族,勇往直前!

卫士们以为听见了召唤,纷纷奔上了阶梯。他们惊讶万分地望着自己的国王,接着整齐划一地抽出剑放在他脚前。“我们听令!”他们说。

“westuthéodenhál!”伊奥梅尔说,“真高兴见到您又恢复了原样!甘道夫,再也不会有人说你只会带来悲痛!”

“伊奥梅尔,我的外甥,拿回你的剑吧。”国王说,“去,哈马,把我自己的剑找来!格里马保管着它。也把他一起带来。甘道夫,你先前说,如果我愿意听,你有建议要给。你的建议是什么?”

“你已经采纳这建议了。”甘道夫说,“第一,信任伊奥梅尔,而不要信任一个居心叵测之人。第二,抛开后悔和恐惧。第三,去做手边该做的事。每个能骑马的人都该立刻派往西边,正如伊奥梅尔的建议——我们必须趁着还有时间,先除去萨茹曼的威胁。此事我们若是失败,就将覆亡,但我们如果成功——那么就将面对下一个任务。同时,你余下的子民,也就是妇孺和老人,应当逃入你那些建在山中的避难所——这些避难所,不正是为这样的险恶时局预备的吗?让他们带上补给,但不要耽搁,更不要为大小财物而增加自己的负担。眼前处于危境的是他们的性命。”

“如今我觉得这确实是忠告。”希奥顿说,“让我所有的子民都作好准备!但你们几位是我的贵宾——你说得对,甘道夫,我宫殿中的礼节的确大不如前了。你们彻夜奔行,而现在早晨都快过完了,你们却既未合眼又未进餐。客房将为你们备好,等你们吃过饭后,就可以去歇息。”

“不,陛下。”阿拉贡说,“现在还不是困倦者休息的时候。洛汗的人马必须今天出发,我们会带上斧头、长剑与弓和他们同行。马克之王啊,我们带这些武器来,不是让它们倚在你墙边休息的。而且我答应过伊奥梅尔,我将与他并肩拔剑作战。”

“如此一来,胜利确实有望了!”伊奥梅尔说。

“有望,是的。”甘道夫说,“但艾森加德实力很强,其他的危险也在不断逼近。我们走了之后,希奥顿,你不要耽延。带领你的子民尽快撤往山中的黑蛮祠要塞!”

“不,甘道夫!”国王说,“你没意识到你的医疗本事有多高超。事情不该如此安排。我要亲自上战场,必要的话,就战死在前线上。如此一来,我能更好地安息。”

“那么,洛汗纵使战败,在歌谣中也将荣耀辉煌。”阿拉贡说。那些全副武装站在附近的战士,全都拍打着武器喊道:“马克之王将亲上战场!埃奥尔一族,勇往直前!”

“但你的子民不能手无寸铁,又无人照看。”甘道夫说,“谁能代你引导和管理他们呢?”

“我走之前会考虑这件事。”希奥顿答道,“看,我的参谋来了。”

就在这时,哈马重新从大殿中走了出来。在他背后,佞舌格里马畏畏缩缩地走在另外两人中间。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在阳光下眨个不停。哈马跪下,将一柄剑鞘上包着黄金、嵌着绿宝石的长剑,呈给希奥顿。

“陛下,您古老的宝剑,赫鲁格林剑在此。”他说,“这剑是在他的箱子里找到的。他极其勉强地交出了钥匙。箱子里还有许多他人遗失的东西。”

“你说谎。”佞舌说,“这把剑是你的陛下亲自交给我保管的。”

“而他现在要求你呈上来。”希奥顿说,“你对此不满吗?”

“绝对没有,陛下。”佞舌说,“我尽心尽力照顾您和您所拥有的一切。但是,请您千万别累着自己,别过度消耗您的体力。让别人去对付这些烦人的客人吧。您的午餐就要摆上餐桌了,难道您不去用餐吗?”

“我会去。”希奥顿说,“还有,在我座位旁将我客人的饭菜也备好。大军今天出发。派传令官先行!让他们召集所有住在附近的人!凡是拿得动兵器的成年男子和健壮的少年,以及所有拥有马匹的人,让他们在正午过后第二个钟头,骑马到大门前集合。”

“天啊陛下!”佞舌叫道,“这正是我担心的。这个巫师用妖术迷惑了你。难道就没有人留下来守护您先人所建的金殿,以及您所有的财宝了吗?就没有人保卫马克之王了吗?”

“如果这叫妖术,那我觉得比你的轻声细语更有益健康。”希奥顿说,“要不了多久,你那江湖医生的把戏就会让我像畜牲一样四肢着地爬行了吧。不,一个人都不要留下,连格里马也不行。格里马也该出征。去!你还有时间去清一清你剑上的锈迹。”

“发发慈悲吧,陛下!”佞舌匍匐在地哀叫道,“可怜可怜我这为了服侍您而心力交瘁的人吧。请不要遣我离开您身边!当别人全都离开您时,至少有我会站在您身边。请不要把您忠心的格里马遣走啊!”

“我可怜你了。”希奥顿说,“我不会把你从身边遣走。我要亲自带着部下奔赴战场。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走,以此证明你的忠心。”

佞舌轮番打量着众人的脸。他眼中的神情,恰似一头困兽在寻觅敌人包围圈中的空隙逃生。他用长而苍白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一位出身埃奥尔家族的国王,虽说年纪已经大了,但作出这样的决定倒也在意料之中。可是那些真正爱他的人,不会让他在暮年还出征。可惜,看样子我来迟了。那些对我王的死很可能不那么伤怀的人,已经说服他了。若我不能消除他们的影响,陛下,请您至少听我一言!您该让一个了解您心意,尊重您命令的人,留在埃多拉斯。请指定一个忠心的总管吧!请让您的参谋格里马来为你管理一切,直到您归来——尽管没有聪明人会认为这有希望,但我仍祈祷我们会见到这一天。”

伊奥梅尔哈哈大笑。“无比高尚的佞舌啊,要是这项请求也不能让你免于上战场,你会接受哪种不那么光荣的职责呢?”他说,“扛着一袋粮食进山里去吗?那还得是有人肯信任你。”

“不,伊奥梅尔,你没揣透佞舌大人的心思。”甘道夫说,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佞舌,“他大胆又狡猾。哪怕是现在,他仍想孤注一掷,险中求胜。他已经浪费我不少宝贵的时间了。趴下,你这条蛇!”他突然以骇人的声音说,“肚子贴地趴下!萨茹曼收买你多久了?他答应给你什么报酬?等所有的人都死了以后,你就能卷走你的那份财宝,占有你垂涎的女人是吗?你从那双眼皮子底下盯着她,缠着她不放,已经够久了!”

伊奥梅尔握紧了剑。“这我早就知道。”他咬牙道,“就为这理由,我本来会无视宫规杀了他。但我要杀他还有别的理由。”他跨步上前,但甘道夫伸手拦住了他。

“伊奥温现在安全了。”他说,“但是你,佞舌,你已经为你真正的主子尽心尽力了,至少也该赢得一些回报。不过,萨茹曼可是惯于忽略自己所订的协议。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去提醒他,以免他忘了你对他的忠心效劳。”

“你说谎。”佞舌说。

“你双唇一碰吐出这话,也太频繁、太轻易了。”甘道夫说,“我没说谎。瞧,希奥顿,这是条蛇!为安全起见,你不能带它一起走,同样,你也不能把它留下。公正的做法是杀了它。但它不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它曾经是个人,曾经以它自己的方式服侍过你。给他一匹马,让他立刻就走,随便他去哪里。从他的选择,你就能判断他的为人。”

“你听见了吗,佞舌?”希奥顿说,“这就是你面对的选择:要么跟我一同骑赴战场,让我们在战斗中考验你的忠诚;要么现在就走,去你想去的地方。但你要是选了后者,那我们将来若是再见面,我就不会对你宽大了。”

佞舌慢慢爬了起来。他从半闭的眼缝里瞧着大家,最后他扫视希奥顿的脸,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接着,他突然挺直了身子,两手舞动,双眼放光,眼中的恶毒让众人都不由得往后退开。他龇牙咧嘴,然后嗤的一声吐了口痰在国王的脚前,随即窜向一旁,飞奔下了阶梯。

“跟着他!”希奥顿说,“注意别让他伤害任何人,但也不要伤害他或拦阻他。如果他要马,就给他一匹。”

“如果有马愿意载他的话。”伊奥梅尔说。

一个卫士奔下了阶梯,另一个卫士走到阶地底下的泉水旁,用自己的头盔打了水来,将被佞舌玷污了的石地冲洗干净。

“现在,我的客人们,来吧!”希奥顿说,“我们抓紧时间,吃点东西提提精神。”

他们走回了大殿中。此时他们已经听见在下方的小镇上,传令官们正在呼喊,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只要镇上以及居住在附近的所有男人都整装集合完毕,国王便要出征了。

伊奥梅尔和四位客人与国王一同用餐,伊奥温公主服侍着国王。他们匆匆吃喝着。希奥顿询问甘道夫有关萨茹曼的情况时,旁人都默不作声。

“他是多久以前背叛我们的,谁能猜得到?”甘道夫说,“他并不是一直邪恶。我不怀疑他曾经是洛汗的朋友——即使他的心肠后来变得冷酷,他仍认为你们对他有用。不过,他筹划已久,密谋要毁灭你们,只是在还没准备好之前,依然一直戴着友谊的面具。过去那些年间,佞舌的任务很简单,你的一举一动艾森加德都是马上知悉,因为你的国土敞开,陌生人来来去去。佞舌总是在你耳边谗言不断,毒害你的神思,让你心生恐惧,让你四肢软弱无力,与此同时,旁人看在眼里却束手无策,因为你的意志已经被他控制了。

“但当我逃出来并警告你时,对那些看得见形势的人来说,萨茹曼的面具便已撕破了。之后佞舌便铤而走险,总是想方设法拖延你,阻碍你聚集全力。他很狡诈,总是根据情况需要,麻痹人们的戒心,利用他们的恐惧。你难道不记得了,他是何等积极地敦促,当西边的危险迫在眉睫,不得腾出任何人手往北去‘毫无目的地乱闯一气’?他其实是说服了你禁止伊奥梅尔追击侵入的奥克。如果伊奥梅尔不曾公然违抗佞舌借你之口所发的话,那些奥克此时就已经带着至关重要的战利品抵达艾森加德了。那其实不是萨茹曼最渴望得到的战利品,但至少有两位我的同伴将落入他手。他们知道那秘密的希望,而这个希望我尚不能公然相告于陛下你。你敢想像,他们这时本来可能在萨茹曼手中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吗?你敢想像,萨茹曼现在已经得知足以导致我们败亡的情报吗?”

“我欠伊奥梅尔甚多。”希奥顿说,“忠言逆耳啊。”

“还有一说,”甘道夫说,“斜眼看人脸歪。”

“我真是几乎瞎了眼。”希奥顿说,“我最该感谢的是你,我的嘉宾。你又一次及时到来。出发之前,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你自己选。这会儿除了我的宝剑,属于我的东西你可以任意挑选。”

“我到得是否及时,还要看看再说。”甘道夫说,“至于你要送的礼物,陛下,我会选一样符合我需求的——迅速又可靠的一样。请把捷影送给我吧!上一次你只是将他借给我,可以说是暂借而已。但现在我需要骑着他去冒大险,以银白对抗乌黑——我不会拿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去冒险。而且,我和他之间已经建立起了难分难舍的情谊。”

“你选得很好。”希奥顿说,“我现在欣然将他赠送给你。不过这可是件厚礼!捷影举世无双,他是古时的强大神驹投胎转世,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至于其他的客人,我要向你们提供我兵器库里可找到的东西。剑你们不需要了,但库中有头盔和精工打造的锁子甲,那是刚铎送给我祖先的礼物。出发之前,先去挑选一些吧,愿它们能派上用场!”

人们从国王的库房里搬来了战袍,给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穿上了闪亮的铠甲。二人还选了头盔,以及圆形盾牌,盾牌上都包着黄金,还嵌着绿色、红色和白色的宝石。甘道夫没穿戴盔甲。吉姆利不需要锁子甲,因为埃多拉斯的藏品中,没有一件比他身上那件在北方孤山底下打造的甲胄更佳,更不消说库藏里也找不到一件合他身材的。不过他选了一顶铁和皮革做的圆帽,正合他圆圆的头颅。他还选了一面小盾牌,盾牌上绘着一匹奔马,绿底白章,正是埃奥尔家族的纹章。

“愿它好好保护你!”希奥顿说,“这是在森格尔的时代为我打造的,那时我还是个孩子。”

吉姆利鞠了一躬。“马克之王,我很荣幸使用您的奔马纹章。”他说,“其实,我宁可扛着一匹马上战场,而不是让马扛着我。我比较喜欢自己的两条腿。不过,也许我还能去往一处可以站在地面上厮杀的战场。”

“很可能会的。”希奥顿说。

国王起身,伊奥温立刻端着酒杯上前。“ferthuthéodenhál!”她说,“届此良辰,请喝了这杯酒吧。愿您健康出征,平安归来!”

希奥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接着伊奥温将这杯酒逐一献给客人。当她来到阿拉贡面前时,她突然顿住,抬头看着他,双眼闪亮。他低头看着她美丽的脸庞,露出了微笑。但就在他接过酒杯时,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并感觉到这一触令她颤了颤。“阿拉松之子阿拉贡,向您致敬!”她说。“洛汗的公主,向您致敬!”他答,但脸上已无笑容,而是浮现出困扰担忧。

当他们都喝完后,国王穿过大殿来到门口。卫士在那里等候他,传令官皆立在一旁,所有还留在埃多拉斯或居住在附近的领主和首领,全都已经集合起来。

“看哪!我将出征,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骑马征战。”希奥顿说,“我没有子嗣,我儿希奥杰德已经战死。在此我立妹妹的儿子伊奥梅尔为我的继承人。如果我们二人均未生还,那么你们就自行推选新的君主。但是,现在我必须将留在此地的子民交托一人代我治理。你们谁愿意留下来?”

没有人回答。

“难道你们推举不出一个人?我的子民都信任谁?”

“我们信任埃奥尔家族。”哈马答道。

“但我不能留下伊奥梅尔,他也不愿意留下。”国王说,“而他是这家族的最后一人。”

“我说的不是伊奥梅尔,”哈马答道,“而他也不是最后一人。还有他妹妹,伊奥蒙德之女伊奥温。她勇敢无畏,情怀高尚。所有的人都敬爱她。在我们出征时,就让她来做埃奥尔一族的领袖吧。”

“那就这么办!”希奥顿说,“叫传令官去向众人宣布,伊奥温公主将领导他们!”

接着,国王在门前一张椅子坐定,伊奥温在他面前跪下,从他手中接过一把剑和一套精美的锁子甲。“再见了,我的外甥女!”他说,“时局险恶,但我们或许还会回到这金殿来。不过,人们可以在黑蛮祠长期坚守,万一前方战事不利,所有逃脱的人都会前往该地。”

“请别这么说!”她答道,“我会坚守一年,每日每夜,直到您归来。”然而当她说这话时,她的双眼望向了站在近旁的阿拉贡。

“国王会回来的。”阿拉贡说,“别怕!等待我们的命运不在西方,而在东方。”

国王和甘道夫并肩走下阶梯,其他人尾随在后。当众人朝大门走去时,阿拉贡回头望去,见伊奥温独自站在阶梯顶端的大殿门前,手握剑柄,将剑竖立在身前。她这时已经穿上了铠甲,在阳光下闪亮如银。

吉姆利扛着斧头,与莱戈拉斯走在一起。“好啦,我们总算出发了!”他说,“人类在行动前总要说一堆话。我的斧头都等得不耐烦了。我虽然不怀疑,这些洛希尔人杀起敌来必定凶狠,但不管怎样,这不是适合我的战斗。我要怎么上战场?我真希望自己能走去,而不是像个麻袋那样被搁在甘道夫的鞍前带去。”

“我看,那个位置可比许多地方都要安全。”莱戈拉斯说,“不过,等战斗打响,甘道夫或捷影自己,无疑都会欣然把你放下地的。骑兵是不用斧头做武器的。”

“而矮人也不是骑手。我不是给人类剃头的,我要砍的是奥克的脖子。”吉姆利说,拍着斧柄。

他们在大门处看见一大群人马,有老有少,全骑着马准备出发了。集结的人数超过一千人,长矛如林。希奥顿出来时,他们高声欢呼。有人已经备好了国王的马,雪鬃,另有人牵来了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的马。吉姆利皱着眉头,颇不自在地站在那里,这时伊奥梅尔牵着自己的马走了过来。

“你好啊,格罗因之子吉姆利!”他叫道,“我还没抽出时间照你保证过的那样,被你鞭策着学习斯文言语哪。不过,你我的争端难道不该先搁置一下?至少我不会再说那位森林夫人的坏话了。”

“我会暂忘我的愤怒,伊奥蒙德之子伊奥梅尔,”吉姆利说,“但是,倘若你真有机会亲眼得见加拉德瑞尔夫人,你就必须承认她是最美的女性,否则我们的友谊一刀两断。”

“就这么说定了!”伊奥梅尔说,“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原谅我,我请求你以与我共骑来表示和好。甘道夫将会跟马克之王先行。但你若是愿意,我的马,火足,会驮上我们俩。”

“真感谢你!”吉姆利大为高兴地说,“如果我的战友莱戈拉斯愿意骑马走在我们旁边的话,我乐意与你共骑。”

“当然会的。”伊奥梅尔说,“莱戈拉斯会在我左边,阿拉贡在我右边,没有人敢挡在我们面前!”

“捷影哪儿去了?”甘道夫问。

“在草原上撒欢儿呢。”人们回答,“他不让任何人驾驭。他就在那儿,在远处渡口边,像个影子一样穿行在柳树间。”

甘道夫吹了声口哨,大声呼唤那马的名字。那马遥遥昂首长嘶一声,掉头如箭矢般向大军疾奔而来。

“若是西风的气息能取肉身显形,定是这般模样。”伊奥梅尔说,眼望那匹骏马奔上前来,在巫师面前站定。

“看来我这礼物其实是早就送出去了。”希奥顿说,“不过,大家注意听!现在我任命我的宾客灰衣甘道夫为最睿智的参谋、最受欢迎的漫游者、马克之贵族,只要我们全族未灭,他便是埃奥尔一族的领袖之一。我将马中的王子捷影赠送给他。”

“希奥顿王,我感谢你。”甘道夫说。接着,他突然甩去灰斗篷,扔掉帽子,一跃上了马背。他未穿铠甲,未戴头盔,白发如雪,在风中翻飞,白袍在阳光下耀眼无比。

“看哪,白骑士!”阿拉贡高呼。众人也纷纷跟着高呼。

“我们的王和白骑士!”他们吼道,“埃奥尔一族,勇往直前!”

众号齐鸣,众马扬蹄长嘶。长矛敲击着盾牌。接着,国王举手一挥,洛汗的最后一支大军就像一股突然袭来的狂风,如雷般轰然向西奔驰而去。

伊奥温独自站在寂静的宫殿大门前,一动也不动,凝望着平原上那片渐渐远去的闪亮长矛。

辛贝穆内(simbelmynë),洛汗语,即“永远铭记”之意。该词源自古英语的simbel(“永远”)和myne(“内心”),读音为sim-bel-mu-neh。——译者注

此处修辞及句式极似古英语诗歌thewanderer第92行,与古英语史诗《贝奥武甫》第2255行等处亦有呼应,当是古英语诗歌常见的审美主题之一:尘世辉煌,终免不了命数结局。——译者注

蒙德堡(mundburg),米那斯提力斯在洛汗的名称。——译者注

佞舌(wormtongue),此名来源是洛汗语。托尔金在《〈魔戒〉名称指南》中指出这里的worm指的是蛇。他的概念或许来自《圣经》的旧约,伊甸园中引诱人类的蛇,又被称为“大虫”。本章随后甘道夫直接对希奥顿王说他是蛇。——译者注

铁尔哈(telchar),第一纪元的矮人城邦诺格罗德中最有名的金属匠。贝伦用来从魔苟斯王冠上挖下一颗精灵宝钻的宝刀安格瑞斯特,哈多家族的传家宝龙盔与埃兰迪尔的纳熙尔圣剑(为阿拉贡重铸后称为安督利尔),都是出自他手。见《精灵宝钻》。——译者注

拉斯贝尔(láthspell),洛汗语中的“噩耗”。该词源自古英语láð(“带来仇恨、邪恶或伤害”)与spell(“故事;消息”)。——译者注

德维莫丁(dwimordene),洛汗语,意为“幻影之谷”。该词源自古英语。——译者注

洛汗语,意思是:“希奥顿王万岁!”——译者注

黑蛮祠(dunharrow),洛汗的一处避难所,原为野蛮人的神庙。托尔金要求该词最好意译,取“山上的异教神庙”(theheathenfaneonthehillside)之意,其中harrow的含义与“耙子”毫无关系。——译者注

洛汗语,意思是:“祝希奥顿身体健康!”——译者注

灰衣(greyhame),洛汗语,hame意为“衣袍,斗篷”。该词与“雪河”(snowbourn)的构词法相似,都是一个现代词与一个古词的组合。——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