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吧?”医生说着也站起身。
“还是小心为妙。”赛斯曼小声说道,他用另一只手拿起一根蜡烛,跟在医生的后面。医生也同样全副武装,一手蜡烛,一手左轮手枪,轻手轻脚地走在前面。他们走进大厅,皎洁的月光从敞开的门口照射进来,照在一个白色的人影上,他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是谁在那里?”医生大声喊道,喊声响彻了整个大厅,两个人举着烛台和手枪,走近那个人影。
那个白色的人影转过身来,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身穿白色睡衣,光着脚站在那儿的,正是海蒂,她双目惊恐地望着蜡烛和手枪,浑身上下瑟瑟发抖,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两个人大吃一惊,彼此看了看。
“赛斯曼,我可以确定,她就是以前那个给你打水的孩子。”医生说。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赛斯曼先生问她,“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下楼到这儿来呢?”
海蒂吓得脸色雪白,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说:“我不知道。”
这时医生走上前来,说:“赛斯曼,这事还是由我来处理吧,你先到里面坐上一会儿。我必须先把这孩子带回楼上的卧室。”
说完,他放下手枪,慈祥地牵起海蒂的手,和她一起上楼去。“别怕,别怕,”大夫一边上楼一边说,“放心吧,没什么好害怕的。一切都很好,不过你要平静下来啊。”
一进海蒂的房间,医生就把蜡烛放在桌子上,又抱起海蒂放到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海蒂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剧烈地发抖。过了一会儿,他拉起孩子的手,亲切地安慰她说:“怎么样,好多了吧,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想去哪儿呢?”
“我哪儿也不想去,”海蒂说,“不是我自己要下去的,不知怎么搞的,就在下边了。”
“是这样啊,那你做梦了吧?在梦里有没有清清楚楚地听到或看到什么?”
“嗯,我每天晚上都做梦,而且还做一样的梦。我以为自己回到爷爷那儿了,听到屋外枞树在哗哗作响,还看到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地闪烁着,所以我就连忙打开小屋的门,跑了出去,一看,外面的景色真是美极了!可是,当我醒来,却还是在法兰克福。”海蒂说到这儿,努力把要流出的泪水忍了回去,那样子似乎都要窒息了。
“哦,那你有没有感觉哪儿疼?头呀,背呀,都不疼吗?”
“不疼,只是这儿总感觉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哦,是不是就像你吃东西咽不下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是感觉很沉重很沉重,像是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一样。”
“哦,我懂了,那你尽情地哭出来过吗?”
“哦,没有,我不能哭。罗特迈耶小姐不许我哭。”
“所以,你就总是把它们咽下去,是吗?那你在法兰克福过得开心吗?”
“是的。”海蒂低声回答,可那口气听起来更像在说“不”。
“那么你以前和爷爷住在哪里呢?”
“住在高山上。”
“那里是不是没什么好玩的,还挺乏味无聊的,是吧?”
“不,不是的,那里非常好玩,也很有趣!”海蒂再也说不下去了。对过去的回忆,刚才经历的激动和长时间忍住的泪水掺杂在一起,使她再也按捺不住,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海蒂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医生站起身,轻轻地把海蒂的头放到枕头上。“就这样,好好哭一会儿吧。这没什么关系,哭完后就睡觉吧。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医生离开房间,到楼下找赛斯曼先生。他再次坐到朋友对面的安乐椅上。“赛斯曼,”他说,“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你照顾的这个小孩子得了梦游症;她就是那个每天晚上打开大门的幽灵,是她让你家的那些人吓得骨子里头都发抖。其次,这孩子患了严重的思乡病,现在几乎已经要瘦得皮包骨了,并且很快就会真成那样,所以必须要采取措施才行。对于第一个症状,是由于她的神经过于亢奋,只有一种治疗方法,那就是立刻送她回到故乡,回到大山的天空底下;至于第二个症状,同样只有一种疗法,和刚才的方法一模一样。所以,我的处方就是,必须让那孩子明天就动身回家。”
赛斯曼先生一听完就站了起来,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什么!”他叫道,“这孩子得了梦游症!生病了!思乡病!到我家后就变得皮包骨头了!这都是来我家后才发生的!而且还谁都没发现,谁都不知道!大夫,你是说,这孩子活蹦乱跳、健健康康地到我这儿来,现在我却要把怏怏不乐、骨瘦如柴的孩子送回她爷爷那儿去?不,我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指望我做出那种事来!现在你负责照顾她,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她能痊愈,恢复健康,然后,她想回家我就送她回去。不过在这之前,请你一定要先把她的病治好。”
“赛斯曼,”医生回答道,“请好好想想,你在做什么!孩子这病根本不是用药丸和药粉能治好的。这孩子的体质本来就不太好,不过,假如你能马上就把她送回去,在高山空气中她还会恢复健康,不这样做的话——难道你宁愿这孩子无药可救了才送她回去?”
赛斯曼先生愣住了,医生的话让他震惊不已。
“既然你这么说,大夫,那我就别无选择了——那就立刻着手办这事。”于是,他就和医生走上走下地准备开了,之后医生便告辞了。从他们坐下来开始处理这件事,时间已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很久了,当这家主人亲自打开大门时,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射到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