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最终在默里面前坐下时,似乎已经掌握了这个微妙的把握。虽然传闻说默里非常神经质,但很显然,在官僚斗争上,他非常稳健老辣。劳伦斯离开他的办公室不久,他就给温盖特发了一份电报:“我刚见了劳伦斯,他是拜访费萨尔之后回来的。他强烈反对向阿拉伯半岛派遣白人军队。据我所知,你和费萨尔都同意他的看法。所以我冒昧地提个建议,供你斟酌:立即知会帝国总参谋长(威廉·罗伯逊)。”
这种请求温盖特“斟酌”的说法或许只是修辞上的礼貌,因为默里在15分钟前就把劳伦斯的备忘录发给了罗伯逊。至于温盖特同意劳伦斯观点的说法,温盖特是无法评判的,因为默里根本就没有把备忘录副本发给他。
在伦敦,劳伦斯的报告产生了极大影响,很快就在外交部和陆军部的高层传播开来。正如此类情况下经常发生的那样,同意这份报告的人对其作者的身份做了一番夸饰美化,以提高他的观点的权威性。11月19日,本来就不同意出兵干预阿拉伯半岛的罗伯逊将军将这份备忘录发给内阁,并称其作者“对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的知识极其渊博”。
对不熟悉阿拉伯政策的复杂和微妙之处的内阁成员来说,这份备忘录最有说服力的地方就是它的反法态度。有趣的是,马克·赛克斯极力抵制这种效果。他向外交部抱怨道:“劳伦斯上尉关于法国人对阿拉伯人态度的声明,以及他对法国更大政策计划的说法,一定是由于劳伦斯上尉对法国人的误解,或者法国军官对其政府意图的误解,因为它与巴黎方面的所思所言南辕北辙。”
但他的声音非常孤独,完全抵挡不住反对增兵、敌视法国的那一派,后者现在把劳伦斯当作自己的一线专家,大加夸耀。亨利·麦克马洪也贡献了自己的一分力量,向外交部常务次官查尔斯·哈丁发了一份电报。麦克马洪指出,他一直担心协约国在阿拉伯半岛的干预会影响阿拉伯人的士气,而劳伦斯,“我知道他是个目光如炬的观察者,也证实了我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他还告诉我——你无疑已经从总司令(温盖特)那里知道了,法国人也持同样观点,正因为此,他们才极力夸大目前局势的危险性,并鼓吹在拉比格采取行动。布雷蒙上校甚至向劳伦斯吐露心迹,称法国人的目标是借此破坏阿拉伯人的努力……在我们对谢里夫提供援助的问题上,如果法国人现在或者将来提出什么建议,我们一定要记住布雷蒙的话”。
在风起云涌之中,甚至开罗的那些素来瞧不起劳伦斯和阿拉伯人的常规参谋军官们也对他肃然起敬。“他们开始对我彬彬有礼,”他写道,“说我富有洞察力,文风辛辣有力,个性鲜明。”
面对如此凶残的攻击,战争委员会悄无声息地再次将增兵拉比格的计划束之高阁,但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件相当搞笑的事情。直到11月21日,也就是劳伦斯的备忘录抵达伦敦4天之后,雷金纳德·温盖特才终于看到大家都说他完全同意的这份分析材料。他发出一份怒火冲天的电报,质问为什么把他蒙在鼓里,战争委员会温和地批评了一下默里没有首先征询温盖特的意见,并说“此事显然协调沟通不力”。
默里不肯低头。“我向来特别注意将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汇报给总司令(温盖特),”他向伦敦回复道,“据我所知,我和他在工作时联系特别紧密。这个问题上诸位可以信赖我。至于劳伦斯的报告。劳伦斯是在总司令那里待了几天之后才到我这里来的,所以我自然认为,总司令已经完全知晓劳伦斯带来的消息。劳伦斯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亚伦·亚伦森有个癖好:不断记录自己在一天内的运动量——骑自行车多长时间,步行多少英里——并在日记中付诸笔端。这或许是源自他那虽然漫长但只是间歇取得一些成功的减肥努力,但他在伦敦期间漫长的步行却有另外一个目的:转移注意力,暂时忘却英国政府那令人抓狂的惰性。1916年11月11日,他步行了大约12英里。他在日记中写道:“如果我持续地考虑局势,真会发疯。决策是多么迟缓!我离开柏林很快就要满两个月了,还没有做出任何重要举措,去寻找阿特利特的人们。”
这位科学家已经尽其所能。在伦敦居留的近3周内,他已经为东道主撰写了两份长篇报告,一份记述叙利亚境内亚美尼亚人的惨状,另一份讲的是巴勒斯坦境内局势。第二份报告长达46页,或许是自开战以来英国对奥斯曼帝国任一角落的最全面了解。除了概述该地区的政治和经济局势,亚伦森还详细介绍了它面临的卫生和医疗危机、公路和铁路的条件,并细致入微地列举了防守叙利亚海岸的每一支土耳其驻军的位置和规模。他甚至还写到了目前在贝鲁特有多少宪兵执行警戒,以及他们携带何种武器。
但亚伦森仍然被从一个办公室送到另一个,从一个衙门推到另一个,不断地被要求将自己的故事从头开始,再讲一遍。但是没有任何方面在努力送他回战区,更不必说努力与他在巴勒斯坦的间谍网取得联系了。
这种现象的部分原因固然是官僚机构的愚笨无能,但另一方面,英国官员们都不相信天上居然会掉这么大的馅饼。那时和当今一样,情报人员惯于从五花八门的各种来源那里获取许多信息碎片,然后努力将这些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图景;一下子就拿到全部信息是非常不寻常,甚至可疑的。另外,当时的英国政府和欧洲的大多数政府一样,反犹主义倾向非常强烈,认为在一个犹太人证明自己有价值之前,他是不值得信任的。这种思维在情报工作中制造了一个很难逃脱的悖论。战争贸易情报部门的一名情报军官对亚伦森关于巴勒斯坦的报告写了一份11页的分析,承认在所有可以查证的地方,亚伦森提供的信息都“非常正确”,但同时又指出,提供情报的人是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和“罗马尼亚犹太人”。这种描述显然支持了这位特工的结论:“我们当然不知道,他来我国目的何在,但他在英国或许像在土耳其一样注意观察,回到土耳其之后会向他们提供关于英国的情报。”
当然,亚伦森是不可能知道这些情况的。随着在伦敦的耽搁一天天延续下去,这位科学家越来越感到不安:问题或许出在他于10月30日在百老汇门30号的谈话上。
亚伦森应马克·赛克斯之邀,于这天上午9点半准时来到他在伦敦城的宅邸。两人来到装潢雅致的书房,很快又来了第三个人。他是杰拉尔德·费茨莫里斯,英国驻君士坦丁堡的前任译员,现在是赛克斯在英国统治集团中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三人谈了90分钟,亚伦森对这次会议记述得非常粗略——“我们谈到了犹太复国主义,”他在日记中写道——但他起初以为这次谈得很好。几周后,他在伦敦的居留已经将近一个月大关,于是他又猜测起来。“我对他们或许太推心置腹了,”他在11月24日写道,“他们认为我是在下圈套。或者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了,或者充耳不闻。或者,他们认为我太幼稚了。”
事实上,亚伦森的担忧与事实相差甚远。马克·赛克斯尽管言行谨慎,没有公开发表意见,但他是一批人数虽少但影响力很大的已经开始考虑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犹太人飞地的英国政治家之一。他还相信,亚伦·亚伦森或许能够在实现这个理念的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
赛克斯的部分动机是宗教。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相信帮助古老的以色列民族重返圣地是弥补近两千年来他们所受的冤屈的一种方式。亚美尼亚人遭屠杀后,他的这种观点更加坚定和强烈。在赛克斯看来,持续不断的暴行已经证明,绝不能信任奥斯曼帝国会保护其宗教少数派。他主张在战后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走基督教和犹太教的巴勒斯坦圣地,弥补十字军东征的失败。
但也不仅仅是宗教的问题。赛克斯在这个问题上还看到了潜在的巨大政治利益。犹太人在整个西方世界是一支虽然影响力强大但是派系众多的力量,目前为止大部分人要么保持中立,要么支持同盟国。主要原因是,协约国包含了臭名昭著的反犹势力——沙皇俄国;甚至很多英国犹太人也不愿意支持包括令人鄙视的彼得格勒政权在内的协约国。赛克斯相信,如果协约国大力支持在巴勒斯坦建立犹太人家园,就可以把国际犹太人拉到它的阵营里来。进而,如果得到了虽然人数少但势力极其强大的美国犹太人的支持,或许能最终把美国拉入战争。
早已有一位比马克·赛克斯位高权重得多的英国政治家在推动这种想法。1915年3月,内政大臣赫伯特·塞缪尔向内阁建议,在战后将巴勒斯坦变为英国的保护国,并积极鼓励犹太人向巴勒斯坦移民,最终建立一个犹太人占多数的飞地。内阁迅速而静悄悄地驳回了这个建议,因为这种行动影响过于深远,潜在的后果难以预料,但这种想法仍然维持了下来。马克·赛克斯受命与乔治—皮科敲定战后中东格局的框架时,又把这个想法提上了日程。
他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潜在障碍。亨利·麦克马洪在和埃米尔侯赛因通信的时候特别地列举了所有不会纳入阿拉伯主权范围或者留待以后再议的地区,其中没有提及巴勒斯坦,更不要说对其提出权利主张了。因此,如果对这些通信作严格解读,得出的结论只能是,巴勒斯坦将是独立的阿拉伯国家的一部分。这对马克·赛克斯来说并不是个大问题,因为他和乔治—皮科在瓜分中东的时候,早已无视了向侯赛因许下的大部分其他诺言。再加上巴勒斯坦又有什么要紧?《赛克斯—皮科协定》草案规定,巴勒斯坦将是英法俄共管的“国际行政区”。
但即便是这种安排,也不可能创建出赛克斯设想的英国保护下的犹太国家,也不可能形成一个和谐的局面。1916年3月,他在给英国驻俄国大使乔治·布坎南的电报中说:“阿拉伯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为了反对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取得主导权,一定会联手血战到底。”同时,犹太人强烈反对在巴勒斯坦实施国际共管,而法国和俄国一定不会同意让英国独吞巴勒斯坦。赛克斯告诉布坎南,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他和乔治—皮科交换了一个新主意。
赛克斯的“解决方案”的一个特点是,他有种伪科学的观念,认为极其复杂的事物或许能导向极其简单的事物,似乎世界是一台机器,只要各个组成部件都调试妥当,就能稳稳当当地永远运转下去。他对巴勒斯坦的新主意也是这样的。援引赫伯特·塞缪尔一年前向内阁提出的建议案,他提议让巴勒斯坦成为英国治理下的保护国;让埃米尔侯赛因指定他的一个儿子担任独立的巴勒斯坦的苏丹;英法两国联合担任这个苏丹国的担保人;同时建立一个“享有特权的特许公司”买下巴勒斯坦的土地,以安置犹太移民。“复杂的问题需要复杂的解决方法,这让我深感遗憾,”赛克斯向布坎南给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按照我的设想,法国人能够在巴勒斯坦拥有一个地位,俄国的意愿得到了满足,阿拉伯人有了一位君主,犹太复国主义者有了宪法地位和英国的保护,据我所知,他们要的就是这些。”
但赛克斯不能高兴太早,因为他的简明清爽的方案忽略了一些尴尬的现实。首先,塞缪尔在前一年的建议当即就被内阁驳回了。其次,赛克斯没有向任何一位上级征询意见,就把这个计划宣示出来,而且是讲给了决定中东未来版图的法国主要谈判人。赛克斯的电报被送到布坎南桌上的第二天,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就得知了此事,写了一份极其严厉的驳斥文件,命令赛克斯“忘记塞缪尔的内阁备忘录曾经提及英国保护国的事情……我当时就告诉塞缪尔先生,建立英国保护国是绝对不可能的,m.赛克斯爵士在没搞清楚这一点之前绝不应当提到这个话题”。
这盆冷水或许让赛克斯谨言慎行了不少,但在巴勒斯坦问题上,他仍然热情高涨,新颖想法层出不穷。在1916年春夏,他与英国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一位领导人摩西·加斯特进行了一系列秘密会谈,让这个话题始终保持活跃。但遇到亚伦·亚伦森之后,他的激情才再次完全振奋起来。赛克斯的传记作者罗杰·阿德尔森说:“如果说加斯特拉比在几个月前为赛克斯提供了欧洲犹太复国主义的装饰音,那么亚伦森就是真正在巴勒斯坦吹奏小号。赛克斯很喜欢这声音。”
犹太复国主义历史学家以赛亚·弗里德曼说得更具体:“从马克·赛克斯爵士与亚伦森后来的高度互信的亲密关系来看,赛克斯对亚伦森的印象极深。”弗里德曼引用了其他后来深受亚伦森观点影响的英国战时官员的言论,称“我们有理由相信,是亚伦森对赛克斯信仰犹太复国主义施加了决定性的影响”。
随着在伦敦停留时间越来越久,亚伦森虽然产生了一些疑虑,但他的日记中写到在百老汇门的会晤的部分还是暗示,两人的联盟已经开始成形。“费茨莫里斯主张保持巴勒斯坦的‘既成事实’,”他这样写道,指的是犹太人家园,“但协约国还没有达成共识……赛克斯希望我们能成功地改变英国的观点,‘但仍需努力’。”
亚伦森要在开罗为这项努力做贡献。11月24日,也就是他在日记中担心自己给赛克斯留下了坏印象的那一天,他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乘船返回埃及。在那里,他将和英国军事情报部门联手,努力让沉睡已久的间谍网重新活跃起来。亚伦森还将在埃及与马克·赛克斯再度相逢。他们将携手设计出一个计划,让英国政府关于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英国保护下的犹太人家园的政策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劳伦斯在11月17日的备忘录虽然引发了一场风暴,但他在汉志的短暂停留结束后,军方还没有派他回去的计划。恰恰相反,吉尔伯特·克莱顿打算利用他的优秀文笔和娴熟的阿拉伯语,让他在开罗从事一个新的办公室工作——领导阿拉伯局羽翼初生的宣传部。劳伦斯得以逃脱这平庸无聊的命运,是由于他出人意料地得到了一位恩公的帮助:雷金纳德·温盖特。
温盖特得知自己将接替麦克马洪在开罗的工作(也就是直接负责汉志的行动)不久之后,就请求扩充在阿拉伯半岛服务的顾问和情报军官;最要紧的是派遣一位联络军官到拉比格以北山区与费萨尔保持联系。大家都同意,领导这个英国军事代表团的首要人选就是劳伦斯在阿拉伯局名义上的上级斯图尔特·纽科姆。但纽科姆目前在欧洲执行任务,要到12月才能回来,于是温盖特要求另择人选,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刚刚在喀土穆拜访他的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上尉。11月12日,劳伦斯离开苏丹首都的第二天,温盖特就给在开罗的克莱顿发电报,建议让劳伦斯返回延布,在纽科姆回来之前代他主持工作。克莱顿已经打算让劳伦斯领导宣传部,极力反对,但是温盖特主意已定。
“在纽科姆返回之前,”他在11月14日重申,“我希望劳伦斯尽早前往延布。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绝对需要像他这样对阿拉伯人了如指掌的军官在费萨尔身边。”然后他向克莱顿保证,这只是临时措施,等纽科姆回来之后,就让劳伦斯返回开罗。面对如此大的压力,克莱顿只得让步。
当然,这都是劳伦斯写下那份煽动性备忘录、直接攻击温盖特对阿拉伯半岛的计划之前的事情。温盖特读到那份备忘录的时候,他对劳伦斯的慷慨赞誉,以及他坚持要让劳伦斯返回延布的说法,已经成了被记录在案的事实。即便温盖特想惩罚这个年轻上尉的鲁莽,现在也没有体面的手段了。
但在官僚内斗中取胜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压倒别人。真正的本事是能够遮掩自己的行迹,装出一副清白无辜、人畜无害的模样。克莱顿和劳伦斯在这方面本领高强。11月还没结束,布雷蒙上校就将收到法国陆军总司令约瑟夫·霞飞元帅的一份措辞严厉的电报。霞飞转弯抹角地提到了法英两国的某个“协议”——《赛克斯—皮科协定》——然后训斥布雷蒙胆敢说法国希望阻止阿拉伯人占领麦地那。“英国人和谢里夫已知的心态可能导致他们相信我们要背信食言,这对我们在黎凡特计划的发展可能带来严重后果。因此你要克制好自己的态度,不要让他们有这样的理解。”
但克莱顿给雷金纳德·温盖特下的圈套更是厉害。11月23日,劳伦斯备忘录引发的风暴还在肆虐,克莱顿向喀土穆的温盖特发了一份“私人”电报,建议把这个争议的责任全都推到默里身上。克莱顿或许是作了一番算计,认为总司令和埃及远征军指挥官之间的仇隙意味着具体细节永远不会被搞清楚,于是走的更远,甚至暗示是默里强迫劳伦斯写下了那份冒犯温盖特的报告。
温盖特显然是有些天真。“我毫不怀疑,劳伦斯做了这一切,完全是出于诚恳的善意,”他在收到克莱顿电报的当天在给西里尔·威尔逊的信中写道,“但在我看来,他是个幻想家和门外汉的军人,却自视过高,对纯粹的军事问题把握不准,还自以为很精当。”他下面的话明显是暗指默里:“在整个事情当中,我最烦恼的倒不是某些人缺乏坦诚直率的精神——这些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才对,而是在我承受巨大压力工作时,此事浪费了我不少宝贵时间。”
要么是温盖特始终没发觉,自己被克莱顿和劳伦斯耍了,要么他是个极其宽宏大量的人。八个月之后,他极力主张授予劳伦斯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英国最高等级的军事勋章,以嘉奖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
对这位后来居上的陆军上尉,并非所有人都像温盖特那样宽宏大量。西里尔·威尔逊就对他有着很深的敌意。在劳伦斯停留阿拉伯半岛期间,威尔逊对他观察最密切;在劳伦斯返回阿拉伯半岛后,威尔逊又担任他的直接上司。威尔逊极力反对让劳伦斯返回阿拉伯半岛,哪怕只是临时性的。在这已经成了既成事实之后,威尔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吉尔伯特·克莱顿。“劳伦斯需要教训一顿,”他对阿拉伯局的主管说道,“而且是狠狠教训一顿。那样他才能进步。目前,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狂妄自大、乳臭未干的兔崽子,虽然对叙利亚阿拉伯地区的知识确实丰富,但却把自己打扮成一切问题上的唯一权威,就好像在工程、驾驶国王陛下的舰船和其他方面他全都是专家。他把我遇见的所有人,从海军将领到红海上级别最低的军人,全都惹毛了。”
关于这年11月事件所有被付诸笔端的谎言中,最厚颜无耻的要算劳伦斯对自己的描述了。那是在11月底的一天,他被传唤到克莱顿的办公室,得知自己被派回阿拉伯半岛,到费萨尔·伊本·侯赛因身边担任临时联络官。劳伦斯在《智慧的七柱》中写道:“我极力推辞,说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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