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来访及随后发生的事情

海蒂 约翰娜·斯比丽 第2页,共2页

“啊!”迪特把头高高仰起,大声说,“大叔怎么这么无动于衷,好像我说的事情再普通不过了。听到我带来的这个好消息,整个普来蒂高也找不出一个人不感谢上帝的。”

“你爱把这个消息告诉谁就告诉谁,我不想听这种事。”

迪特一听,就像火箭一样暴跳起来,喊道:“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那就让我来说说我是怎么想的。这孩子现在都八岁了,可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因为你什么都不让她学,也不让她上学校、上教堂,下面德夫里村的人都已经跟我说了。不管怎么说,她总是我唯一的姐姐的孩子,我要对她的事情负责。现在幸运找上门来,除了那些不会关心别人,不想别人好过的人才会错失良机。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德夫里村的人都会站在我这一边,没有一个人不支持我、不反对你的!要是你想上法庭打官司的话,那就好好考虑考虑。那样的话,大叔,你不想听的一些旧事,甚至连大家已经遗忘的事情也都会被重新提起来呢。”

“闭嘴!”大叔大怒,眼睛里冒出了怒火,“走,把她带到那儿去吧!再也别把她领到我这儿来。我再也不要看见她像你今天这样戴个什么插着羽毛的帽子,满嘴无聊透顶的话!”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小屋。

“你惹爷爷生气了。”海蒂用黑亮的眼睛冷冷地瞪着迪特说。

“他很快就会好的。来,咱们现在走吧,”阿姨催促她说,“你的衣服放在哪儿?”

“我不走。”海蒂说。

“胡说什么呀!”阿姨说,接着又换了一种口气,半是哄骗半是生气地说,“快,快走吧,你不知道有的地方比你爷爷这儿好多了。你会拥有你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东西。”接着她走到橱柜那儿,拿出海蒂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裹。“现在该走了,拿上你自己的小帽子。虽说不好看,不过现在也只能凑合着戴。快戴上,我们马上就走。”

“我不走。”海蒂重复道。

“不要这么笨,简直跟山羊一样顽固了。我想你肯定是跟山羊们学的吧。听我说:你看,你爷爷现在生气了,说再也不想看见咱们了,他希望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走。现在,你可不能再去惹爷爷生气了。你根本不了解,法兰克福有多漂亮,在那儿你能看到好多好多东西呢。要是你不喜欢那儿也可以再回来,到那时,爷爷就不会再生气了。”

“我马上就能回来吗?今天晚上就能回家吗?”海蒂问。

“你都说什么呀,快走吧!我不是说了吗,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们得赶到梅恩菲尔德,明天早晨我们接着坐火车。如果你想回来,坐上火车,你马上就能回家,火车快得像飞一样。”

迪特阿姨把衣服包夹在腋下,一只手拉着海蒂,两个人向山下走去。

因为还不到把山羊带上牧场的时节,所以彼得仍要天天去德夫里上学,而且必须去。可是他时不时地偷懒不去,因为他觉得读书毫无用处,还不如到处走走,找上一根大枝条,没准儿哪天能用得上,甚至还能找上个好活儿。就在迪特和海蒂走近老奶奶家的小屋时,她们在拐弯处碰上了彼得。他的肩膀上正扛着一大捆又长又粗的榛树枝,很显然这是他一天来的战利品。他站在那儿,注视着走近的两个身影。两个人一靠近,他就大声说:“你们这是去哪儿啊,海蒂?”

“我和迪特阿姨要去法兰克福做客。”海蒂回答说,“我要先去看一看奶奶,她在等着我呢。”

“不,不行,不许去,现在赶路都来不及了。”阿姨紧紧拽住海蒂要挣脱的手说,“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再去,来,赶紧走吧。”阿姨边说边使劲拉着海蒂的手不放,她担心海蒂这一去,也许又不想走了,老奶奶也肯定会帮着她。彼得跑进屋,把那捆枝条使劲往桌上一扔,震得四处一抖。老奶奶被吓了一大跳,惊叫着从纺车边跳了起来。彼得觉得心里的烦躁必须要这样发泄出来才行。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老奶奶担心地嚷道。坐在位置上的母亲也被彼得惊得站起来,可他母亲仍耐心地说:“怎么了,彼得?怎么这么粗鲁?”

“因为她把海蒂带走了。”彼得解释说。

“谁?是谁把她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彼得,她去哪儿了?”老奶奶问道,她心里更不安了。但是说着,她一下子就猜出了什么。布丽奇特不久前曾告诉她,看到迪特上奥姆大叔那儿去了。老奶奶慌忙地站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打开窗户,恳求似的喊道:“迪特,迪特,别把孩子从我们身边带走!别把她带走!”

正在快步下山的两人听到了喊声,迪特显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把孩子的手握得更紧了。海蒂使劲地挣脱,叫喊着:“奶奶在叫我,我要去看她。”

可迪特怕的就是这个,她一个劲儿地安慰海蒂。她们现在必须加快速度,不然就晚了,明天就不能去法兰克福了。到了法兰克福,她一定会喜欢上那儿的,迪特确定她到了那儿就再也不会想回家。不过,海蒂要是想回家,马上就能回来,而且还能给老奶奶带回一些她喜欢的东西。这句话倒正合海蒂的想法,于是迪特可以毫不费力地带走她。

几分钟的沉寂后,海蒂问道:“给奶奶带点儿什么礼物好呢?”

“当然是好东西啦!”阿姨回答说,“又大又软的白面包,她肯定会喜欢的,现在她已经咬不动硬硬的黑面包了。”

“嗯,是呀,她经常把面包给彼得,说太硬了没法儿吃,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海蒂确认道,“那咱们快点儿走吧,那样,我们就能很快从法兰克福回来,今天就可以把白面包给奶奶了。”海蒂开始跑起来,腋下夹着衣服包的迪特几乎都追不上她了。不过,迪特却十分高兴,走那么快一下子就到德夫里,那里就会有很多熟人冲她们交谈和问好,这很可能会让海蒂改变主意。所以她立即径直穿过村子,紧紧地拉住海蒂的手,以至于村里人都以为迪特是被海蒂催着走的。一路上各种问题和询问接踵而来,她都只回答说:“我现在没法儿停下来啊,你们都看到了,这孩子着急,我得跟上她呀,再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你要带走孩子吗?”“她是从奥姆大叔那儿逃出来的吗?”“真是个奇迹,她居然还活着!”“而且她的小脸蛋还红扑扑的!”这样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令迪特高兴的是,她不必拖延,也不必跟他们细细诉说。海蒂也一言不发,只知道拼命加快脚步急冲冲地向前赶。

从那天开始,奥姆大叔每次下山经过德夫里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比以前更阴沉可怕。他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后面背着满满的奶酪,手里拿着吓人的粗树枝,皱着粗粗的眉毛,样子可怕极了。母亲们都对孩子这么说:“小心点儿!路上碰到奥姆大叔就快让开,谁知道他会对你们干出什么事来!”

在老头儿穿过村子到下面山谷平地的一路上,对任何人他都毫不注意,只是在那儿卖掉奶酪,买回足够他生活的面包和肉。每当老头儿经过的时候,村里人就会聚成一堆在他的后面指指点点,而且每个人都会说上一点儿关于奥姆大叔的事。譬如说这个老头儿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还有现在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的招呼,然而他们一致认为,孩子能从他那儿逃出来实在太幸运了。他们全都注意到,那时孩子匆匆忙忙从老头儿那儿逃出来的样子,像是怕她爷爷从后面追上来,再把她拉回去。只有瞎眼的老奶奶坚定地站在老头儿这一边,要是村里有人来求她纺线,或是来取成品,她总要跟他们说起,奥姆大叔待那孩子有多好,多照顾,以及大叔给自己和儿媳帮了多大的忙,说起大叔好多个下午过来帮着修理屋子,要是没有他的帮助,这房子肯定早就压到他们头顶上了,等等。这些话在下面的德夫里村传开,可是大多数村里人都认为老奶奶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她既听不清,又看不见,一定是搞错了。

从那时起,奥姆大叔就再也没去老奶奶家。可是,他已经把房子修得牢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摇摇晃晃的。瞎眼的老奶奶这一阵子又开始叹息着度过每一天,而且没有一天不唉声叹气的,总是抱怨地咕哝着:“唉!咱们所有的幸福、所有的快乐,都和那孩子一起走了,没有比现在的日子更长更乏味的了!求求上帝,就让我死前再见一次海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