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把头靠在海蒂的肩膀上磨蹭着,露出安心满足的样子,不再可怜地悲鸣了。现在,彼得总算吃完了午饭,加入海蒂和羊群中来。在这之前,海蒂又对这些羊做了一番仔细的观察。在羊群中,最英俊最出众的要数爷爷的两只小羊,它们俩看上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而且又总是在一起散步,特别是碰上“土耳其大汉”时,它们更是不屑一顾,神圣不可侵犯。
山羊们又开始往山岩那边走去,每只寻找草丛的山羊走起路来都各有姿态,有的在到达目的地前,只管越过一切;有的步步为营,路上的嫩叶一片不落;“土耳其大汉”则到处横冲直撞;“小天鹅”和“小熊”则轻盈地向上跑去,毫不费力地找到最好的灌木丛,然后用它们漂亮的四肢优雅地站在那里,细嚼慢咽地吃起来。海蒂双手背到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羊儿们的一举一动。
“彼得,”海蒂冲又躺到草地上的彼得说,“所有羊里头最漂亮的就数‘小天鹅’和‘小熊’了。”
“当然喽,我也觉得是。”彼得回答道,“奥姆大叔给它们又刷毛又洗澡的,还喂盐巴给它们吃,甚至还盖了一个顶漂亮的羊棚。”
突然,彼得猛地跳起身来,拼命向羊群追去。海蒂急忙跟上去,她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彼得穿过羊群,朝着山崖飞奔过去,那嶙峋乱石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若任何一只小羊冒冒失失地靠近,很可能会掉下去,摔个断腿断脚的。彼得刚才就是瞧见那只喜欢盘根究底的“金翅鸟”往那个方向跑去,幸好他及时赶上,那只小羊正要跑向悬崖边。彼得所能做的就是扑上去,一把逮住了小羊的一只后腿。因为突然被人抓住大腿,羊儿咩咩地怒叫起来,不满它的行程被人打断。“金翅鸟”挣扎着要挣脱开来,固执地努力往前冲去,于是彼得大叫着让海蒂过来帮忙,因为他跌倒了站不起来,几乎要把“金翅鸟”的腿扯断。
跑上来的海蒂见场面如此惊险,连忙拔起几棵香喷喷的青草,伸到“金翅鸟”的鼻孔底下,甜言蜜语地哄它:“过来,过来,‘金翅鸟’,你要听话才行!你看,要是你从那里摔下去,会断腿的,而且还会很疼很疼呢!”
小羊很快就转过身来,愉快地吃起海蒂手里的青草来。彼得趁这工夫赶紧起身,一把抓住“金翅鸟”脖子上挂着小铃铛的绳套,而海蒂则从另一侧紧紧抓住了它。就这样,他们两人总算把逃出来的小羊又带回了正乖乖吃草的羊群当中。彼得见他的小羊安全了,就挥起鞭子想狠狠惩罚它一下。“金翅鸟”一看这架势便害怕地往后缩。海蒂见了大叫起来:“不,不要,彼得,你不能打它,你看它是多么害怕呀!”
“它该打!”彼得吼道,抬手就要打小羊。海蒂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愤愤不平地喊道:“你不能这样打它,多疼啊,快放开它!”
彼得吃惊地瞪着下命令的海蒂,她的黑眼睛里似有怒火,于是不情不愿地放下鞭子。“好吧,我放过它,不过,你明天得再给我些奶酪才行。”彼得说,他决定为自己今天所受的惊吓要点儿补偿。
“那些奶酪可以全给你,不只明天,还有以后的每一天都一样,我一点儿都不要,”海蒂答应他说,“我也会再给你面包,就像今天给你的一样大。不过你得答应我再也不打‘金翅鸟’‘小雪’或是其他任何一只小羊。”
“那好吧,”彼得说,“反正我无所谓。”彼得算是答应了海蒂的条件。于是,他放开“金翅鸟”,“金翅鸟”高兴地跳回它的伙伴当中。
不知不觉间,一天过去了,太阳在群山后面缓缓落下。海蒂又坐到地上,静静地凝视着在夕阳里的蓝色风铃草,缕缕金光让这些花草一闪一闪的,连上边的大岩石也都开始金光闪烁。海蒂倏地跳了起来,并大叫道:“彼得!彼得!山上着火了!岩石全都燃烧起来了,大雪山和天空也都烧起来了!看!看那儿!那块高高的岩石也烧得通红!哦,还有那些好看的雪,也都燃烧起来啦!彼得,快站起来呀!快看,火都烧到老鹰家了!你看那里的石头!还有那些枞树!所有的一切都燃烧起来了!”
“经常这样的啦,”彼得若无其事地说,继续剥着他鞭子上的皮,“但这不是什么真的火。”
“那这是什么?”海蒂叫道,她来回跑着跳着,看看这边,望望那头,感觉怎么也看不够这美丽的景色。海蒂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这是什么,彼得,这是什么啊?”
“本来就是这样的。”彼得解释说。
“看哪,快看!”海蒂又是一阵激动,“它们都变成淡红色了!瞧,那块积着雪的、高高的、尖尖的石头!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山哪里有什么名字。”彼得说。
“啊,真美啊!瞧,那些深红色的雪!啊,还有上边的石头,长着好多玫瑰花!喔,现在慢慢变成灰色了。噢!噢!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全消失了,彼得。”海蒂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坐到地上,仿佛一切真的完了似的。
“明天还会变成这样的。”彼得说道,“起来吧,咱们该回家去了。”他吹起口哨召唤他的羊群,然后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吗?要是我们带羊群来这儿,每天都能看见吗?”海蒂边问着,边吃力地和彼得往山下走去。她迫切地期待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嗯,大多数时候都会这样。”他回答说。
“那明天肯定还有吧?”海蒂还是不肯罢休。
“是的,是的,明天肯定会有!”彼得保证道。
海蒂一听这话重新又高兴起来,她的小脑袋里浮现的全是她今天新奇的所见所闻,一路上静悄悄的,直到抵达小屋。爷爷正坐在枞树底下,他在这儿安装了一条长椅,像往常那样等着自己的山羊从山这边下来。
海蒂跑向爷爷,后面还跟着“小天鹅”和“小熊”,因为它们都认识自己的主人和小屋。彼得在后面大声叫道:“明天记得来啊,晚安!”他不止有一个理由希望海蒂明天跟他一起去。
海蒂又马上跑回去和彼得握手,保证明天一定会去。然后跑到正要离开的羊群里,又一次抱住“小雪”的脖子,并亲密地慰藉它说:“晚安,‘小雪’,记得我明天还会跟你一起去的,你可别再伤心地叫了呀。”“小雪”友好而感激地望着她,然后欢快地跳跃着去追赶它的同伴。
海蒂回到枞树下面。“爷爷,”她还没跑到爷爷跟前就叫开了,“真是太美了。大石头上的火光和玫瑰花,还有蓝的花、黄的花,您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海蒂在爷爷脚下打开包着花的围裙,要展示给爷爷看。可是那些可怜的花儿,都成什么样子了!海蒂几乎认不出它们来了。它们看起来就跟干草似的,没有一朵花还盛开着。“咦,爷爷,它们这是怎么回事?”海蒂大吃一惊,叫嚷起来,“早上它们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它们喜欢在外面被太阳公公照着呀,它们不喜欢待在围裙里。”爷爷说。
“那我以后再也不把它们摘下来了。可是,爷爷,老鹰为什么用那种声音叫呢?”海蒂又急切地问起来。
“现在,你该洗个澡了,我去挤点儿羊奶。吃晚饭的时候,我再说给你听。”
海蒂照爷爷的吩咐做完这些之后,就坐在她高高的凳子上,面前是装着羊奶的碗,爷爷就坐在她旁边,她又提起了刚才的问题:“爷爷,为什么老鹰冲着下面的我们这样尖叫呢?”
“那是它在嘲笑住在底下村子里的那些家伙,他们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没完没了地搬弄是非,还竞相说坏话干坏事。所以它才大声说:‘如果你们各自分开,各走各的路,也像我一样住在这么高的地方,那样你们就会更幸福一些。’”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近于粗鲁,以至于海蒂仿佛又听到了老鹰的叫声,甚至更清晰。
“为什么这些山都没有名字?”海蒂又问。
“它们当然都有名字啦。”爷爷回答说,“如果你能描述出山的样子,还能让我明白的话,那我就能告诉你它的名字。”
于是,爷爷兴致勃勃地听着海蒂详尽地描述,一座立着两块像塔一样大的石头的山。“没错,我知道那座山。”爷爷说出了它的名字,“你还看见别的什么山了吗?”
然后,海蒂又向爷爷讲起了大雪覆盖的山峰,如何像火一样燃烧起来,跟着又变成淡红色,最后突然暗淡下来,所有的颜色也跟着不见了。
“那座山我也知道,”爷爷又说出了它的名字,“你喜欢跟羊群一起上山吗?”
海蒂接着把这整一天看到的一切全说给爷爷听,特别是说起傍晚时分起火时美丽的一切,甭提让她有多开心。这样,爷爷也正好可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彼得看上去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爷爷告诉她说这是太阳公公干的。“当太阳公公向大山们说晚安的时候,它就会把它最美的阳光投照到山上,那样大山不会忘记它,直等到明天它再来。”
海蒂很喜欢这样的解释,她几乎不能再等到明天跟羊群一起上山,一心想去看太阳跟大山们说晚安。不过,她必须先去睡觉。这一晚在她的干草床上,海蒂睡得非常安稳,梦里尽是闪闪发光的群山和那上边红色的玫瑰。在梦中,还有“小雪”快乐地蹦蹦跳跳,跑来跑去。