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这家伙就是木蠹蛾族的工鼠了。”
木蠹蛾族合计不过两百头化鼠,是弱小部族中的一个。
化鼠对觉的话产生了敏感的反应。
“麻★蛾。麻蠹——蛾——部★族……grrrrr。”
说了几声之后,化鼠的身体忽然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感到寒冷一样。
“好像觉得冷了啊。”
“全湿透了。而且化鼠一直都在洞里生活,本来体温就比较低吧。”瞬说。
于是我们解放了化鼠。两头化鼠全身趴在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目送我们远去。走出一段之后,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它们依然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到底只能用屎壳郎一样的战术了吧?”
真理亚说。这是距离救了化鼠那天之后一个月左右的事。
“太没意思了吧。”觉提出异议。
我们望着放在桌上的巨大黏土块,议论不休。
“那……做个大轮子,把球放在里面怎么样?这样的话,既可以转动轮子前进,也能控制球的方向嘛。”
我坐在桌子边上,摇晃着双脚发言。虽然是一时兴起想出的提案,不过却出乎意料地有种颇能行得通的感觉。
“这样的话,半路上轮子的强度会不够吧?球会把轮子压坏的。”
觉又开始挑毛病。我顿时生了气,正要反驳他的时候,瞬指出了更加重要的问题。
“要保证轮子旋转的时候全部贴地会很困难吧?假设其中一部分脱离地面,也可能被算作犯规吧。”
“……是啊。”
我顺从地放弃了自己的意见。
“光靠拍脑袋想恐怕想不出头绪,咱们不如先动手把黏土切了看看?我想,实际动手做一下,说不定就能弄明白制作出来的推球手该有多重了。”
我们按照真理亚的提议,决定暂且把黏土平分成两份,假定其中一半会被用于制作推球手,剩下的一半用来制作进攻手。
“就这么点儿啊。”觉失望地说。
“球有多重?”真理亚问。
瞬抱起胳膊。
“那东西是大理石的,我猜大概有十公斤以上吧。”
“黏土全部加在一起,应该差不多重吧。也就是说,推球手最多也就是大理石球的一半。”觉叨念起来。
“但是,黏土这东西一旦变干或者烧过之后就会变得很轻吧?”
“对的!所以,最终推球手的重量只会有球的三分之一左右。”
虽然大家全都面露愁容,但因为这一回瞬附和了我的意见,所以唯独我一个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果然还是只有从后面推了。”守小声嘟囔道,“白绕了一圈嘛。”
运球淘汰赛于五天后开赛。也就是说,在这五天时间里,各班必须决定己方的基本战略,而用黏土制作推球手和攻球手,更需要不断练习,力争达到操作自如的程度。
在这里说明一下运球比赛的规则。两个班级分成运球方和拦截方。运球方在赛场上推动一个巨大的大理石球,如果能够落到指定的洞里就可以得分。拦截方当然就是要努力阻止大理石球掉进洞里。两个班级各运一次球,单次时间十分钟。双方都得分的时候,以进球时间短的一方为胜。
比赛当然只能使用咒力进行,但同时也有很多限制条件:不得以咒力直接接触球和赛场。我们所能操控的只有用被分配的黏土制造出来的棋子,也就是运球方的推球手和攻球手,或者拦截方的守球手。此外还禁止让棋子在赛场上飘浮,因为如果让棋子浮在空中去推球的话,也就相当于仅仅给球加了一层缓冲而已,和直接用咒力推球没什么区别。
赛场在学校的后院,宽二米、长十米,场地表面铺了一层细砂,上面还种了不少花草,就算是用推球手直接推球,也需要集中很高的注意力。终点洞穴由比赛的拦截方任意开设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不过,除此之外的一切改造比赛场地的行为,比如挖陷阱、做土山等都被规则禁止。
另外,只要是在允许的重量之内,不管棋子做成什么形状或者做多少个都没有限制。不过数量太多会很难控制。
还有一个重要的禁止事项:不允许直接攻击对方的推球手。不然的话,推球手遭到对方守球手的集中攻击,比赛一开始就会被破坏。不过得到攻击豁免的只有比赛之前预先被宣布为推球手的一个。如果使用多个推球手,从第二个开始就会暴露在毫不留情的攻击之下。所以不管哪个班级,推球手基本上只会有一个。
“那,这种样子的推球手行不行?”瞬说。
在他额头上,微微的汗珠闪烁着光芒。能按照大家七嘴八舌的意见将黏土任意加以变形,这份技术除了瞬之外谁都不行吧。
这个推球手的整体是一个矮胖的锥体,底部如船底一样是浅浅的v字形,仿佛要在赛场上滑行一般。为了控制球的左右运动,正面还有两只夹角呈120度的臂肢。最终的形状不禁让人想起张开双臂的人偶。
“不错嘛。简单归简单,还是挺帅的。”真理亚评论道。
“这样的话,接下来是攻球手了吧。瞬专心操纵推球手,剩下的人负责别的吧。”
觉顺势就给我们的讨论加上了总结,明明也没人邀请他。
“一班的讨论怎么样了?”
远藤老师笑嘻嘻地探进头来。他有一张圆圆的脸,又加上头发和胡须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线,所以得了一个“太阳王”的古怪绰号。
“好不容易才把推球手的形状决定下来。”
觉带着几分得意,把刚刚做好的模型指给远藤老师看。
“是吗?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这么好了啊。”
“嗯,正打算把它硬化。”
“谁控制推球手呀?”
“瞬。”
“果然是瞬啊。”远藤老师重重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就是攻球手了。除了瞬的四个人,要好好分配哦。”
“是!”我们朝气蓬勃地回应道。
在那之后,经过反复的争论,我们最终决定做五个攻球手。瞬同时控制推球手和一个攻球手,剩下的一人控制一个。
在这期间,谁都没有意识到:一班不是应该还有一个成员吗?
第一战的对手是五班。这算是抽到了上上签吧。大家私下里都认为,从整体上看,棋子精妙的三班基本上是遥遥领先的冠军候补,能够与之抗衡的大约只有我们一班和以狡猾著称的二班了。
猜拳的结果,我们先做运球方。虽然是序幕战,但我们也带着极度的紧张打量五班的守球手。六块墙壁形状的守球手正在轻微地左右摆动,看起来是打算覆盖整个赛场,堵塞我方的前进之路。
我们五个人组成圆形战阵,各自在心中念诵真言。
“和预想的一样,最平凡的战略。”真理亚有点开心地说。
“这样的话,连三十秒都不用吧。”觉窃笑起来,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了一样。
“中央突破。”瞬小声向全员指示。
“这种防御措施,不管从哪里前进都一样。赛场中间一带好像最平坦。”
我方的推球手和攻球手一出现在赛场上,五班学生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惊慌之色。
带着臂肢的推球手,慢慢地在赛场上滑行,停在球的后面。
接着,五个攻球手整然有序地散开。三个在球的前方停下,组成一个三角形,剩下两个守护球的两侧。
作为先锋的三个,形状都是细长的三角锥,尖锐的顶端向着前方,正中的棱接地,看上去犹如纸飞机一般。守护侧面的两只则是重心很低的扁扁的圆柱体,表面有许多突刺。这些突刺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看上去让人有种更加结实的感觉。
“双方都要公平竞赛。通力合作,拼尽全力,直到最后。明白吗?”
“太阳王”庄严地宣布,随后吹响了宣告比赛开始的笛子。
先锋的三个攻球手慢慢前进。推球手也开始慢慢加力,不过沉重的大理石球还没有动。从开始推至球开始动的这段时间需要非常小心。如果在推球手上施加过多的力,弄不好会把推球手碰坏。当然了,瞬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
被当作守球手的六块墙壁仿佛完全被我们的气势压倒,简直都没有勇气上前,只知道继续着毫无用处的左右晃动。
动了。球慢慢旋转起来,向前滚去,它的速度逐渐加快,在赛场上勇往直前。配合球的运动,先锋的三只向中央冲去。
五班终于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想要把守球手集中到中央,但已经来不及了。所谓不费吹灰之力,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吧。三只先锋撞上了对手本应该更重的墙壁,轻而易举地将之一举冲散。紧跟着,大理石球轰响着冲了过去。我负责的是先锋的左后方,与对手的接触仅仅是一刹那而已。
一旦防线被突破,五班便再没有回天之力。大理石球笔直朝着终点的洞穴滚去,带着痛快又恶毒的声音落进洞里。只有26秒。比最乐观的觉的估计还要快。
“不管怎么说,对手这么弱,实在也太没意思了。”觉说。
“真的。对方简直就像完全没有守球手一样啊。”
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守也是同样的看法。不过太大意的话,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
“对方可还有攻击赛呢。”我努力想把已经松弛下来的气氛重新拉紧,“要知道,现在还没有完全胜利。”
“和胜利也差不多了吧。不管怎么说,他们要在26秒以内落进洞里,根本不可能吧。”觉还是笑嘻嘻的。
“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能大意。”瞬说。
我们把五个守球手运到赛场上。
但是,看到五班准备的棋子,我们全都怔住了。
因为他们的守球手太过平淡无奇,没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我们都以为他们这次运球的棋子充其量也就是这种水平了。然而实际却出乎我们的意料,敌人撞上了大运,想出了出人意料的计策。
“什么呀,这是?”真理亚低声说,“六个都是同样的形状嘛。”
确实,五班的棋子全部都是犹如撞木一样的长方体,全身上下还插满了臂肢。
“这些家伙,把六个都用作推球手啊。”瞬喃喃地道。
这时候,“太阳王”在一模一样的六个棋子当中挑了一个,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双重圈印记。这大概就是唯一一个不可攻击的推球手了。
“不过从第二个开始的推球手应该可以攻击吧?可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棋子能拿来防守了……”
对于我的疑惑,觉回答说:
“就算被撞坏了一两个推球手也没关系。他们大概是想六个一起推,用球本身的运动撞开守球手。”
如觉所料。开始的笛声一吹响,球就动了,而且眼看着不断加速。
我们的守球手当中,四个是制门器(doorstop)一样的形状。原本是打算用它们嵌进球体下方,争取阻止球的运动,或者干扰球前进的方向。可是其中两个因为对方的球速太快,嵌入进去之前就被弹飞了。
剩下的两个从侧面攻击没有红印的推球手,并且漂亮地推倒了其中的一个,但剩下的五个推球手的势头没有半点衰减。
“不好!照这样下去……”觉叫道。
确实,对方的球速比我们刚才更快。如果直接冲向终点,我们在时间上就要输了吧。
作为我们团队王牌的第五个守球手出现在赛场的中央。瞄准了球的前进路线。
“靠你了,瞬!”觉叫道。
第五个守球手是厚厚的圆盘形状。在其底部的中心,有一个大大的凸起。对手的球一旦滚上来,圆盘就会以这个凸起为中心迅速旋转,将球的前进方向做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改变。这是瞬的天才构想。
球以猛烈的势头接近第五个守球手。只要是瞬,足可以把握住一刹那的机会,将圆盘转动起来。
但是球的速度太快,引发了未曾预料的现象:球撞到地面上一个细微的凹凸处,低低跳了起来。
为了不让球飞过圆盘,瞬使圆盘稍稍后退了一点。
大理石球撞上圆盘的刹那发出了一声难听的爆响,就像是硬东西碎掉的时候发出的那种。圆盘虽然飞速旋转,但球却在圆盘上再度跳起,前进路线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完了……”觉彻底失望了一般,喃喃自语。
用这样的速度冲向终点,不要说26秒,就连16秒都用不了吧。就在我垂下头的时候,真理亚叫了起来。
“啊,啊!快看!”
我抬起头,未曾想到的景象跳入眼帘:球速太快了,五班已经完全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状态。
推球手当中的一个被卷上了旋转的球体,随即掉在球体前面,紧接着便被压得粉碎。
一侧的推球手力量消失了,推动球的力量失去平衡,球体歪向了一旁。
到这时候,已经不可能拦住球了。球体以迅猛的速度从终点旁边滚过,而且继续势头不减地向前滚去,一直滚出赛场之外。
“五班无法继续比赛,一班获胜。”
这还是第一次感到“太阳王”的声音恍若天籁一般。
“赢了!”
“第一场赢了!”
“五班自取灭亡了啊,那样的战术本来就行不通嘛。”
我们牵起手欢庆的时候,忽然发现瞬一个人落在圈子外面。
“怎么了?”我问。
瞬望着手上第五个守球手的圆盘,脸色沉重。
“糟糕啊,有点裂了。”
“啊?”
大家全都围到瞬的身边。圆盘是以高温烧制而成的,强度应该没有问题。就算托着沉重的石球做水平旋转,也应该完全承受得住。但是,我们都没想到还会有大理石球跳起来从上面砸向圆盘的情况。
“哎呀,接下来说不准要赛一场还是两场,这东西不能用了吗?”真理亚问。
“唔,依我看,下一回弄不好只要球往上面一压就会碎掉。水平旋转改变方向的战术肯定不能用了。”
“那下一回只能靠四个出战了吗……”
我们商量了半天善后事宜,然而短时间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等决定了对手之后再来讨论。
五个班级进行淘汰赛,会多出一个班。完人学校采取的方法是这样的:首先通过抽签,分别让两支队伍比赛。各自的胜利者再进行抽签,其中一方直接进入决赛,剩下的一方则同第一轮的轮空队伍对战,胜者进入决赛。
因此,根据抽签时的运气,有可能只要打两场就能获胜,也有可能不得不连胜三场才行。
我们姑且去观看了三班与四班的比赛。三班果然显示出不负众望的强悍攻守能力。
三班的推球手是具有复杂曲面的马蹄形,可以说完美地控制了球体。攻球手则与我们的相似,但感觉更加精练。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的守球手战术。两只小人偶之间拉开一条完全未经高温处理的细绳状黏土,而且黏土绳的表面还是湿润的,有很高的黏着力。两只小人偶在球的前进路线上拉开泥绳,扯断之后散开。如此一来,由于从上面通过的球体的旋转,细绳自然就被卷上球体。缠上了细绳状黏土的球无法再保持笔直的前进路线,虽然最终还是抵达了终点,但时间上已经大幅落后了。
“这一手真漂亮。”觉心有余悸地说。
“咱们钻进死胡同了,总以为黏土只能烧硬了用。”
“看来他们很有自信啊,算准了只要能让对手多花时间,赢的肯定是自己。”
“决战的对手肯定是三班了吧。”
真理亚也很罕见地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
三班以22秒对7分59秒的优异成绩击败了四班。接下来是我们和三班之间抽签,让我们松了一口气的是,我们直接进入决赛。
“呀,真幸运。”
“趁这时候好好考虑考虑怎么打决赛吧。”
“圆盘修不好吗?”
“以我的咒力,没办法把高温烧制的陶器恢复到原状。只能尽量做些应急处理。”
我们决定由瞬、我、觉三个人重新拟定战术,真理亚和守去观看三班和二班的半决赛。
“暂且先把圆盘裂开的地方粘起来吧。”
“能要点修补用的黏土吗?”
我这么一问,觉跑去找“太阳王”确认去了。结果被告知如果放弃现在的棋子,则可以换回同等重量的黏土。但因为能换到的黏土并没有做过高温处理,而放弃的棋子已经经过了煅烧,实际上会损失很多重量。
“没办法了。刚才楔形的守球手碎了一个,就拿它换一点黏土吧。”
把黏土涂在圆盘的裂缝上,瞬送出咒力使之硬化。剩下的黏土该怎么用呢?我把手里的黏土捏来捏去,无意间捏出一个像纸一样的单薄圆盘。
等一下,这个,难道说……
“早季,别玩了。”觉不高兴地朝我说。
“喂,我说,这个说不定能赢三班。”
“你在说什么?”
刚刚结束了修补圆盘工作的瞬瞪起圆圆的眼睛望向我。
“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将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点子解释给两个人听。
“太厉害了,真是天才的主意。”
瞬的夸赞让我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唔——虽然点子本身实在不光彩,但也是因为不光彩,对手肯定想象不到吧。”
觉还是一贯的毛病,尽可能地贬损我,不过那语气也是在赞同我的主意。
“觉,干吧。只有这样了。”
“是啊。”
“没时间了。”
我们分头将新得到的黏土拉长摊薄,接在圆盘的周围。因为不能几个人同时对一个对象施用咒力,所以只能进行手工作业。时间很紧迫,好不容易快要弄完的时候,真理亚和守冲进了房间。
“糟了!半决赛结束了!”
“对手反正就是三班吧?不过,咱们这边已经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觉的口气好像完全是他的功劳一样。
“错了哦。”真理亚说,“三班输了,决赛的对手是二班!”
真社会性(eusociality),是一种在生物的阶层性分类方式中具有高度社会化组织的动物。一般认为真社会性动物具有三项共同特征:繁殖分工、世代重叠、合作照顾未成熟个体。——译者
裸滨鼠(heterocephalusglaber),唯一一种具有类似蜜蜂、蚂蚁之类社会性昆虫的生活习性的群居性哺乳动物。——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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